第42章
謝彥趴床上看了一天書,結果氣得自己腦仁兒疼。主角冰清玉潔, 無私奉獻, 可那書中的良人,個個都有娶妻生子。在謝彥看來, 主角為了自己的良人, 一點原則底線都沒有了, 換他肯定是不成的, 家裏從小對他的教導就不是這樣的。要娶妻大家都娶,不娶就大家都別娶, 沒有這樣一直委屈另一方還理所當然的。
謝彥趴在枕頭上, 扭頭看着畫像, 指着畫像罵:“你也是個騙子!”
蕭承洲不也嘴上說着喜歡他, 但明面上,也不忘一直籌劃自己的婚事。他想幹什麽?他也想做那些“良人”,謝彥氣哼哼地想, 只可惜他不是那些傻乎乎的主角。
謝彥在家休養後, 誠王府的陳管家每天都會過來一次, 不是送這個吃的,就是送那個吃的,每次都說想代自家王爺看看謝彥, 起先都叫謝彥拒絕了,後來謝家其他人看不過去, 讓他差不多就行了。謝彥自己心裏也虛,畢竟他小命還系在蕭承洲身上, 一輩子不來往是不可能的。這日陳管家再上門,锲而不舍地提出這個要求時,謝彥就同意了。
陳管家還是那笑眯眯的模樣,先是問了謝彥傷勢,又關心之前送來東西吃着可還行?最後陳管家說:“王爺說他惹您生氣,您應當不願意見他,便讓老奴替他向您道個歉。王爺說,萬事是他不對,您別生氣,氣多傷身,不利于傷口的恢複。”
“我可不會因為生他氣就糟蹋自己身體。”謝彥一副你想多了的表情,但他說出來的每個字卻都在說“我确實很生氣”。
哼,別以為你道幾個歉就沒事,本少爺已經看清你真面目了!
陳管家自又是一番低聲下氣替自家王爺賠罪,末了還一臉苦愁地說:“謝少爺,老奴雖說不知您和王爺怎麽了,但我們家王爺瞧着也不好過,以往總笑呵呵的一個人,自您離開王府後,整日裏都沒個笑容,食不下咽的,每日進一點飯菜就擱筷子,比那貓兒吃得還少,好不容易養起來的一點肉,這就又瘦下去了一大圈……”
謝彥可沒忘記之前蕭承洲“為情所困”時那瘦得兩頰都凹進去了的可怕模樣,于是一聽就急了,“我生氣我都沒不吃飯,他憑什麽不吃飯!”
“就是說呢。”陳管家滿臉的我也這麽想,“老奴也勸過了,可王爺就說他惹您生氣了。不止吃不下飯,睡得也少,深夜了還在書房裏待着。”陳管家哀求道,“謝少爺,您行行好,給我家王爺帶句話,不拘是什麽,只要讓他知道您還願意搭理他就成。”
“他這樣子,你覺得我不搭理行嗎?”謝彥氣急了,如果可能,他還真的想就此不再搭理蕭承洲,可蠱還在身上,就怎麽也解脫不了。瞧瞧,明明是蕭承洲做錯事,怎麽感覺他反倒成錯的那一個了,還得回頭哄蕭承洲吃飯!
謝彥發洩似的拍了兩下枕頭,“南星,拿紙筆來!”
待紙筆送上來,謝彥一邊寫着東西,一邊怒氣沖沖地交代陳管家,“這個拿回去,一日三餐按我寫的做,他要再不願意吃,我也就真的不搭理他了!”
寫完,把紙往陳管家手裏一扔,“行了,你回去吧,我現在看到你們王府的人就腦子疼!”
陳管家拿着紙看了看,上面寫着數道膳食。小心地把紙張折起來塞進袖子裏,陳管家感激道:“多謝謝少爺,那老奴就先告退了,明日再過來看您。”
謝彥腦袋扭在一邊,氣得不想說話,心裏卻道您看可別來了,可他又挂心蕭承洲的情況,只能閉着嘴巴。
陳管家回到王府,直接去了蕭承洲書房,見到蕭承洲就抿着嘴笑,“王爺,老奴按您交代的說了,謝少爺果然心軟了。”他掏出謝彥寫的那張紙雙手遞上去,“這是謝少爺寫給您的。”
蕭承洲近來确實瘦了,但沒陳管家說得那麽誇張,最多最多瘦了那麽一丢丢。之前謝彥那麽關心他的身體,日日都盯着他吃飯,這身肉就是在謝彥每日精心呵護下長起來的,他怎麽舍得糟蹋……
看着謝彥寫下來的膳食,蕭承洲陰郁多日的心情總算好了些。謝彥寫下的,都是他真正愛吃的,雖然謝彥當日憤怒驚慌的逃走給了他很大的打擊,可看謝彥将他的喜好記得這麽清楚,低落情緒被撫慰的同時,又叫蕭承洲重新升起一絲妄想:阿彥對他并不是無動于衷,只是他自己并不清楚這一點。
這個妄想一旦開始,竟怎麽都控制不住。視線眷戀地在謝彥的字跡上來回流連,蕭承洲撐着額頭,垂眸半晌,問陳管家:“你可在他的床頭看到我的畫像?”
陳管家回,“确實挂了一幅畫像,不過正面朝裏,老奴并不清楚是不是您的。”
蕭承洲神情呆了呆,然後忽然輕笑起來,這是這幾日裏陳管家第一次看到蕭承洲露出笑意,并且如此輕快。蕭承洲眉眼都是寵溺,阿彥他生氣的方式,原來也這麽可愛嗎?他那日看着那樣憤怒,可回去後依然舍不得摘下自己的畫像,是不是說明自己喜歡他這件事雖然叫他震驚,但并不如他想象中的那般避之不及與憤怒?
蕭承洲頓時有種撥開雲霧的感覺,他心裏有了下一步計劃,不再踟蹰。
接下來,陳管家照例是每日去侯府送東西,替蕭承洲關心一下謝彥,順便向謝彥說一說蕭承洲吃飯的情況以及每日的身體狀況。
這日陳管家照例和謝彥說起蕭承洲吃飯的情況,陳管家皺着眉說,“還是照着您給的膳食菜式準備的,可王爺用飯不如前幾日好。”
回到侯府休養了快十天,謝彥如今已經能自如地坐卧了,不過每天還是躺的時間多,渾身都僵了,本閉着眼睛一臉享受地由南星捏肩按摩,聽陳管家這麽說,立即睜開眼,一臉無語道:“這都幾天了,你還是叫廚房照我寫的菜式在準備啊?”
“也試過準備其他菜式,但王爺碰都不碰,就只願意吃您準備的。”
謝彥額角跳動,幹什麽呀!蕭承洲這是倒退回三歲了嗎?他怎麽感覺跟當爹了一樣,自己這是養了個孩子在王府啊。
謝彥對此完全無可奈何,咬着牙,恨恨道:“拿紙筆來。”
謝彥寫的時候,陳管家語氣十分心疼地在旁邊說,“謝少爺,自從您不去王府後,王爺每日裏都一個人吃飯,那飯廳裏安靜得很,掉根針都能聽見。從前您在時,和王爺有說有笑時多熱鬧啊。”
陳管家這話說得情真意切,并不是刻意幫自家王爺賣慘。許多事不能對比,以往多少年,蕭承洲也是一個人吃飯,大家都覺得好像沒什麽不對。可自從謝彥連續往王府跑了兩個多月,一天最少兩餐陪着蕭承洲吃。當時那場景有多熱鬧,便襯着如今每日獨自坐在飯桌旁的蕭承洲有多凄涼,叫他們這些在旁伺候的下仆瞧着都十分不忍。
謝彥原本用力憤怒書寫的動作漸漸慢了下來,腦子裏想着那個落寞的場景,心裏也十分不是滋味。蕭承洲沒他陪着吃飯不熱鬧,他也有很多事不習慣啊。就比如每天早晨,他已經習慣之前每日早點起床去陪蕭承洲吃早餐,回家這麽多天,他還是一到那個時間就醒了。還比如,前幾日蕭承洲讓陳管家送來一些蜜餞,當時他看着那些蜜餞,心裏竟然想的是,在王府時他喝了藥只管張嘴由蕭承洲喂他吃的,在侯府他就只能自己拿着吃。
習慣真是個可怕的東西啊,謝彥深沉地想。
謝彥心軟了,把新寫的菜式遞給陳關鍵,語氣柔和了不少,“再好吃的東西連續幾天下來也會厭煩,兩張菜式輪番着做出來給他吃,吃膩了我再寫。”
謝彥這人其他的東西記不太住,但好吃的東西卻能久久不忘,以往和鄭鵬他們到處玩樂吃喝,謝彥記下的菜式可不少,所以讓蕭承洲吃好不是問題。
陳管家走後,謝彥起身慢慢走着,來到自己放藏品的多寶閣邊,目光落在最大的那盞鬼工球上。這是蕭承洲送他的那個,指尖在球面上撥弄了一下,看着慢慢轉動的球體,謝彥想,也不知道蕭承洲是什麽時候喜歡上他的,在準備這個鬼工球之前?還是之後?他是以什麽心情來準備的?
怪不得蕭承洲有時候喜歡拉他的手,說些他聽不懂的話……等等!謝彥忽然模模糊糊地想到,他好像記得蕭承洲拉過他幾次手,而每次蕭承洲拉他手時,他都沒将其甩開,那些他當時因為聽不懂或只是按照自己以為來理解的話,他都稀裏糊塗地給了回應。
難怪蕭承洲竟會以為自己也喜歡他!那些不管自己作何理解的話與行為,至少在當時的蕭承洲看來,自己對他的所有感情都是允許并承認的。
謝彥滄桑嘆氣,他敲着自己的腦袋,這顆腦子如果不是那麽笨就好了,稍微機靈一點,或許就不會有那樣的誤會,他和蕭承洲的關系也不會像現在這樣僵了。
作者有話要說:
蕭承洲:賣慘get√
謝彥:我走過最長的路,就是蕭承洲的套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