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為你,(75)
想笑,他這什麽脾氣什麽毛病?怎麽感覺像是孩子在撒氣?
“于初,在哪兒?”喬安明上了出租車之後給彭于初打電話。
彭于初回答:“去餐廳的路上啊,接老太太他們回西郊。”
“那你別去接了,我叫小張去接,你過來找我,我們找個地方喝酒…”
真是百年難遇啊,喬安明居然主動約人喝酒。
彭于初以為自己聽錯了,一路上開車都心虛發慌。
約的地方是一間東北館子,在老城區的一條巷子裏面,位置有些偏,卻已經是十多年的老招牌。
彭于初進去的時候,喬安明已經坐在靠窗的位置等,點了幾個菜,一瓶白酒,兩雙筷子兩個杯子。
這什麽架勢?彭于初環顧四周。
館子不是大館子,N年前老氣的裝修,燈光不夠亮,店堂顯得更加沉暗。
菜也不是什麽好菜,最普通的東北特色,地三鮮,大燴菜和豬肉炖粉。
只是那酒卻不次,53度的茅臺,不像是這種店裏該有的酒,倒像是喬安明從外面買進來的。
“這…”彭于初都不知該怎麽挑話頭了,只能站在桌子旁邊先問:“喬總,你不是應該陪老太太他們吃晚飯嗎?怎麽突然來這裏?”
喬安明也沒立刻回答,只是慢悠悠地将酒瓶打開,各自面前的杯子斟滿,說:“于初,你先坐下來,陪我再吃一點,晚飯沒吃飽。”
這是他的實話,任佩茵那邊他只吃了幾口,日本料理他也只動了幾筷子,所以折騰到現在,總算能吃上東西。
但彭于初心裏全是疑惑,他覺得喬安明肯定有事,不然不會大晚上叫他來這種地方喝酒。
“是老太太那邊不好了?還是醫生跟你說了什麽?”
“沒有…你先坐下吧。”喬安明笑着推他過去坐,遞了菜單過去,“再看看,看看還要不要加幾個菜,這地方我也好多年沒來了。”
“這地方你來過?”
“當然,你也來過啊,你不記得了?”喬安明反問,“年紀也沒比我大幾歲,怎麽記性就這麽差了?”
彭于初想了想,搜腸刮肚,可還是想不出這是哪裏!
“真想不起來了,哪兒?”
“老蔡啊,勝安第一個廠子就建在這條巷子後面,當初我們第一筆單子交了貨就來這裏慶祝的,當時店面還沒這麽大,好像就兩間屋吧…”
喬安明這麽一說,彭于初倒有些想起來了。
“是,是…是有這麽回事,當時我們拿了第一筆貨款來這裏吃飯,你還喝多了,回去的時候吐了一路…不過我記得這兩邊沒有巷子啊。”
“十多年前是沒有,但後來這邊拆遷,民房都拆了,建了小區和菜場,結果就把這裏的店鋪圍在了裏面,成了一條巷子。”喬安明轉眼環顧店堂,不禁唏噓,“周圍什麽都變了,但這家菜館還是老樣子,就連菜單上的菜都沒有變。”
彭于初笑着:“是啊,但看這門庭冷清的模樣,估計生意不怎麽好,這年頭做餐飲還得懂得變通。這樣十多年一成不變,未必是好事!”
“商場是這樣的,不僅餐飲如此,其他行業也一樣,變則通,通則贏。”
彭于初一愣,因為這句話,十幾年前喬安明也說過,似乎就在這間東北菜館。
當時第一批膏藥成功上市,市場反應強烈,底下所有人都贊成接下來要大規模量産,鋪渠道,将這貼風濕膏藥推往全國各地。
大家都鬥志昂揚,覺得未來路途雖然很遙遠,但至少有了良好的開端,可喬安明卻突然提出要開發新藥,将今後的大部分精力和資金全部用在新藥上。
這對于當時的勝安來講,實在是一個比較愚蠢的決定。
因為那會兒勝安剛剛起步,根基極其不穩,充其量不過是一個小廠,好不容易一貼膏藥贏得市場認可,而喬安明卻要另辟他徑,這在別人看來,他簡直是自不量力又愚昧至極。
為此,底下走了兩個業務員,就連彭于初也懷疑過他的能力和判斷力。
喬安明不解釋,只單獨請彭于初來這裏吃了一頓飯。
似乎也是點的這幾個菜,叫了兩瓶白酒,當然,不可能是茅臺,好像是半斤裝的二鍋頭。
喬安明親自為他斟酒,一邊斟一邊說:“于初啊,我知道你們肯定都覺得我腦子不好,好不容易藥廠存活了下來,我卻偏要往死路上拐,可我告訴你,我的目的不是要活下去,我是要做大做強,而醫藥這一行當,變則通,通則贏。”
後來事實證明,喬安明押對了。
他将手裏大部分資金開發風濕噴霧,那時候市面上所有風濕骨病的藥幾乎都是膏藥膏貼,而勝安的噴霧一出,幾乎壟斷市場。
随後他又開發了風濕膠囊,風濕散劑,将其形成了一個系列,完成了勝安的原始資本積累,五年後,成功收購了兩家瀕臨倒閉的國有藥企。
這才是喬安明為勝安鋪的康莊大道,絕非靠一貼膏藥就能完成。
“喬總,當年幸虧你目光長遠,做了正确的決定,變則通,通則贏,不然勝安不會有現在的規模。”彭于初喝了一口酒,有些失落地說。
喬安明微笑:“商場瞬息萬變,我必須始終走在前面,不然很容易就被淘汰,但是生活,于初,生活似乎不一樣。”
“生活啊……”彭于初留意喬安明的表情,“喬總,你今晚找我來喝酒,好像并不是追憶往事這麽簡單吧。”
他笑了笑:“什麽都瞞不過你,實話說了吧,這些年挺累,最近更是如此,各方面的壓力。”
工作上,藥谷剛開業,投資如此巨大,如果産品上市反響不好,簡直是慘烈打擊。
生活上,顧瀾剛去世沒多久,任佩茵胃癌晚期,時日無多。
感情上…感情上更是一團亂,杜箬像是有意逃避,無論他怎麽做都靠近不了她。
彭于初知道嘆了一口氣。
他與喬安明共事這麽多年,似乎頭一次聽到他喊累。
“我們這年紀,精力大不如前了,有些事還是想開些好。”
“是,話是這樣講,但是心裏總不甘。”貞聖上技。
“你還不甘什麽?該有的都有了。”
喬安明苦笑:“我說的不是工作上的事。”
“那還有什麽事?老太太嗎?老太太的病确實挺突然,但人各有天命,你不甘也沒有用。”彭于初開導着,可喬安明卻搖頭:“都不是,工作上我已經盡力了,結果如何我向來不是最在乎的,至于我媽的病,她已經放棄手術和化療,我既然尊重她的選擇,就已經做好最壞的打算…”
“那你這不甘是為了什麽?”
喬安明沒直接回答,将酒杯端起來,喝了一口酒,辛辣的液體一直燙到心裏去。
“我不甘啊,我不甘當初沒有堅持,白白浪費了這三年時間,現在她雖然在我身邊,可心不知道去哪裏了?老彭,我這輩子做什麽事都挺有把握,唯獨她,唯獨她讓我覺得心裏發慌…”
杜箬因為沒有帶換洗的衣服來喬安明的公寓,所以随便在他衣櫃裏翻了一件舊襯衣套上。
洗過澡她便去睡了,最近着實也太累,缺覺缺得厲害,沾床很快就進入了夢鄉。
也不知睡了多久,朦胧間覺得有人在敲門。
不對不對…
她悶在被子搖頭,怎麽會敲門,這公寓門上有門鈴呢。
可敲門聲越來越大,似乎還夾着她的名字。
“杜箬……杜箬…”
杜箬一個激靈坐起來。
喬安明?是喬安明在外面敲門?
她直接甩開被子就往門口跑,從貓眼裏望出去,果然見喬安明斜拉着身子站在外面。
“你怎麽來了…?”
她沖門外醉得站都站不穩的喬安明問。
喬安明費力擡了擡眼皮,沒接話,目光直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杜箬。
她身上穿着他的襯衣,松松垮垮地裹住她纖瘦的身子,本來下擺很長,可以很寬裕地蓋過臀,可因為睡了一覺的緣故,下巴全部皺得縮了上來,所以只能勉強包到了腿根。
兩條筆直修長的腿,并攏在一起,目光再往下移,光溜溜的腳,她又沒有穿鞋子,赤腳踩在大理石地面上…
喬安明眉頭皺起來,呼吸也短促了幾分。
杜箬也意識到他目光熾烈,所以有些尴尬地拉了拉襯衣下擺,雙腳搓到一起,說:“我那個…沒帶衣服過來換,所以先借你的衣服穿一晚上,明天早晨我洗幹淨還給…”
什麽借?
什麽明天早晨?
他真是受夠了她這樣表面禮貌實則見外的态度,而且又喝了酒,腦子裏亂,心裏滾燙,一股燥熱往上升,結果喬安明便幹了一件他事後想起來覺得龌龊的事…
手一推,門大開,杜箬被撞得靠到玄關邊的牆上,而他整個人跌跌撞撞地壓過去,先将杜箬的雙手舉起來置于頭頂,用自己的膝蓋箍住她的右腿兩側,随後霸道地吻上去…
一系列快速迅猛的動作,杜箬動彈不得,他卻長驅直入,唇齒厮磨輾轉,恨不得都吝啬給她呼吸的空隙。
“唔…喬安明你…幹什麽…?”
“你說呢…我幹什麽?”他不想聽她說話,唇又覆上去,将她不斷動彈的手腕捏得更緊。
杜箬已經意識到這男人是發瘋了,首先他喝了酒,舌上全是白酒的辛辣味道,其次他用好大勁,與平日那個謙謙君子的優雅男人判若兩人,最後是……最後……她的小腹可以感受到他膨脹的欲念…
“嘶…”她屏住,一口咬下去。
喬安明吃疼地松開她的唇,口中有血腥味彌漫開來。
“喬安明,松手!不然我咬你的肩膀!”杜箬紅着眼睛,以為這樣他就會罷休,可她錯了,他是猛獸,猛獸在舔到血腥味後只會變得更加暴虐,更何況還是一頭喝醉的猛獸。
所以下一秒,杜箬整個人被喬安明抱了起來…
“喂…你幹什麽,你要把我抱哪裏去?”杜箬完全沒料到他會來這一招,雙手雙腳撲騰,可喬安明力氣挺大,将她箍在自己懷裏,後腳一登,大門被“砰”地撞上。
杜箬絕望感襲來。
“放我下去!你要做什麽?”
“做我想做的事,你自己選,客廳還是卧室!”
“不,喬安明,你不能這麽對我,你先放我下來!”
“放你下來你就會跑,杜箬,我等了三年了…”他的表情哀怨又認真,完了還加一句:“況且你沒穿鞋子…我讓你別光腳,你偏不聽,你什麽時候能夠聽我話?”
“……”
杜箬沒話可以接了,喝醉的人簡直不可理喻,連邏輯都強大到近乎無恥。
客廳旁邊就是卧室。
幾步路的功夫,他抱着一路撲騰鬼叫的杜箬走進去,繼續撞上門,像扔麻袋一樣将她扔到床上。
柔軟的席夢思,因為巨大的沖擊力導致杜箬在上面彈了一下,遂她便用最快的速度翻身準備下床,可腳還未着地,小腿被喬安明握住拖了回去,扳過來,壓上去……
他若瘋起來,杜箬豈是他的對手!
更何況天時地利,連衣服都特別配合,誰讓她穿他的襯衣?
男士襯衣那麽寬松,一排扣子,喬安明用膝蓋壓住她的小腹,雙手拽住雙襟猛地一扯,所有扣子一起迸飛…
他着實是發瘋了,被她逼瘋的。
杜箬覺得自己今天逃不掉了,她其實不排斥跟喬安明發生關系,但是從未想過多年後他們的第一次,竟然會是這樣的方式。
進去的時候太迅猛,卻又是刺烈的滿足和惬意。
喬安明聽到自己清晰的一聲嘶吼,将頭埋在杜箬發間。
身下的人卻疼得弓到一起,一手勾住他的脖子,猛地沖喬安明的肩膀咬下去…
“可以再咬得用力一點,還不夠疼,至少不夠讓我清醒…”喬安明的聲音呼在耳邊,寒漠蝕骨。
杜箬忽地全身軟了下去,一點力氣都沒有,開始哭,聲音嗚咽細碎,喬安明受不了,心煩意亂,所以再次用唇堵住,讓她連哭聲都發不出。
多年後的再度親密,他竟是用了這樣的方式達成。
難怪他要跟彭于初講:“我這輩子做什麽事都挺有把握,唯獨她,唯獨她讓我覺得心裏發慌…”
一整場,時間不短,杜箬後來就不哭了,因為哭也沒用。
喬安明其實到後半場的酒幾乎都醒了,可醒了還不如不醒,因為越醒越絕望。
最後沖刺,他都不敢看杜箬的眼睛,只能将頭埋在她的發間,沙啞地道歉:“對不起…”
她笑,眼淚流到他的脖子裏面:“對不起什麽?”
“你非要逼我?”
“不敢!”
“杜箬…”喬安明也不知道怎麽扳回這一局,好像他都輸光了,現在這種時候說什麽都是錯,只能頹然地松開她的手。
她也沒逃,繼續躺在他身下,瞳孔像一塊冰冷幽黑的水晶。
☆、V119 只要心不變
喬安明實在受不了她的眼神,自己先爬起來穿好衣服,坐在床沿。背對着杜箬。
“抱歉,我今晚喝多了…”
杜箬似乎冷哼了一聲,喬安明以為她要開口說話了,可等了許久,身後還是一點聲音都沒有。
喬安明只能回頭看了一眼,床上一片狼藉。
枕頭掉到了地毯上,被單被喬安明抓得全部皺在一起,而杜箬依舊保持最初的姿勢仰躺在床上,桑蠶絲的薄毯貼着她的身體曲線從大腿根勉強蓋到胸口,肩膀露在外面,鎖骨和大腿處有幾處顯明的淤痕。
是被他用牙齒咬出來的。可他記得自己當時并沒花什麽力氣啊,怎麽就留下這麽多罪證!
“杜箬…”喬安明壓住氣息,俯身過去替她攏了攏被子
她依舊沒吱聲。眼睛一直直愣愣地看着頭頂的吊頂。
吊頂是原裝進口的,下端垂着幾圈施華洛世奇水晶,燈光通過水晶的截面折射下來,将杜箬的皮膚照得更加白皙。
喬安明都不敢出氣了,也不敢多問她,只說:“去洗個澡。你身上出了很多汗。”
床上的人依舊沒說話,面無表情,連眼珠子都沒動一下。
喬安明沒惱,繼續耐着性子說:“去洗個澡吧,我抱你去,汗焐在身上會感冒。”遂走去浴室放洗澡水,放了整整一浴缸,再走回到床邊。貞系坑圾。
杜箬還是那副表情。
喬安明是一點脾氣都沒了,像是犯了大錯等待判刑的犯人。
“我抱你去,可以嗎?”
“……”依舊得不到任何回應。
他用手揉了下眼睛,俯身下來湊到杜箬面前,問:“不說話嗎?不說話就代表默認,我抱你去洗澡!”
然後手臂伸出來,墊到杜箬的脖子下面,連着她身上的毯子一起橫抱到懷裏。
從床到浴室大概十多步路。喬安明抱得毫不費勁。
“瘦了,我記得以前抱你有些吃力。這些年你是怎麽照顧自己的?”
也不知是因為他這句話觸動了什麽,杜箬的眼珠終于動了動,看了一眼喬安明。
他微微笑着:“我說錯了嗎?我感覺你又瘦了許多,身上一點肉都沒有,不過我也老了,再下去估計真的就要抱不動了。”
他第一次在杜箬面前承認自己老了。
杜箬迅速将臉偏向一邊,閉了閉眼睛,将快要溢出來的淚又逼了回去。
因為剛才那番厮殺般的歡愉,杜箬确實出了許多汗,汗在空氣中一點點涼掉,身上冷得很,而現在卻被喬安明整個抱着一下子放到溫水裏面,毛細孔瞬間打開,冷熱交接,杜箬聽到自己喉嚨口發出一聲短促的哼吟…
喬安明笑出來。
“水溫怎麽樣?冷的話我再幫你加些熱水。”說着拎了一塊毛巾扔到水裏面,他也順手撥了一點水澆到杜箬肩膀上,然後拎着褲腿半蹲到浴缸旁邊,做出要幫她洗澡的姿勢。
他想幹嘛?
杜箬實在受不了喬安明如此讨好的模樣,轉身睨了他一眼,他身上是發皺的襯衣,眼圈還是紅的,身上還有未褪的酒氣。
場面實在太過壓抑了。
“你出去!”杜箬轉過身,留給喬安明一個背。
喬安明又笑了笑:“好,我出去,一會兒重新給你拿身幹淨的衣服進來……”
杜箬在浴缸裏泡了大半個小時,剛剛冷凍的思維一點點清醒。
回想剛才那一幕,喬安明的迫切和熾熱,仿佛是一塊燒得滾燙的鐵,滋瀝瀝燙在她身上,她覺得疼,但迷離間似乎還有其他感覺升騰。
這些年,說她不想喬安明,肯定是假的,說她從未回想過當初兩人的纏綿甜蜜,也是假的。
喬安明給過她多少寵和溫膩,她都烙在心裏,更何況她也已經不是二十出頭的小丫頭了,男女之事,她經歷過,而且跟喬安明之間也已經無數次,現在三年之後兩人再度交融,在外人眼裏無非就是再續前緣。
況且她和這個男人之間還有一個孩子,所以她這樣冷着臉,或許很多人都會說她矯情。
但她是矯情嗎?
她覺得不是,她只是不确定,不确定未來該如何繼續。
可能是當初不顧一切地要與他在一起,力氣都花盡了,所以現在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再走回他身邊。
“喬安明,我是該原諒你,還是繼續恨下去?”杜箬雙臂圈着自己的膝蓋,坐在浴缸裏喃喃自語。
喬安明久久等不到杜箬出來,都有些急了,站在門外敲門。
杜箬當做沒聽見,因為她還沒想好要怎麽出去面對他。
可喬安明不知道啊,他以為她在裏面做了傻事,所以情急之下直接開門而入,一室的水汽氤氲,杜箬赤着身子縮在浴缸裏面。
“你進來怎麽不敲門?”
“……我以為你…”
“出去!”她将手裏的毛巾扔過去,毛巾落到地面上,水沾了喬安明一身。
“滾出去!”她又吼,喬安明壓着笑,用手擋着側臉往外面退:“好好好,我出去,你別嚷嚷…”
因為剛才杜箬身上穿的襯衣被喬安明扯壞了,所以她只能重新換了一件他的衣服。
這次是圓領T恤,直筒筒地蓋到膝蓋上面,喬安明怕她着涼,又給她找了件薄線衣套上。
杜箬來來往往全是喬安明的衣服,滿身他的氣息。
她自己對着鏡子攏了攏濕漉漉的短發,嘲笑自己:“杜箬,你個傻子,你這輩子還想跟這男人撇清關系?”
杜箬從浴室出去的時候,喬安明剛好端着一只碗走進卧室,一邊走還一邊朝碗裏吹冷氣。
“洗好了,過來!”他擡頭見杜箬站在門口,便朝她伸了伸手。
杜箬沒吱聲,表情依舊不好,但也乖乖走過去了。
“把這個喝掉。”
“什麽東西!”杜箬朝碗裏看了一眼,褐紅色的不明液體。
原諒她這無敵的腦神經永遠能夠在關鍵時候跳線吧,當時她腦子裏居然呈現出宮鬥劇裏皇帝寵幸過妃子之後,太監送過來一碗湯藥,吃了便不會有孩子的湯藥!
“喬總,您別費勁了,我在安全期!”
“什麽安全期?”喬安明黑眸猛地掃過去,莫名其妙。
“……”杜箬腦子又堵着了,再次看向那碗不明液體,還在撲撲冒着熱氣,“我在安全期,所以不需要吃這些東西,不會懷孕!”
“……”這回輪到喬安明的腦子堵着了。
她在說什麽?
“你以為這碗裏是什麽?”
“是什麽?”
“姜茶啊。”
“姜茶怎麽是這個顏色?”
“我怕你不喜歡姜的味道,所以另外加了兩勺紅糖!”喬安明耐心解釋,又将碗裏的東西吹了幾口遞給她,“快喝掉,你剛才出了汗,很容易感冒。”
杜箬的臉一下子就燙起來,接過碗就埋頭大喝。
“喝這麽急幹什麽,還有些燙。”喬安明捋着她的後背,捋到一半突然想起來,用調侃的語調問,“不對,你剛才那表情,你以為我這碗裏是什麽東西?”
杜箬咕咚咕咚喝着,嘴裏含糊其辭:“我以為…是避孕藥…”
“怎麽可能,我又不是傻子,如果今天你意外懷孕了,說明上天都在幫我,所以我才不會給你喝那東西!”
喬安明說得平常自然。
杜箬抱着空碗,憤憤一句:“不知廉恥!”
他笑:“謝謝誇獎,都是被你逼出來的,在你這我都已經無恥慣了!”
後半夜,杜箬一個人住在主卧,喬安明被趕去了客卧睡。
她也不是矯情,畢竟分開三年,重逢不過才幾天時間,她實在沒辦法做到同床而眠。
喬安明的酒是徹底醒了,所以尊重她的想法。
“今晚的事,我必須跟你道歉,但我不是酒後沖動,是心裏最真實的渴望,杜箬,我是認真的,我想把你留在我身邊,你好好考慮,我等你答複…”
喬安明從卧室退出來,将足夠的空間留給杜箬。
注定是一個不眠夜。
兩人應該都失眠了,只是喬安明天亮的時候還是沉沉睡了過去,因為隔夜喝了酒,再加一場抵死的歡愉,所以疲憊得很。
這一覺也不知睡了多久,最終被手機鈴聲吵醒。
那端是小張的聲音:“喬總,剛才杜小姐給我打電話,讓我把了了送到汽車站去。”
喬安明迷迷糊糊地坐起來,看了下腕表,上午10點。
“汽車站?”
不對啊,杜箬應該在隔壁!
喬安明扔了手機就往主卧跑,結果果然不出所料,卧室門大開,被子鋪得好好的,床上的人卻不見蹤影。
“杜箬,杜箬!”
喬安明在空蕩蕩的屋子裏喊了一圈,回答他的只有回應。
“小張,了了現在在哪裏?”
“在西郊院子,我現在就過去接他,您和杜小姐怎麽了?聽她口氣好像她要帶了了離開崇州。”
喬安明知道又不好了。
“小張,我現在跟你說不清楚,但是你先別把了了送去車站,等我電話!”
喬安明摁了手機,一邊換衣服一邊撥打杜箬的手機號碼。
可惜關機。
該死!
她又要走嗎?
她又要帶着了了消失?
喬安明拿了車鑰匙就要沖出去,卻在玄關的鞋櫃上看到一張紙條。
紙條被一支發簪壓着,發簪喬安明認得,是他送給她的那支。
“喬安明,昨晚的事我就當做沒有發生,我可以原諒你的無理和粗暴,但是其他的,請給我足夠的時間,因為我得一件件自己想清楚,所以這段時間別再來找我,我有答案之後會主動去找你!很快,不會太久!”
喬安明拿着那張紙條,反複默念了好多遍,最後還是給小張回了電話。
“按杜箬的話,去把了了接過來送去車站。”
“那喬總您不去嗎?”
“我不去,你一個人去吧。”
這次換他主動等她回來。
三年都等了,他還在乎這點時間?
杜箬從崇州直接買了火車票回宣城。
三年前需要七八個小時,現在有了動車,行程縮短了三分之一。
到家剛好是晚飯時間。
杜良興看到杜箬帶着了了回來都樂壞了,趕緊讓小凡去菜場加幾個菜。
了了也好久沒見到小凡了,屁颠屁颠就要跟他去菜場,小凡樂呵呵地将他抱起來:“走,跟舅舅去菜場,舅舅給你買好吃的!”
杜良興臉上還洋溢着笑容。
“怎麽突然就回來了,也不提前打個電話跟我說一聲。”
“我就最近放了幾天假,想回來看看你和小凡。”
“那也得提前跟我說一聲啊,看我一點準備也沒有。”
“不需要準備什麽啊,我和了了住兩天就走。”杜箬微笑着,将醫院那裏帶來的行李箱拎到卧室。
杜良興跟着她進去,突然問:“怎麽了?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杜箬回頭,依舊笑:“沒有啊,都挺好,就是想你們了,所以想回家住幾天!”
杜良興愣了愣,走到杜箬身旁:“爸知道你的性子,一般如果沒遇到什麽事,你不會突然回來,但你若不想說,爸也不多問,只是爸爸還是那句話,家裏的門會為你和了了一直開着,如果你在外面遇到難事,随時回來…”
“爸……”杜箬臉上的笑都撐不下去了。
杜良興鼻子發酸,拍了拍她的手背:“爸身體還行,估計再撐個十年八載沒問題,所以爸在這,你什麽都不用怕……”
“我知道,你也別總為我操心,我就是想你和小凡了,還有媽…媽三周年忌日的時候我都沒時間回來,這次剛好有假期,就帶着了了一并回來看看…”
“好,好……沒事最好,你先坐一會兒,我去廚房再炒兩個菜,等小凡回來我們就開飯!”
杜良興揉了揉眼睛,松開杜箬的手出去。
杜家以前住的院子兩年前拆遷了,分了一個80平米的小戶,但想着小凡以後得結婚娶妻,所以杜箬堅持,要杜良興把陸霜鳳的事故賠償金拿出來,重新多購了40平米。
所以現在他們住在新房裏面,120平米的三室一廳。
簡單裝修,但難得一家人都齊了,一起圍在小方桌旁邊吃飯,倒也顯得其樂融融。
晚飯的氣氛特別好。
除了杜良興一直追問了了手臂上的傷,最後杜箬見實在瞞不過去了,才說了實話。
小凡一聽又心疼又火大。
“得去找那他老婆算賬,了了這麽小,她怎麽能對這麽小的孩子下手!”
“什麽老婆,都應該算是前妻了,姜浩跟她離婚了!”杜良興在旁邊拍筷子,“那女人我是沒見過,但以前聽你媽說就不是什麽好貨色,所以姜浩當初是瞎了眼啊,為了那種女人跟你鬧離婚,現在呢?現在落得這步田地!”
“爸…”杜箬都有些聽不下去了。
她知道杜良興對姜浩的印象不錯,甚至還在盼着他們複婚。
“過去的事情就別提了,誰對誰錯都說不清楚,更何況徐曉雅患了憂郁症,就當是因果相抵吧。”
“那姐夫怎麽說?了了被傷成這樣,姐夫沒給你一個說法?”小凡還是一口一個姐夫,改不了口。
杜箬冷喝一聲:“他早就不是你姐夫了,別亂叫。”
“但爸說你們極有可能複婚啊,而且上回姐夫來跟爸道歉了,大有悔過之意。”
“不可能,我跟姜浩不可能複婚!況且,況且我前幾天剛見到了喬安明…”
杜良興一口湯含在嘴裏,久久咽不下去。
小凡大驚:“姐,難道你跟那個喬先生又和好了?”
杜良興一眼剮過去:“吃飯,都吃飯,菜都涼了,有話吃完飯再說!!!”
宣城的夜總是特別靜。
杜箬在卧室陪了了睡覺,杜良興洗好碗去敲她的房門,手裏拿着一個削好的蘋果。
“爸…”
“小東西睡着了?”
“嗯,坐了一天火車,累極了,所以哄幾聲就睡了。”杜箬從床上爬起來,給杜良興搬了一張椅子。
杜良興将蘋果遞給杜箬,坐到椅子上:“你不急着睡吧,不睡的話我們說會兒話。”
“好。”杜箬笑着,坐到床邊上。
杜良興愣了一會兒,得找個話起頭,可找不到啊,只能一個勁地招呼杜箬:“吃蘋果,你先吃蘋果…”
“我吃着呢,爸,你有話要問我?喬安明的事?”
“嗯…”他坐直了一點,“想聽聽你的想法。”
“我沒有想法。”
“所以你才回來?因為你不知道怎麽辦,左右為難,所以你才回來?”
杜箬鼻子發酸,臉上卻始終笑着:“還是爸最了解我,我确實不知道怎麽辦了。以前也想過,特別是最難的時候,一個人帶着了了覺得過不下去的時候,會想,如果他出現,願意接受我和了了,我肯定不會再離開,可是真到了這一天,突然發現不是那麽回事了。”
“為什麽?是什麽變了嗎?”
“倒不是,好像也沒什麽變,只是…”
“只是什麽?是害怕嗎?”
杜箬心窒,擡頭看着眼前的父親,仿佛被他說穿了心事。
“爸,我以前膽子多大啊,什麽壓力都能頂,什麽後果都不怕,為什麽現在就怕了?況且現在顧瀾都不在了,我到底在怕什麽。”
“怕回去吧。人都是這樣的,一旦走遠了,再想回到原來的地方,得用很多力氣。”
“那怎麽辦?”
“問你自己啊,你自己想不想回去,想不想跟他在一起?”
“想,心裏想,可行動上又不敢,總覺得我們之間空白了三年,三年可以改變許多東西。”
杜良興笑了笑:“還需要三年?一會兒工夫就能改變一些東西。你看看,你手裏的蘋果都黃了。”
杜箬低頭看了一眼,剛才還白嫩的蘋果果然變黃了。
“蘋果黃了怎麽辦?你吃還是扔掉?”
“當然要吃,外面黃,裏面又沒壞。”
“所以啊,很多事情也是一樣的道理,外表因為時間變樣了,但裏面還是好的,沒有壞,重要的是裏面,就是你和他的心,如果心不變,就不需要害怕什麽。”
對啊,如果心不變,她還需要害怕什麽?
她就問自己,她的心變了嗎?
是否心裏依舊只有喬安明?是否看到他還會心跳加速?是否他吻自己的時候還會覺得呼吸急促,甚至,甚至……昨晚他摟着自己一遍遍愛的時候,她也有片刻的歡愉?
“爸,我明白了…”杜箬皺着鼻子調皮地笑了笑,“你先去休息吧,我會把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