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節外生枝(五)
喬槿掏出手機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把一頭長發束了起來,還戴上了黑框眼鏡,加上今天的白色帆布鞋和白襯衫,看起來就是一個人人喜歡的大學校花的樣子。
陽光透過樹葉零零碎碎地灑在路面上,随着風一地浮動。
“嚴老師不知道你來了是嗎?”小學妹蘇品品看起來很開心的樣子。
踩着光影的碎片,喬槿笑眼彎彎,分外好看,“嗯……給他一個驚喜。”
她們一起去看了幾個小寶貝的家長,又一起在學校食堂吃了飯,然後去了教室。
第一次坐在教室裏的最後幾排,沒有課本,一整節課要無所事事地度過,大概會是一種很新鮮的體驗。喬槿以前大多時候都很早就在教室第一排占了座,留給追求者一個可望不可即的後腦勺,名副其實的高嶺之花。
前面已經開始有人頻頻回頭,坐在喬槿前面的小男生還大着膽子跟喬槿搭讪要電話。
“我只是來蹭一節課的,而且我不是這所學校的學生。”喬槿頗為抱歉地拒絕到,倒是方凝唯恐天下不亂,上來又湊了一腳。
“這是你們老師的女朋友,不是學姐。”
學弟扼腕,大概師生戀比較有談資,他跟旁邊的人交頭接耳之後,前面好幾個人都一直回頭看她。
沒來得及關注蘇品品想說什麽,喬槿餘光瞄到階梯教室的前門吐出了一個戴着眼鏡,頭發灰白的斯文老教授,仿佛目睹了一顆安眠藥走上了講臺。
“下一節才是嚴老師的課,他們可能誤會了,不過教授的課……姐你們可能要自娛自樂。”
教授講的大概是什麽中西方音樂之類的引經據典,喬槿很羞愧地發現自己還是喜歡聽一些靡靡之音,什麽莫紮特帕格尼尼,她只聽過貝多芬的悲傷怎麽辦。
不知道要做些什麽,于是就探過頭跟品品聊天。
“你覺得嚴清和教得好嗎?”
蘇品品:“嚴老師長得很帥!”
喬槿想她大概沒有聽清:“你覺得嚴清和教得好嗎?”
蘇品品:“嚴老師的聲音很好聽!”
喬槿不死心:“你覺得嚴清和教得好嗎?”
蘇品品:“嚴老師對我們很有耐心!”
喬槿:“……”
蘇品品:“這些還不夠證明他教得很好嗎?”
說得好有道理,她竟無言以對。她男人的迷妹,算不算情敵?
方凝在一旁玩了一節課的手機,一直在跟某人聊微信,終于等到了下課,好久沒有體驗過這種感覺,喬槿發現一直坐着,一節課的時間還有點受不住。
蘇品品用手撐着腦袋看她:“原來嚴老師喜歡了那麽多年的人就是喬槿姐,我們群裏談論我都不能參與……你能懂那種明明什麽都知道,卻不能說出口的感覺嗎?!”
說着說着上課鈴聲就響了,嚴清和準時走上了講臺。
嚴老師的課本來是應該要捧場的,奈何喬槿認真聽了上一節課,激情差不多都消耗殆盡。況且音樂好歹跟文學挂着鈎,物理這八杆子打不着的學科,她真的只能當作聽講座一樣,不走神都對不起她文科生的身份。
不過上課玩手機是每個大學生的天分,很快喬槿就得心應手忘乎所以。她看着嚴清和游刃有餘地講着那些引力波之類的宇宙奧秘,欣賞了十幾分鐘自己的男朋友之後就自我放棄,跟方凝一起打起了單機小游戲。
·
樂極生悲,喬槿剛剛打破方凝的最高記錄,還沒來得及高興,就場外陣亡了。
“倒數第三排穿白襯衫的同學,”她被突然的一聲吓了一跳,嚴清和的聲音帶着肅殺之氣,蘇品品提醒她是在說她呢,“上課不要玩手機。”
這還是喬槿有生以來頭一次上課被點名,她把頭低得恨不得埋進桌子,前排的學弟用“美女你就算只是來蹭一節課還是不幸地被老師抓到”的眼神很痛心地看了她一眼。
品品抿着嘴偷笑,她估計嚴老師可能沒有發現家屬觀光團,不然好幾個上課不認真的,怎麽鐵面無私地把自己的女朋友揪了出來殺雞儆猴。不過這可是嚴清和第一次上課點了名,算不算一種緣分?喬槿假裝沒有看見蘇品品在班級群裏的八卦和學弟學妹們有意無意投來的視線,她這老臉可算是丢盡了。
怎麽說一直以來她都是一個最讓老師省心的學生,即使高中時成績不拔尖,也從來不做讓班主任頭疼的事情。
方凝跟着幸災樂禍,他們嚴老師可真有情趣,喬槿憋紅了臉像個純情小姑娘,不知道一向不茍言笑的嚴清和老師,知道上課帶頭不認真的是自己的女朋友,會不會羞愧自己家教不嚴?
剩下的半節課顯得格外漫長,方凝繼續膩膩歪歪,喬槿被說了一次之後可再不敢了,大概是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沒有事情來打發時間,喬槿撐着腦袋發了好久的呆然後開始斤斤計較。
他是沒認出來還是沒認出來還是沒認出來啊。
不就是戴了個眼鏡換了個發型,沒認出來很可惡,認出來當堂點名也很可惡……
反正她就是不太高興。
下了課她沒有離開,蘇品品帶着方凝去食堂吃飯,她猶豫了一下不想等下被嚴清和的學生們圍觀沒跟着去,決定留下來大度地給嚴清和一個求和的機會,發短信讓他來找她。
“我在你上課的教室裏。”
就等三分鐘,要是找不到就算了,喬槿決定自己坐車回去,以後再也不要來看這個讨厭的物理系老師。
耳機裏喧鬧的情歌還在循環播放,每一句聽起來都很甜,喬槿趴在桌子上跟着哼哼唧唧,好像可以高興一點,算了,勉強給他五分鐘。
“怎麽來聽課了。”
第一首歌剛剛唱到副歌,喬槿假裝沒有聽見不理他。
旁邊有人坐下來,然後灼熱的呼吸均勻地噴灑在她敏感的頸側,癢得她不得不擡起頭,然後就被一個吻堵住,所有有關于問罪的話也都被堵住說不出口。
嚴清和好像很熱衷于親吻這件事,每次都能讓喬槿暈頭轉向,從而忘記初衷,接着就任他擺布。
“……嗯……唔……”
喬槿餘下不多的理智告訴她用盡全身力氣把他推開,想要一本正經地指責他,不僅沒有認出她,還在課堂上給她難堪,就算她沒有認真聽課怎麽啦,至少她沒有打擾其他同學……
“是不是以前上課就不認真聽,所以沒有考好?”
好啊,還嫌棄起她來了。
“如果你覺得我這個學生不好,我數一二三,你放手我也放手然後老死不相往來。”
嚴清和笑着把喬槿摟緊:“跟我想象裏你大學的樣子一模一樣。真好。”
喬槿聽到這句話,心裏不由得柔軟了下來。
仿佛彌補了已經錯過的那些年,和歲月不曾回頭的斑駁時光。
·
“我帶你去學校附近老板人最好的一家店吃飯。”
和心儀的人在一起之後,喜歡的飯店一個人吃都沒了意思,形單影只了二十幾年,積攢的落寞慢慢溢出來,從未如此兒女情長。
暗戀的時候,緊巴巴的每一次相遇都可以回味無窮;在一起的時候,泛濫的時間都不能滿足每一秒如膠似漆的恨不得。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老板娘看起來認識嚴清和的樣子,笑眯眯地把菜都端了上來,喬槿一看,還多了一碟荷包蛋。
“嚴老師,阿姨她把這個拿錯了。”喬槿用筷子指着小碟子小聲地說道。
“不是拿錯,”嚴清和從容地把勺子遞給她,“老板娘當時說,只要我帶女朋友來,每吃一次就送給她一個荷包蛋,意在祝我們……早生貴子。”
喬槿喝着茶差點沒嗆到。
這裏面其實有一個緣故。
嚴清和學生時宿舍裏出來聚餐,大家都沒有想好去哪一家店,作為宿舍老大他直接就進了人最少的一家店。一般人多的店一定比較好吃,偏偏讓最不喜麻煩的嚴清和選,他們就成了這家店的第一個客戶。
因此老板娘也就特別盡心,一桌子東西味美料足,大家都很盡興。因為老板娘脾氣好,東西也好吃,慢慢嚴清和就變成了常客。
老板是個老實巴交中年男人,從來不會多說幾句話,只低着頭把那些菜做好,看他灰頭土臉的模樣,絕對想不到那一道道精致的佳肴出自這個老男人手裏。要不是老板娘能說會道的,不知會不會被悶壞。
來得多了老板娘有時見他一個人也會多問一兩句,嚴清和随口答應着,一來一去,竟也熟了起來。
後來畢業了,老板娘也沒見他身邊有出現過女孩子。後來店裏生意漸好,店面擴張老板娘還懷孕了。
工作之後不住宿舍,有了自己的住處,沒有人替他做飯,要是正好的話,偶爾還是會到這裏吃。
老板娘臨盆那天,正好他路過想要打包外賣,把羊水破了的女人急忙忙地送到醫院,聽到一聲響亮的啼哭,那個老實男人差點沒給他跪下來。
盡管他弄得一身狼狽,回到家整個人精疲力盡,但好像被他們的喜悅感染,整個晚上一夜好夢。
“等你有了女朋友,還來這吃飯,阿姨給她做個荷包蛋,早點生個大胖小子啊!”
那個時候嚴清和笑了笑沒有放在心上,還以為,可能永遠沒有機會吃到這份心意了。
一起散步的時候喬槿後知後覺地想起一個問題,“我們這樣算你追我還是我追你?”
“這很重要嗎?”他轉過臉問她。
“嗯,比如說我追你,”喬槿伸過去拉住了他的手,帶着一點兒故作矜持的小緊張,“我就會主動牽你的手。”
“這樣子我很喜歡,但是不能掌控進度。同理可得,”他借着牢牢握住的手把她圈在了懷裏,“如果我追你,”冷不防被将了一軍,他的氣息壓迫得她有些喘不過氣來,“……就快得多。”
她以為剛剛已經豁出去了,沒想豁進來更可觀。
氣氛剛好,舍不得讓它逃跑。
“你什麽時候認識我的?我是說……高中的時候。”喬槿眨着大眼睛溫柔地問他。
嚴清和好像很喜歡牽着手的感覺,一直沒有放開。
“那你呢。”
“你把方其琛的事情告訴我,好不好。”
這是她唯一患得患失的地方,一旦提起以前,盡管告誡自己不應該小肚雞腸,卻總是忍不住要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