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升任濟南相,(2)
笑:“有我父在朝,先斬後奏誰又能如何?我即刻修書往黃刺史處。現在容他們暫居職位,還叫他們臨走前再撈幾筆嗎?”
歷城的胖縣令聽罷,立刻把冠戴摘了,嘀咕道:“算了算了,我販鐵的錢也賺夠了,當這官純粹是賠本賺吆喝,為了給子孫臉上貼金。既然如此,我不當就是了,回家過我的財主日子。”
曹操瞪了他一眼,倒也拿他無法。張京卻冷笑道:“胖子,子孫的福氣是德行積累出來的,豈是拿錢買來的?你不有鐵嘛,回去打造一個特大的鐵箍吧。”
“做什麽用?”胖子一臉懵懂。
“拿鐵箍把你家的祖墳套上。”
胖子也真是憨,還接着問:“套祖墳有什麽用?”
張京笑道:“好叫它結實一點兒,省得叫老百姓罵裂了!”
“你……”胖子氣得咬牙切齒。
曹操懶得跟他們再費話:“今天畢竟是我請你們來的,都吃好用好,本官不陪了。”又囑咐張京,“此處交與你張羅了,畢竟他們是客人。替我多敬他們幾杯,算是餞行了。”
“大人還有什麽要事處置嗎?”
曹操嘆了口氣:“貪賄之風極難禁絕。處理完公事,我還得處理家事啊。”說罷轉入後宅。他回到後院,見天色已黑,月挂蒼穹。沒有回屋,只把秦宜祿、樓異二人叫到一個僻靜角落。
秦宜祿谄笑道:“爺心裏不痛快嗎?我和趙縣令召集諸縣令,這差事辦得不好嗎?”
“好……非常好。”曹操滿臉愁容,“宜祿,你知道我為什麽不讓家眷來濟南嗎?”
“爺您深謀遠慮未蔔先知,小的哪裏知道?”秦宜祿讪笑道。
“那我告訴你,我不讓他們來,就是怕內眷太多,萬一他們哪個意志不堅定,受了別人賄賂。那時候我不能潔身自好,又怎麽能鏟除貪官刷新吏治呢?”說到這裏,曹操停頓了一會兒才道,“宜祿,你得了那些縣令多少好處?”
陰暗的樹叢下,秦宜祿見曹操的眼睛直勾勾看着自己,趕緊跪倒在地:“爺!小的知罪了。饒了小的吧,小的一時糊塗,收了趙縣令一幢宅子。我這就退回去,以後再也不敢了。”
曹操嘆了口氣:“事到如今,你還是不肯說實話。樓異,你替他說說吧!”
“諾!”樓異抱拳道,“秦宜祿協同趙縣令召集諸縣大人,先後收受各地縣令賄賂二十萬錢,蜀錦十匹,玉璧兩枚,犀角一對,大珍珠四顆。”秦宜祿驚得啞口無言,冷汗立時淌了下來——物品數目絲毫不差,原來曹操一直派樓異監視他。
“他說得對不對?”曹操這一問,秦宜祿才回過神來,連連磕頭道,“小的錯了!小的錯了!”
“晚了。”曹操搖搖頭,“我召集那些縣令不是為了索要賄賂,恰恰相反,就為了抓住把柄罷他們的官。我自诩清正,但這件事做得不公道。我故意引誘他們行賄,又沒有給他們一點餘地……可是我卻給了你三次機會啊!我怕你會收受賄賂,提前差你打前站,你得了趙縣令的宅子,這是第一次。一次我可以饒你,第二次我派你聯絡諸縣令,你又得了那麽多好處。最後我問你得了多少,你竟然還想避重就輕,匿下那些財物……三次啊!你太讓我失望了。你走吧!”
“您、您不要我了?”秦宜祿吓了一跳。
“我不能再要你了。”
秦宜祿涕淚齊下:“爺,您真的不要小的了嗎?小的錯了,求爺您饒了我吧!只要您不趕我走,哪怕做牛做馬都行!日後您與洛陽書信來往,還指着小的來回奔波呢,您……”
“你本就是我爹派來監視我的人,對嗎?”曹操低頭看着他,“當年弟弟提醒過我,我早就對你注意了。”
秦宜祿又吃一驚,沒想到這些曹操都已經知道了。
“我私納卞氏、招惹人命、結交朱儁,這些事都是你告訴我爹的吧?我不怪你,爹也是為了我好。現在想來當初是做過不少荒唐事,但如今我已為人父,不能再靠着老爹的幫襯過日子了。弟弟送來了《潛夫論》,王符說‘君子戰戰栗栗,日慎一日,克己三省,不見是圖’,只要做到這些,我不再需要任何人的幫助了。你回洛陽,回到我爹身邊去,伺候他老人家吧。”
“小的不走!小的舍不得爺!我跟了您十年呀,您真那麽狠心嗎?”秦宜祿抹了把眼淚,抱住曹操的腿。
“放開手!我不殺你已經很對得起你了,回洛陽伺候我爹去吧。”
秦宜祿一陣顫抖:“不……老爺的脾氣小的最清楚。差事辦砸,老爺絕不會饒了小的,弄不好他老人家會殺了我的……”
“哼!”曹操眼中迸出一縷兇光,“我就不會殺你嗎?”
秦宜祿吓得坐倒在地,哆嗦得像一片雨中的樹葉,手裏兀自拉着他的衣襟,不敢再說話。
“當年在頓丘,受賄的衙役被我整死,你也親眼得見!論理今天我也該殺了你!”說到這兒曹操兇惡的眼神又黯淡了,“但我念你跟了我十年,念你往來奔波為我受苦,念你在陣前臨危不懼為國殺敵,念你辛辛苦苦伺候我衣食,所以才這樣安排。若不是因為這些,我就把你當衆典刑以正國法了!別再糾纏了,明天就走……為了我能為一代嚴明之官,為了刷新濟南吏治,為了不讓更多人受害,我罷了八個縣令的官,不能只袒護你一個人呀。爛的肉長在我身上,壯士斷腕,我不得不割。”說罷曹操掙開他的手,轉身就要走。
“爺!”秦宜祿大叫道,“讓小的最後給您磕個頭吧!”說罷泣涕橫流,故作悲慘之相,希望能勾起曹操恻隐之心。
曹操漠然回頭看看他,心腸還是沒有軟下來,低聲道:“當初你是洛陽城一個看門的兵丁,抱怨無錢娶妻立業。那時我曾經許諾,幫你成一個家。可這些年咱們未有片刻安寧,我也就忘卻了……如今你這把年紀還沒娶妻,我還是有愧的。所以,你收的那些禮原物退還,值多少錢我給你。你若不敢見我爹,就帶着錢回老家,娶妻置地過太平日子吧……”說罷拂袖而去。
“回家!?離鄉這麽多年我哪兒還有家啊?嗚嗚嗚……”秦宜祿哭了多時,無可奈何爬起身來,又瞪了一眼樓異:“你……你為什麽這麽狠心?我跟了爺十年,可是咱倆自洛陽守門的時候就在一處,不下十三年啦!十三年了,你就這麽算計我啊!明知道我受賄,還叫我去聯絡其他的縣令,這也太歹毒了吧?”
樓異低着頭,嘆息道:“是他吩咐我這麽辦的,我也沒有辦法。”
“我不信,爺不會這麽算計我的,絕不會!我天天哄他高興,一定是你!一定是你!”秦宜祿咬牙切齒指着他的鼻子。
“真的是他自己的主意……爺變了,他已經不是當初那個處處留情的人了。”說着樓異也流下了眼淚,“你也已經不是當初那個一門心思巴結差事的宜祿了。真的是你做錯了……爺太聰明了,而且他不允許別人比他還聰明!你就是錯在這一點上。”
陰暗的院子角落一時寂靜,只有無奈的嘆息聲此起彼伏。
[1]湟中義從,東漢河湟地區,歸附漢政府的少數民族部落。
[2]“呦呦鹿鳴,食野之蘋。我有嘉賓,鼓瑟吹笙。”源自《詩經·鹿鳴》,此處是秦宜祿誤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