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訴情
只一瞬間,葉萱腦中轟然一聲,意識全無,混混沌沌的一片。恍惚之中,漫天杏花飛舞,紛紛揚揚,天地之間只剩了這無休無止飄落的杏花和吻着自己的那個人,她的身體似随着那杏花飄了起來,飄飄忽忽的,靈魂也随之出竅。
他的唇一如往昔,冰涼冰涼的,吻得極輕柔,仿佛被他捧在手心裏的,是他精心呵護的寶貝,輕啄淺嘗,繼而纏綿缱绻。
她兩手無力地攀在他的肩上,明明想推開他,卻力氣全無,不是她的手沒有力氣,而是她的心,明明他罪大惡極,明明她應該立場堅定地憎恨他,可這一刻,她的心根本沒有力氣控制自己的意願。
他的吻變得逐漸狂熱,積攢了許久的挂念如洪荒之水,在這一刻肆無忌憚地傾瀉而出。在他強行撬開她的牙齒之際,葉萱渾身一顫,睜大了雙眼。
她狠狠咬了他的上唇一口,兩手終于有了力氣去推他。舌尖嘗到了一絲腥甜,他輕哼一聲,反口咬了回去,趁她吃痛之際,他的舌再次侵入。她一時心慌意亂,下意識地用力去扳他肩膀,可他絲毫不理會,她慌亂的躲避更激發了他的征服欲,緊緊扣着她的後腦勺往前送,不容許她有任何躲開的意圖。
唇齒相抵,輾轉吸允,一次又一次的淩厲進攻,葉萱毫無抵抗之力,她恨他的霸道強勢,更自己的陽奉陰違和自欺欺人,就在她心生絕望之際,舌尖忽然嘗到一股清涼芬芳,一顆小藥丸不知何時被他頂了進來。她猛地一驚,正要掙紮,兩颚骨節處卻被他的手指輕輕一捏,那小藥丸便滑進她的咽喉。
她睜大雙眼,怔怔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眸子。他依然捧着她的臉,也在看她,漆黑的眸子深邃無邊,閃着攝人心魂的流光。
良久,他終于輕輕開口,聲音帶着些許沙啞和無奈,“你贏了,千山萬水的解藥,如你所願,我給你了。從此你我之間再無任何外物牽絆,可我依然想圈住你。這一次,再沒任何障礙物,只有我的一顆心,願我的心越過千山萬水與你相會,将你牢牢禁锢在我心上。”
原本沒打算給她解藥的,來之前他就有過種種設想,以她倔犟的性子,極有可能寧死不屈,可他不管,大不了将她敲暈了帶回去,有時候倔犟也只是時間的問題,天天将她拘自己身邊,寵她愛她,時間一久,沒準她的心就軟了。
可偏偏世事就是這樣,人算不如天算,她的倔犟比他想象的更烈,她一再的抵抗竟将自己逼入了絕境,差點走火入魔。那一刻他是真的害怕了,他不敢想象他若再逼她,她會怎樣?他妥協了,終是毫無怨言地将解藥給了她。這大概是宿命吧,他自嘲地想,上一世的時候,他恨她毀他所有,哪怕他要死也要拉着她共赴黃泉,明明那麽恨她,卻還是在最後一刻将解藥給了她。
葉萱張了張嘴,想說些無情又惡毒的話來拒絕他,她知道自己該這麽做,可張嘴之後卻是什麽也說不出來。
他也不急,手指輕撫她的臉頰,安靜地看她,耐心地等她回答。
而就在他的指尖再一次撫過她柔軟的唇瓣時,幾聲煙火爆破聲在遠處響起,那爆破聲很小,應是離此處很遠的地方,可燕诩聞聲後驀然色變。那是雲衛的暗號,爆破聲一共五聲,說明事态嚴峻。
一直守在林外的雲問此時匆匆跑來,聲音不同平時的鎮定,急切道:“世子,王府出事了。”
他們離得太遠,只知那爆破聲從睿王府發出,卻不知王府究竟發生何事。燕诩心頭暗驚,但一瞬間又鎮定下來,朝葉萱道:“萱兒,王府出了大事,我必須回去處理,我知道你現在心裏亂得很,我不逼你,你先回客棧好好休息,明日我再來看來你。”
她的心緒顯然還未平複,兩眼游魂似的,估計是被自己吓壞了。
他抿了抿唇,有點不舍,可王府不知出了什麽事,就算她願意現在跟他回去,他也怕不安全,“你放心,我不會再逼你,你若不答應也沒關系,別躲着我就行。還有,你記住,別再練北冥訣,你體內的純陽之氣和北冥訣勢如水火,再練下去後果不堪設想,知道嗎?”
他低頭看着他,大有她不答應他就不離去的意思,她終于點了點頭。燕诩最後撫了撫她的臉,一狠心轉身離去。
來時騎的馬就在林邊,兩人不敢再逗留,飛身上馬揚鞭而去。轉出小路,兩人兩騎沿着河岸一路疾馳,暮色降臨,原本就行人稀少的河岸更顯安靜,唯有他們坐騎的踏蹄聲。
跑了一小段,一支拉着貨物的小隊伍迎頭走來,約有十人左右,三輛板車裝着雜貨,共有五匹馬,走得并不快,卻占了一大半的道。雲問在馬上遠遠就喊他們讓開,領頭的人見燕诩他們跑得兇,便吆喝着自己的同夥避到一旁,讓兩人先過。燕诩心裏着急,猛抽一鞭便沖了過去,雲問緊随其後。可才跑出不久,燕诩眉頭一皺,隐約感覺有什麽不對。他猛地将馬勒停,回頭望去,剛才那隊送貨的人已沒了影。
他眉尖凝起,眸子微眯,尋常送貨的小戶商賈,用的都是牛車,極少用馬來拉車……不好!他的心驟然一縮,瞳孔瞬間放大,朝雲問喊了一聲“回去!”猛地調轉馬頭,鞭子狂抽馬背。
回去這一程比來時更快,一路往回趕,方才那隊送貨的人果然不見蹤影,這更證實了燕诩心中所想,一顆心越來越沉,幾乎抽斷了馬鞭。
“萱兒!萱兒!”
燕诩連人帶馬闖進杏林裏,可除了他的喊聲和馬的嘶鳴,四野寂靜,沒任何聲息。他飛身下馬,跑向方才兩人駐足的那棵杏樹,只見一地的落花有明顯被踐踏過的痕跡,折枝四散一片淩亂,那個窈窕的身影哪裏還有蹤影。
看着眼前的一片淩亂,燕诩肝膽欲碎,同時也懊悔無比,剛才他不應該一時心軟的,他就該強硬地将她帶走。他惱恨自己一時的心軟和大意鑄成大錯,可不過瞬間又逼着自己冷靜下來,能在翼城,能在他眼皮底下做這事的人,他心裏有數。
他眸中霎時聚滿了寒光,冷冽且危險,只向雲問吩咐了一句你留下查後,便毫不遲疑地策馬往王府趕。她暫時不會有危險,擄走異血人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為了十方策,不到那一日,她就不會有性命之憂。膽敢和他對着幹的人……他心中暗想,他定要叫他生不如死,但願不是他所猜測的人。
還未進府,已有雲衛的人迎了出來告訴他出了何事,伏羲八卦被盜。
真是一波未停一波又起,雖早就料到府裏出了大事,不然也不會有那五聲爆破聲,可他沒想到,竟然有人敢在太歲頭上動土,在王府裏盜走伏羲八卦。
心裏縱然怒火滔天,臉上依舊波瀾不驚,他一邊往裏走一邊沉聲問:“盯着安逸的人呢?”
雲山垂着頭不敢看他,“五個人跟着,都跟丢了。”
燕诩有些難以置信,自己手下的人什麽能力,他清楚得很,看來是他太小瞧那人了,他揉着眉心一連串吩咐下去。才吩咐完畢,雲海又匆匆來報,魏太子剛剛在牢裏斷氣了。
他的手一頓,額角青筋暴起,果然……那人答應交換的時候,已經算計好了,他深吸一口氣,自牙縫中擠出話來,“将魏太子的腦袋挂到東門。”
不稍片刻,翼城所有城門關閉,只許進不許出,入夜後,大批的巡防列着隊在城裏搜尋,酒肆、客棧、煙花場所成了搜尋重地,被趕到大街上的人客滿腹怨氣,可一看到那些兇神惡煞的官兵,個個把怨言使勁往肚子裏咽。只可惜,忙乎了一夜,那個被搜捕的人,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半點痕跡也沒有。
快四更天的時候,雲竹才拖着疲憊的身軀回到自己的房裏。奔走了一天,她早已累得虛脫,揉着肩膀在床邊坐下,心情一時極為複雜。
開始聽說他願意妥協,用極樂丸交換魏太子,她稍稍安心了些,至少這樣不會在地牢裏受什麽苦,但一想到他只要交出極樂丸,以世子的狠辣,怕是會斬草除根,更何況,他沒了極樂丸,自己也活不久,她一時又替他擔心起來。
再後來,他竟甩掉了跟着他的雲衛不知所蹤,緊接着,藏在王府密室裏的伏羲八卦竟然被盜,兩件事連在一起,不難讓人猜測到是他甩掉雲衛後,又偷偷折回王府裏下的手。真是夠膽色,本事也強,可這樣一來,他也把自己逼上了絕路了,她搖着頭暗想,但願他平安躲得過才好。
她暗自發了會呆,正想彎腰脫去鞋子,好解放酸軟發脹的腳,肩膀忽然被人在後面輕拍了一下,她大驚失色,張嘴欲喊之際,一只強而有力的手從後緊緊捂住她的嘴巴,那人的聲音就在她耳邊,“別喊,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