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狼子野心
夜有些涼,霜寒露重。皎潔的月色照得營區凄清冷落,飄浮在空中的塵埃宛如細細的雪花飛舞着。
溫暖的軍帳之中,秉燭夜談的兩個人,訴說着天山之巅的故事。
承歡聽到這裏,已幾乎要落下淚來。
不僅是因寒瞳對這個名叫雪蓮的姑娘的一片深情,也是為了她自己。
她想起她剛登上天山之時,他修長的手輕覆在她的額頭之上,從那一刻開始,她過往的一切,包括她的身份和那些讓她不堪回首的片段,都已入了他的眼。
她對他說,她叫清玉。冰清玉潔的清玉。
她不願承認她是承歡,青樓女子承歡。而寒瞳,他早已知曉了這一切,卻從來沒有戳穿她,只為了維護她的尊嚴。
她很感動,他願意配合她的謊言,一直到她下山的最後一刻。
“對了,你此次上天山所為何事?”許久,蕭子墨突然問。
“青春永駐。”承歡道,“我此番上天山,是為尋求長生不老而來。”
承歡今年,也已二十有三了。對于一個女子來說,這已是将近人老珠黃的年齡。然而這些年承歡一直注重保養,所以看上去也依舊明豔動人如少女。但這終究不是辦法,随着年齡增長,再怎麽保養也敵不過無情的歲月沖擊。
蕭子墨知道長生不老的代價,那痛苦不是一般人能夠承受的,更何況是女人。因此,他可以确定承歡求容顏永駐,必然是有自己的理由。
“上個月,我還在邀月樓時,陸大人有意納我做小妾。”承歡道,“公子,您可是要娶陸大人的千金,陸雲兮小姐為妻?”
蕭子墨鳳眸一挑,“我們已訂了親,但尚未完婚。你怎麽突然問這個?”
承歡垂下眼簾,突然又擡起頭,聲音輕細地問道:“那公子……公子您愛陸小姐麽?”
蕭子墨有些驚訝她會問這個問題,剛想說話,這時卻有守衛兵匆忙來報:“報告!”
蕭子墨神色一緊,“說。”
“禀報将軍,元霜大人求見,說有要緊事!”
“要緊事?”蕭子墨心下一沉,元霜深夜來見,看來此事非同一般。“請軍師進來!”蕭子墨下令道。
“是!将軍!”
元霜撩起簾子走了進來,神色十分凝重,不待蕭子墨開口,便已說道:“剛剛慕冰通過天山飛鳥給我傳來一封信。”
“慕冰在信上說什麽?”
元霜搖頭,“不是慕冰寫來的信,是……”說到這裏,元霜突然頓了頓,“是一封陸大人的信。”
“陸大人?!”蕭子墨鳳眸幽深,“他的信給我幹什麽?”
“你自己看罷。”元霜長嘆一聲,将信遞了過去。
信封上的字體很奇怪,然而承歡見了,卻冷笑道:“我就知道他那肮髒的秘密,早晚有一天會被天下人皆知!”
元霜聽聞承歡此言,便問道:“難道姑娘也知曉此事?”
“實不相瞞,這正是我此番來天山,求容顏永駐的原因。”承歡道,“陸鴻濤有意納我做妾,我想這正是接近他的大好時機!”
而這邊,蕭子墨看過信後,便一直沉默不言,薄唇抿成一條線,一雙幽深的鳳眸中怒火仿佛要燃燒起來!
他很少有這樣憤怒的時候!
元霜也攥緊了拳頭。“想不到,陸大人竟然通敵賣國。”
承歡咬牙,“若不是某一次我在邀月樓中服侍他時,他醉酒一時大意露出了馬腳,誰能想到他竟然勾結蠻夷,妄圖與蠻夷聯合滅亡炎國,自己當皇帝!”
蕭子墨依舊不說話,眼中卻怒意更盛!
很多問題的答案,這信上都已寫得清清楚楚。
“十五年前,蘇家和杜家的兩起滅門慘案,當時轟動了整個京城。”承歡繼續道,“因為蘇家和杜家是京城勢力最大的兩家,而且都不肯接受投靠蠻夷一方,所以,陸鴻濤便雇傭神眼千機清除了這兩家。這兩家覆滅後,陸家開始在蠻夷的幫助下逐漸在京城發展起來,成為了現在僅次于蕭家的京城大戶。”
元霜苦笑,“十五年前發生的事情太多了。包括炎國與蠻夷在碎石關的一戰,炎國雖勉強戰勝,守住了國土,但那一戰卻極為慘烈,炎軍的損失也很慘重。可是,你可知為何我炎國會損失如此多的兵将?”
蕭子墨緊抿着刀鋒般的薄唇,身體已因憤怒而顫抖!
他怎會不知?!十五年前,就是在碎石關,他的父親正是犧牲于那場戰役!
“當年,蠻夷能夠輕而易舉攻破炎軍,就是因為陸鴻濤将炎軍高度機密的作戰部署和詳細的戰略圖給了蠻夷的首領!所以,炎軍才會在那一戰中損失慘重,甚至……”承歡望了一眼蕭子墨,不再說話。
元霜也沉默了。
然而這些話,他們雖不說,卻都已在信中寫得清清楚楚。這是當年陸鴻濤給蠻夷首領寫的信,包括對蘇家和杜家的清理,炎軍的作戰部署,以及……他還提到了蕭家。
蕭家勢力實在太過龐大,已非蘇家和杜家可比,蕭家帶領的軍隊戰鬥力也不容小觑,甚至即使作戰部署被洩露,最後一戰也依舊逼得蠻夷軍隊節節敗退。陸鴻濤在信中道,蕭家把持軍政大權,虎符在握,有調兵的權力。因此,與其除掉蕭家,不如籠絡蕭家。
因此,陸鴻濤千方百計想讓陸雲兮嫁給蕭子墨,就是為了與蕭家聯姻,想用這種方式促使蕭家與陸家同流合污。到時陸鴻濤與蠻夷裏應外合,一同滅了炎國,陸鴻濤便能趁機奪取政權,而蕭子墨作為掌握軍權的大将軍,卻是他的女婿,也可以算是自己人,這樣,他便能實現他成為炎國皇帝的野心,這炎國的天下,便成了他陸家的天下!
“怪不得,這次我出征之前,他催促多次,讓我盡快與陸雲兮完婚。”沉默了許久的蕭子墨,終于開口,聲音低沉,“我之前一直不明白,為何我娘親會如此中意陸雲兮,非要指定我們的婚事,現在來看,應該是陸家有意為之。”
承歡垂下眼簾,“公子,剛剛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蕭子墨卻反問:“這個問題的答案,真的重要麽?”
承歡笑着搖了搖頭,“承歡只是随意問問。”便低下頭不再言語了。
這一夜,天山腳下的營區,無人成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