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愛上層樓(四)
喬思齊沒有想到李沉水居然就是喬槿口中的那個校草。
她原來想那個校草八成是喜歡喬槿才老是糾纏不清,現在一看明明就是喬槿不識好歹嘛,人家那麽帥,怎麽會看上喬槿這樣的貨色……
“夠了啊,什麽叫我‘這樣的貨色’,我這樣的貨色還有人要呢,你個死家夥,我好心好意帶你來看他還拿到簽名了,你就這麽埋汰我?”喬槿指着她的腦門訓她,像教育不省心女兒的家長。
喬思齊撅着嘴抱着簽名跑了。
“你妹妹很有意思。”李沉水把筆遞給喬槿,看她一臉無可奈何覺得十分有趣。
喬槿嘆了口氣,神情嚴肅,語氣口吻都像個老媽子:“都要高考了每天還是關注着她的那些愛豆,要是把追星那股子勁兒用到讀書上,我也能少操一些心。”
“她喜歡的人很多嗎,歌手還是演員?”
喬槿沒太好意思說,又恨鐵不成鋼:“她說反正都是遙不可及的人,不如趁機會多喜歡幾個。”
李沉水沒防備笑出了聲。
“沒想到你講起冷笑話來這麽幽默。”
她翻了個大白眼。
喬槿手裏是喬思齊的外套和背包,怕忘一直拿着,他喝了口水拍了一下她的腦袋,“你很寵她?”
“習慣了。”喬槿轉過頭,正色道,“但是你這個習慣要改,不要老是動手動腳的,現在你畢竟是個公衆人物。”
小時候大約是身體病弱的緣故,喬父喬母都很溺愛小女兒。加上喬槿是個不愛争寵的,全家都默認了偏心這一回事。
喬思齊啊,出生的時候檢查出來呼吸道有問題,吃盡了中西藥都沒見好轉。最後一個老醫生無奈地搖搖頭,只留了一句“一個星期不吃不喝估計就能解脫了”,就沒再多說。
喬母不忍,怎麽也不能不管不顧就抱回家養。那時喬槿第一次見到她的妹妹,在搖籃裏幹幹瘦瘦小小一只,哪裏想到以後這麽氣人呢。當時她想,妹妹生病難受,等長大了就把她所有好吃好玩的都給她。
過了半個月自己卻好了。
沒有吃藥沒有動手術,奇跡般地痊愈之後,體檢指标雖然不如健康小孩,但都很正常。
三歲才學會走路,因為誤食東西洗過兩次胃,走丢了三次。
喬母常說,思齊這一輩子的多災多難估計都在這前頭,以後得是多有福氣啊。
所以,只要『思齊』,并沒有人要求她要多麽地出色。
喬思齊雖然平時永遠沒個着落,但是總能在喬槿最脆弱的時候成為她的精神支柱。無論發生什麽事情,喬思齊都覺得喬槿可以解決,然後喬槿就真的能夠把那麽棘手的事情解決了;無論多麽難以啓齒的狼狽,說給喬思齊聽之後,都覺得好像沒有那麽難堪了。
心腸破碎,為何流淚,都有一個人會一直在身邊,這大概就是親情吧。
旁人只當喬思齊年紀小又不懂事,成績不好沒有特長,也就朝着姐姐任性耍脾氣。哪裏知道這麽多年要是沒有喬思齊,喬槿又會成什麽樣子呢。
“晚上有空嗎,請你吃飯。叫上思齊,”李沉水看見喬思齊跑去跟夏楊在打聽關于自己的事情,大概要多叫幾個人才不會冷場,“還有小夏。”
喬槿考慮了一下,“我請你吧,我知道一家餐廳不錯,不僅要謝謝你把獨家專訪給了我們,還要謝謝你給喬思齊的簽名。”
他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有情感假裝沒有情感比沒有情感假裝有情感更難。
喬槿,你把界限劃清,我卻更想越雷池了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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鬧市中取一靜地,春心獨處,笑盡一杯酒。
方凝家的産業雖然算不上高端大氣金碧輝煌,卻是十分清幽雅致的地方。這麽好個地兒,難為徐澍,大概花了不少心思。
怎麽說呢,方凝同學為什麽可以開着一家小寵物店,領着微薄的工資還每天吃吃吃買買買混日子,主要是因為每個月可以領到生活費和金主的零花錢,有保障的生活像是擁有了一個金飯碗,被包養的幸福不是我等能體會到的。
這家飯館完全就是徐澍按照方凝的喜好制訂的菜單,有法式浪漫也有家常小菜,但是只有鹹豆腐腦和鹹粽。方大小姐還是個喜歡矯揉造作風格的,非得把裝修風格弄得古色古香。
雖然花裏胡哨了點,但是請人吃飯的時候還是能多那麽兩分薄面。
公司裏那麽多熟人,她的寶貝卡沒給幾個,倒是蘇品品還替舍友拿了幾張,完全是因為方凝看得順眼高興。要不是徐澍能回本,方大小姐就是個敗家的命。
最主要的還是來這裏吃飯,除了徐澍征用,上了樓的基本上都是方凝用打七折拉來的皮條,不用有上次被偷拍那樣的顧慮。
夏楊和喬思齊忙着叽叽喳喳地讨論飯圈大大和産出,完全忽略一旁“眼睛裏有星星”“自帶低音炮”“身上會發光”的愛豆本人,李沉水不明白她們明明喜歡的是他,卻偏偏沉迷于照片和視頻。
也許是過于接近本人,會讓自己想象裏愛豆的完美人設崩塌吧。
李沉水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他對你好嗎?”
“嗯。”喬槿随口回答到。
因為李沉水提起,她想起忘記跟嚴清和報備今天晚上和李沉水吃飯的事了,不過這種會讓雙方産生不愉快的事情,既然他不會知道,喬槿也就不想多此一舉。
李沉水倒是有點自虐的意思,明明知道人家正處在熱戀期還要往下問:“你跟他在一起會很開心嗎?”
“我們之間沒有家庭的阻力,工作的地方也一樣,所有的事情都很順利。”喬槿很坦誠地把情況都告訴他,“有空我就帶他回去見我爸爸。”
眼前的美食樣樣色香味俱全,他突然就有點食不下咽。
“當年離開得那麽匆忙,實在是很不應該,沒想到會再也不能挽回。”
喬槿聽到這句話便知道他有幾分頹然,想着是不是應該趁着此時斬草除根,“你追求你的夢想沒有錯,就算你沒有走,要是我想躲一個人,你也是找不到我的。”
“喬槿,你都不為自己留條後路?你這樣把喜歡你的人趕盡殺絕,是想一輩子吊死在一棵樹上嗎。”李沉水的呼吸有點急促,感覺到心髒有微微的疼之外,還是心疼。
喬槿微微一愣。
“我不知道……”她的聲音輕輕的,像是會被風吹走,“如果你喜歡了很久的人,有一天他也喜歡你,就會想把自己能給的最好的都給他,不舍得讓他生氣,不舍得讓他傷心……”
她毫無戒備地看着他的眼睛問他,“你不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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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情其實是一種占有欲作為主導的情感。
當你沒有的時候你就會想要去占有它,接着你付諸各種行動;可當它屬于你的時候,你又會把這種占有理所當然起來。
嚴清和在樓梯口看見喬槿和李沉水前腳剛上了樓,他冷靜地分析着自己這樣究竟算不算大男子主義。
“怎麽了?”徐澍看見他走了神,關切地問到。
“要是你的女朋友瞞着你和一個喜歡她的人吃飯,并且她不知道你已經知道了這件事,你會怎麽處理?”
徐澍沒有料到他在為這樣的事情煩擾,把方凝置換進劇情裏,他想了想,大概會直接把人抓回來吧。
畢竟他可是金主。
上層建築還是要由經濟基礎來決定的。
但是他這個大學室友,四年守身如玉過得清心寡欲,不就是因為心裏面的那朵白玫瑰。從高中開始追了人家好幾年,最近才追到手,霸王硬上弓可是要不得。
可也不能放着不管,等頭上長草吧。
“要是只是吃個飯,其實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就兩個人嗎?”
“不,還有其他人。”
“那不就沒什麽了嗎。”
“……”
不行,他……吃醋。
趁着去洗手間的空檔他發了一條信息問喬槿在哪裏,喬槿很快回信在和妹妹吃飯。
他撫額,好像更在意了怎麽辦,他都還沒跟喬槿的家人吃過飯呢。
把手機收好洗了個手,轉身就看見了李沉水。
情敵相見,分外眼紅。
大約是衆星捧月的緣故,和五年前一樣散發着淡淡的傲慢,動作間行雲流水,無論做什麽都很引人矚目,他确實很适合鎂光燈和舞臺。
“你和她在一起也不妨礙我繼續喜歡她。要是你松手了,我他媽的就會趁人之危。”李沉水沒有看他,僵着姿勢把狠話撂下。
“你沒有機會。”剛一交鋒便知來勢洶洶,他不願在情敵面前露怯,更不願有些事情糾纏不清,猶豫之後又問了一句:“當初為什麽在那個時候離開?”
在現實生活裏有多少主動或者被動在一起相伴終生的伴侶們,真正遇見過愛情的發生。當然,這一切或許都不重要,人要活一輩子,茍且偷生才是最符合本質的生存需求。
李沉水不知道,要是他留下,可能沒有人這輩子會有機會。若不是他被逼着出國,那個時候能光明正大陪在喬槿身邊的人,也只有他了吧。
獲取一顆沒有被人進攻經驗的心,猶如侵略一座沒有守衛的城池。
人生本來就是一個悖論的玩笑,重新思考這一件事,嚴清和慢慢回味都是僥幸。
“我也不想,他大爺的就算不是那個時間,我也得走。我沒想到你又在我之前出現,也沒想到喬槿喜歡一個人可以喜歡這麽久。”李沉水的眼眸黯了黯,“我更沒有想到她會這麽愛你,愛到不留餘地。”
愛情本來就是形而上的主觀情感,信奉唯心主義,無私專一而無所不盡其心。
他看着鏡子裏的自己,平靜地移開目光,抽出一張紙緩緩把手擦幹。
“我不是輸給你,只是……不願她傷心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