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該報的仇悄悄地都報了
肖天佑醒來時,茫然地四望,頭頂是烏木的床頂,旁邊挂着藍花的床幔,屋中擺設簡單的可以說是簡陋,除了他躺着的木床,屋中只剩一張桌子兩把長凳,再有就是桌上的茶壺和茶碗了,除此之外再沒有長物。
他還記得昏迷前是闖進了一處民宅,那麽他此時是被救了?還是被抓了?
動了動身子,肖天佑掙紮着想要起身,卻發現胳膊腿上竟然被綁了不算粗卻結實的繩子,還是……麻繩?
還有渾身上下像是被錘子千錘百煉過的痛,肖天佑皺眉,明明記着除了肩頭挨了一劍,最重的就是內傷,雖然染了一身的血,可大多都是別人的。
他傷的最不算輕,但真正讓他昏迷過去的卻是中的迷煙,可為何醒來後渾身上下就沒有不疼的地方?難道是被刑訊逼供了?可要刑訊也得等人醒來再說吧?
還有之前受過的劍傷已經被包紮好了,顯然捆他的人是不想他死,或是死的太快了。
肖天佑緩緩閉上眼,在敵我不明之時,他還是靜觀其變,以不變應萬變才是正理。
不知又過了多久,肖天佑昏昏沉沉的差點再次睡過去時,房門從外面被打開,一股子藥香打門外飄了進來。
肖天佑即使躺着,手腳也有些發僵,活了十七年,雖然一直被教導應對各種危機,可一向被保護在深宮之中,真正面臨生死一線卻是第一次,在親眼目睹了跟随多年的親信一個接一個死在面前,說不怕都是唬人的。
姜雲淺端着藥碗進屋,看了眼躺在床上的少年,幽幽嘆了口氣,最終她還是沒有狠下心,将人救了回來。
算起來,她前世也算因他而死,但真正害死她的卻是陳家人,恐怕到最後肖天佑都不知道有她這麽個人會因他的大業而死吧!
岐王肖天佑,前世最後坐上那個位置的勝利者,人前何等榮貴無雙,想不到也有像此時掙紮在生與死之間的時候,姜雲淺雖恨前世陳家仗着他的勢力草菅人命,無惡不作,但剛剛趁着岐王昏迷時打也打了,掐也掐了,氣也出的差不多,她也不是斤斤計較的人,醫者父母心,既然有這個能力,該救命的時候也不能含糊。
還有就是,前世她聽陳家人提過,陳家與岐王搭上線正是因為陳家曾救過岐王的命,算算時間也差不多就是這一次,不知在她先一步救了岐王命後,陳家還會不會再有結交岐王的機會?
姜雲淺從來最恨的就是陳家,岐王也不過是因為是陳家的靠山才被姜雲淺一并恨上,若能讓岐王不再成為陳家的靠山,不知這一世陳家還能不能像上一世那樣不可一世?
如今,姜雲淺先陳家一步救了岐王的命,即使不圖岐王知恩圖報,但至少将來真與陳家發生沖突時,岐王不幫着陳家也就夠了。
姜雲淺走到床邊,裝出一臉看陌生人的警惕,怯生生又帶了幾分虛張聲勢地,還帶了幾分小姑娘的刁蠻問道:“喂,醒了沒有?醒了就起來,別裝睡了。”
肖天佑聽到稚嫩的女孩聲音,警惕也就放松一些,若真是落入那些對頭的手上,想必也不會讓個小姑娘來給他煎藥,八成暫時是安全了,只是身上捆着的麻繩讓他不敢放松下來。
慢慢睜開眼,裝作剛醒的樣子,肖天佑看了眼床前站着的小姑娘。
因姜雲淺自幼家中條件很差,吃不上、穿不上,人長得就比同齡的孩子瘦小很多,即使力氣不小,但看在肖天佑的眼裏也就七、八歲左右的樣子。
皮膚也黑黑的一看就是整日在外面風吹日曬而成,瞧着倒是個樸實的,模樣說不上如何出挑,卻難得的讓人看了舒服,尤其是一雙靈動的大眼,明明裏面滿是懼意,卻非要瞪的大大的,好像這樣才夠氣勢。
看過姜雲淺的樣子,肖天佑放下一半的心,若是落到那些人手上,為免夜長夢多他早就沒了性命。
就算是不殺他,也會守衛森嚴,怎麽也不可能讓這麽個小姑娘來看着他,更不會用這種随便在哪裏磨磨蹭蹭也能弄斷的麻繩,捆的手法都不夠娴熟。
肖天佑看了好笑,低頭瞧了眼身上捆的麻繩,聲音盡量溫和地道:“是你捆的我?”
姜雲淺目光對上肖天佑那雙好似永遠都睜不大的細長眼眸,略有些心慌,這人心思甚重,也幸好此時年紀還小,若是十年後的他,姜雲淺可不敢跟他弄心機。
故作嬌縱地揚揚下巴,“那是當然了,你半夜不睡覺跳人家的牆頭,不捆你捆誰?你老實說你是好人還是壞人?敢說謊姑娘我這就送你去見官。”
肖天佑一臉無奈地道:“若我說是好人你就信了嗎?還真是小孩子。你家大人呢?讓他們過來,有些話我不好跟你這個孩子說。”
姜雲淺搖頭,“沒有大人,我是逃難出來的,被王北哥和王南哥救了,如今王北哥和王南哥去縣城賣藥材了,這裏只有我一個人住。”
若是換了別人,姜雲淺斷然不會這樣不打自招地實話實說,而對方是岐王,姜雲淺也沒什麽好隐瞞的,反正這些情況過後他只要派人去打聽就打聽得到,還不如自己主動說出來,還能在岐王心裏留下一個單純沒心機的好印象。
果然肖天佑聽了姜雲淺逃難出來的話先是一愣,也就不再糾結讓姜雲淺去找大人的事了,只是看了眼身上的麻繩,盡量溫和地道:“那可否請妹子将我身上的繩子先解開?”
姜雲淺一臉為難,半晌才問道:“那你是壞人嗎?會不會看我小,把你解開就殺我滅口?”
肖天佑覺得好笑,就算他是壞人也不會承認了,這小姑娘還真是單純的可愛,心裏想着,臉上卻不帶出來,只是鄭重地搖頭,“我怎麽可能會是壞人?我是被壞人追,跟你一樣是逃難才跳進你家的院子,你救了我就是我的恩人,我往後還要報答你,怎麽會殺你滅口?”
原還想着姜雲淺還會考慮一會兒才給他把繩子解開,他也準備想要磨破嘴皮子,結果姜雲淺只是偏着頭想了一下,便将手上的藥放到桌上,過來将麻繩給肖天佑解了,解開之後還帶着歉意地朝肖天佑笑笑:“大哥哥莫怪,我也不是成心想要捆你,既然你不是壞人,也不會介意這件事吧?”
肖天佑只覺得這小姑娘真是心思單純的夠可以的,也幸好是遇到了他,若是壞人,可不就要遭殃了?
雖然有些傻氣,倒也不失天真,不由得莞爾,伸手想摸摸姜雲淺的頭頂,卻不想牽動身上的傷,原本還不覺得,這一疼起來頓時就讓他呲牙咧嘴的。
姜雲淺埋怨道:“一身都是傷,你千萬別亂動!”
肖天佑扯出一抹苦笑,疑惑道:“明明記着只是受了一劍和一些內傷,不知為何身上都疼了呢?”
姜雲淺‘啊’了聲,想到之前把人扶進屋子前,為了出氣下的那些黑手,有些汗顏。
好在臉皮夠厚,前世也見慣了各種各樣的人,在陳家那樣的地方待的久了,說謊完全可以說的不臉紅,聞言便跟着一同疑惑,“或許是之前跑的久了,累到了,人一松懈下來就會渾身都疼。”
肖天佑想了想也是這個道理,不然如何解釋?若是那些追殺他的人只會一刀殺了他,自然不會在他身上弄那些疼卻不要命的暗傷,最大的可能就是昏迷前碰到的。
姜雲淺趁機将藥碗遞過來,肖天佑也就暫時忘了這些疑惑,接過藥碗卻不知該不該喝,他自幼在皇宮裏長大,對于吃進口的東西那是相當仔細,身邊不但有試毒太監,就是對于食材的看管都相當嚴苛,像這樣來歷不明的藥能喝嗎?
肖天佑只是瞧着姜雲淺看,雖然嘴上沒有明說,但眼神無不是在訊問姜雲淺,這藥能喝嗎?
姜雲淺當然知道他為何不喝,卻裝作一臉天真地與肖天佑對視,那眼神看的肖天佑都覺得若是不喝這藥就是浪費了小姑娘的好心,再說若是想要害他早就趁他昏迷時下手了,何苦再費事熬一碗藥呢?
揚頭将藥喝下,沒有想像中的苦澀難喝,雖然算不上好喝吧,卻能接受得了。
“妹子,這藥是你去抓的?”肖天佑的意思是問姜雲淺這藥是她去藥鋪抓的嗎?但顯然姜雲淺的答案要讓他的小心肝再次受到驚吓。
姜雲淺收了藥碗,點頭道:“大哥哥喝出來了嗎?藥鋪裏抓的藥都苦的要命,聞着都難受更不要說喝了,反正我是不喜歡那股子味道,我們這裏又是藥材行,最不缺的就是藥材,幹脆就自己抓藥喝,大哥哥喝着味道好嗎?”
“你……抓的?”肖天佑張了張嘴巴,心說:也不知她是真認得藥材,知道藥性給抓的,還是随手抓了幾味藥就給熬了,誰知道那藥是治病的還是要命的。
可見姜雲淺一臉期待地望着他,最終還是沒忍心說出打擊的話,左右喝都喝了還能怎麽樣?只能等等看死不死得了了,便點點頭,違心地道:“怪好喝的。”
姜雲淺露出一個甜甜的笑,“那我明兒還給大哥哥煎好喝的藥。”
說着,捧着空藥碗跳着出了門,留下坐在床上面目糾結的肖天佑,還不知明兒要不要再接着喝不知成分的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