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節外生枝(二)
燭光很浪漫,玫瑰嬌豔欲滴,在氣氛合适環境優雅的餐廳裏,三人行必有宮心計。
這種戰況始料未及。
對面的女人唇色嫣紅眸似水杏,帶着涉世未深的天真爛漫,明眼可見大家閨秀的妥帖教養和不善掩藏,恨不得生吞了秦攸寧的司馬昭之心,表面上卻勉強地裝作若無其事。
大概是家裏最受寵的千金大小姐這樣的人設。
可惜太寡淡,比起來秦攸寧另具一種妩媚風流,不知勾人多少倍去。
來的路上秦攸寧一股腦的把和葉時餘的“不堪往事”全都告訴喬槿,CPU運轉不過來的喬槿好半天都回不過神來。
一夜情對象是她的頂頭上司?
正經談戀愛未婚妻打上門來?
所以秦攸寧是插一腳的小三?
貴圈真亂。
但是她是一定要站在好友這邊的……這個立場好難堅定……
“愛情可以解釋所有的卑鄙無恥。”秦攸寧如是說。
勉強接受了世界萬物在上帝的懷抱中和諧統一存在即合理的設定,也用心地看了一見鐘情日久生情□□的劇本,但是紙上談兵終覺淺,準備了半天最後還得靠臨場發揮。
被打量的目光熨燙,喬槿心虛得很,秦攸寧是可以面不改色,游刃有餘……不知道今天自己是來幹嘛的,做她最擅長的事,充當花瓶?
官配邪教之間必定有硝煙,各自打量一番之後,喬槿端起杯子喝水想掩飾一下自己的緊張,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你們的婚約在前,再不知好歹我也不會插足別人的戀情。您我比不上,葉時餘,啊不葉總,我也高攀不起,”想象中的劍拔弩張并沒有發生,秦攸寧一臉風平浪靜,仿佛在談的不過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我自願退出,剩下的就請您別讓葉先生的任何作為得逞。”
“我愛他志在必得”的臺詞還未上場就胎死腹中,“沒有公司會接納你”的底牌還在醞釀,喬槿覺得杜小姐可能也沒有想到這朵“野花”這麽好收拾,不僅沒有繼續糾纏她的多金英俊未婚夫,還趁着她來給個下馬威的時候順勢抱上了大腿。
“算你識相。”杜大小姐擡着下巴走了人。
喬槿看着原來以為兇神惡煞的原配的背影離開,驚道:“就這樣?”
“不然你還想怎麽樣?”秦攸寧睨着眼看她,“人家跺跺腳我都要跳一跳的,犯不着明面上對着幹呀。”
喬槿不信。
“你喝醉了的時候……”
秦攸寧打斷她:“那是醉的時候,醒了就不會了。”
喬槿不知道的是,在他們的愛情游戲裏,除了葉時餘,其他人都被秦攸寧當成NPC,這場博弈從開始就有了結局,輸贏也不在她和杜佑儀之間。
先公私不分的不是她,一而再再而三的不是她,想要一紙婚約執子之手的也不是她,偏偏每個人不去讨伐始作俑者都來找她,一個比一個背景來得大,一個比一個惹不起。
但是秦攸寧不想動手又怕沒有好戲,杜佑儀叫嚣的時候葉家人來找她的時候幹脆順水推舟将計就計。
“所以我跟着你來幹什麽啊?”
“讓你見識一下情敵出現的情況。”
“……”
少走彎路,應該會錯過很多支線劇情。
秦攸寧心下得意,臉上笑靥如花,明豔不可方物。
·
女人在同一個人身上相争過,便算是情敵了。
有的人非暴力不合作地進行着如火如荼的冷戰;有的人一朝相見刀光血影,決出勝負省了後續的心。最可怕的是深謀遠慮卧薪嘗膽,經營着美人心計;也有的不剛烈不決絕又木讷得很,懦弱地把殘局丢給別人,把自己出局。
喬槿不知道自己算哪一種。
在真正遇到之前,她從來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
秦攸寧個烏鴉嘴。
周末得了一天的空閑,家裏的冰箱因為多了一張嘴的緣故空得格外快,大早上就帶上拖油瓶去超市裏買蔬果生鮮,秦攸寧在前面這個拿一點那個拿一點,問喬槿好不好。
喬槿直接根據會不會做來決定要不要買。
突然在拐角處看見了一個怎麽也沒想到的人,她轉過頭想走來着,撞上秦攸寧提着一包牛肉。
“急什麽急什麽,我剛剛瞄到一個背影很像你的小情人……”
喬槿趕緊拉着她躲起來。
秦攸寧任由她推推搡搡,“你這是見了鬼啊……”
喬槿一臉嚴肅:“我剛剛看見方其琛跟嚴清和了。”
秦攸寧一時沒轉過彎來。
“就是他原來喜歡的人!”
“前任?!”
喬槿以為自己從來不在意嚴清和過去喜歡過誰,又和誰在一起過,沒有親眼目睹,沒有親耳聽聞,大概就可以自欺欺人地認為它沒有發生過。
她知道嚴清和的沒有初戀的時候心中曾暗自慶幸過,可當這個人活生生地出現了,才發現原來心裏的小蟲子一直蠢蠢欲動,撓得很癢很癢,如蠱作祟。
回憶是不夠殘忍的溫柔,濾鏡過濾了太多悲傷,柔和的打光讓她誤以為那些場景都和自己幻想的一樣美好。
宣洩的口子一旦被撕開,猶如洪水泛濫,再也攔不住。
被起哄的理重班班對,六號七號的距離。
可以一起讨論複雜的解題思路,可以心有靈犀地對政治歷史嗤之以鼻,可以只在錯題本上随手記下一兩道一時繞不過彎的壓軸題。
可惜最後,北上或南下,不分東西。
終究是敗在了時間和空間的阻礙。
不過也只是曾經而已。
畢竟。
他是那麽執着的人。
而她和吳林均的戀情,大概只是寂寞難耐的時候正好出現了你,那就在一起。
她們兩個人藏在貨架後面鬼鬼祟祟地看着嚴清和跟方其琛。方其琛巧笑嫣然,很興奮地說着什麽,嚴清和的表情淡淡的,但是可以看出來并沒有一絲不耐煩,然後就被貨架擋住,只看到他推着購物車任勞任怨地跟在後面,兩個人像一對生活在一起的夫婦出來買食材,相處模式十分自然。
和喬槿不一樣的是,喬槿在嚴清和面前總是拘謹地表現着,竭力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給他,而方其琛可以沒有絲毫顧慮,做任何只要自己高興的事情。
就像此刻,喬槿很想要去問嚴清和這是怎麽一回事,很想問他方其琛的身份,卻怕相遇之後滿是尴尬,質問之後傷害感情。
也許他們之間什麽都沒有,被她那麽一攪和就有什麽了。比前女友還可怕的生物,就是初戀啊,越得不到的越想要,求而不得的吸引力,喬槿很了解。
她突然就有點難過。
我不解所有風情來賭一個只有你的未來,你怎麽忍心讓我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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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槿認真地炸着秦攸寧欽點的小魚幹,鍋裏還煨着湯。
友情的最高境界一定是類似愛情。
晚飯的時候她把牛肉炒得太老,秦攸寧的舌頭還吃出來了。
“你有心事。”
“對啊,”喬槿攪了攪飯,“老板光放假不給加薪,我寧可多加點班。”
“至于嘛,拼命上瘾了,”秦攸寧咀嚼了一會兒,老有老的好處,耐嚼,“如果有很多解決不了的問題,談個戀愛不就好了。”
“我現在最大的問題就是戀愛問題。”
“你看,說不在乎是假的。”
喬槿竟無力反駁。
“來自江湖,偏偏囿于一潭死水。”秦攸寧用勺子比劃了一個大圓和一個小圓,圓心正好在她賞識的那碗湯的上方,她順勢喝了一口湯,“要不跟我一樣,遍地撒網重點捕撈,多長長見識?”
喬槿瞥了她一眼,自憐自艾道:“一沒腦子二沒手段,我還是好好養我的魚好了。”
“反正是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鈎。”秦攸寧聳聳肩攤手作無奈狀。
站在痛苦之外規勸他人,是最容易的事情。
夜晚七八點在路邊的人行道散步消食,路燈下的影子時而拉長時而縮短,喬槿計算着變化快次數來估量她們走了多遠。喬槿喜歡路燈,癡迷式的眷戀,刺骨透皮的冷風吹出浪漫和缱绻,她想,大概只有半個精神病才會這麽想。
“你知道嗎,葉時餘想跟我在一起的時候,是一次陪他參加完酒會送我回家,大半夜抽風了要我陪他散步醒酒。他跟我說不想玩了,想認真談戀愛,我走在前面不想理他,誰知道醉鬼說的話第二天還算不算數。他說到樓下的時候如果我回頭,就當做我答應這件事,如果沒有這件事情就算了。”
秦攸寧像說一件好玩的事情一樣,眼神裏帶着光彩,“然後他真的跟着我走了十七個路燈,沒有說一句話,到樓下的時候我轉身想讓他死心回去,沒想到他直接抱住我,捏着我的臉使勁親。”
喬槿忍不住笑了。
路燈一路蔓延,到了再也看不見的遙遠,沒戴眼鏡的喬槿視野裏只剩一片模糊,看不清路旁是鮮花還是荊棘。
“那個時候想,這是不是霸道總裁愛上我的劇情,可我既不是小白女主也不瑪麗蘇,按照葉家人的說法,是個勾引自家老板的妖豔賤貨。”
秦攸寧皺了皺眉,“一開始也沒想過要跟他糾纏不清的,一定很麻煩。但是既然決定了,就絕不允許有人未經我的同意放開牽住我的手。”
心裏的十七盞燈,在一盞一盞路過的時候被點亮,是誰先動的手,誰就要負全責。
有些事情早晚都要遇到的,要是他解決不了,還是算了吧。
如果喜歡窮途末路。
何談愛情義無反顧。
這是一個賭,賭她對他來說有多重要;賭自己在瓶頸後是上升,還是墜落。
回到樓下的時候一個男人的身影被路燈拉得很長,喬槿一愣,猜到來人身份,識趣地先上了樓。
兩個人連對視都沒有。沉默之後只能感到夜的料峭,越發無聲了起來。
前任相見,分外可厭?
“你就一點都不在乎我們之間的感情?”
葉時餘的語調沒有起伏,所有的情緒都被吞沒在涼夜的漆黑裏,幾乎掌控不住的脫軌掩埋在瞳孔的深邃下面,尋不着痕跡。
她親手導演這份劇情,戲份殺青,卻沒有教他怎麽喊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