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再見
這幾十年來,她日日精進不敢怠慢,眨眼間,昔日的如花美眷,如今,已成為垂垂老者。此刻的明月從佛法中獲得了無比的快樂和寧靜。
早春的一個清晨,明月提着水桶走出了寺院門口,卻看到寺院門口站着一個背着旅行包的小夥子。明月放下水桶,雙手合十,口中念道:“阿彌陀佛!施主有禮!”說完提起水桶,越過那小夥子向前走去。
沒想到那小夥子上前奪去了明月手中的水桶,來到不遠處的泉眼打水,然後,又幫明月将水提回寺院內,倒入水缸中。
明月站在原地,看着那個年輕人忙碌的背影,眼中流露出了一絲釋然……那小夥子很愛笑,向明月介紹自己是某醫科大學的學生。他叫穆青松,他說他很喜歡寺院。希望能在此借住幾天。
明月微微一笑,道:“阿彌陀佛,施主此乃尼姑庵。如果施主想借住,還請到對面的少林寺居住的好。”
那穆青松一聽,忙道:“師傅,我都累死了。俗話說,佛家慈悲,大開方便之門,師傅就讓我住下吧。”
明月輕輕的搖了搖頭,道:“施主,請回吧!”
那穆青松見明月如此,眼珠一轉,便胡攪蠻纏道:“師傅,你是出家人,四大皆空。卻因為一些世俗的偏見,不肯收留我這個可憐人,要不我們到下山找那些村民評評理。”
明月看着穆青松如此固執,無奈的嘆了口氣道:“施主愣要住下,貧尼也沒有意見,只是,施主要遵守寺院裏的規矩。”那穆青松一聽明月松口,立刻喜笑顏開道:“那是,那是。我不會白住的。”
回到寺院,穆青松拿了一把竹椅,讓明月按在竹椅上休息。他則在一旁忙裏忙外,看上去,仿佛他才是這寺院的主人。
這個青松仿佛到了自己家一般,掃完地,就挽起袖子,到後面的菜園子裏摘菜,清菜,然後,劈柴燒火做飯。納蘭雪想幫忙,都被他推了出去。他很健談,一邊忙活,一邊對明月喋喋不休的講述自己的身世。
他是一個孤兒,從小在福利院長大,那福利院據說是古桑集團資助興建的。他一直酷愛佛法,在高中的時候,就開始研習佛法。現在正在上醫學院,今年他趁着假期,想來到寺院過一些平靜的生活。
明月坐在一旁,靜靜的聽年輕人喋喋不休的講話,也不答話。沒多久,明月被年輕人扶到飯桌旁,三菜一湯。真看不出他竟然有如此手藝。
這小夥子在寺院一住就是半個多月,一天早晨,明月從禪室裏走了出來。看到青松站在寺院的角落裏,熱絡的和人交談。明月只聽他口口生生稱對方為:“老婆。”
明月無奈的搖了搖頭,現在的年輕人太過輕浮,卻不知,這樣有損自己姻緣。明月随即的轉身去了廚房。
明月剛拎起水桶,就見青松追着跑了進來,然後一臉抱歉的對明月說:“師傅,我來。”說着拎着水桶跑了出去。看着這個有些冒失的青松,納蘭雪無奈的搖了搖頭。
青松很快的拎水桶走了進來,看到明月已經将菜摘了回來,忙道:“哎!你別動,這個我來做。”說着搶過明月手中的菜刀。然後,挽起袖子做飯。
明月站在旁邊什麽忙也幫不上,便想離去。卻被青松叫住了。“那個,明月師傅,我有一些事情不明白,想請教你。”
明月一聽,便站在原地,道:“阿彌陀佛,施主請說!”
青松看着明月,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良久,才問:“我只是有些心結無法解開,師傅聽後,可不準惱。”明月輕輕的點了點頭。
見此,那青松開心的笑了,露出了整潔的牙齒。那笑容似乎和某個人很像。不過,明月覺得這些都不重要了。
“師傅,我,曾經做了很錯的事情,然後,我的妻子就離家,不要我了。你說我該怎麽辦?”青松一臉期盼的望着明月。
明月平靜的看着青松,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施主,緣起緣滅随個人修為造化而定,施主乃俗世中人,凡事不用過于執着,随緣就好,如此,自然自得安樂。”
“可是,”青松不甘心的說:“我放不下她,我與她情深似海,我也愛她。她就是我的心,沒有了她,我日日痛苦不堪,夜夜不能安眠。師傅請你告訴我該怎麽辦?”說完隐忍的看着明月,他那好看的鳳眸裏滿是款款深情。
明月平靜的看着青松,一顆禪心絲毫不為所動,見青松如此執迷不悟,便道:“阿彌陀佛,朝看花開滿樹紅,暮看花落樹還空;若将花比人間事,花與人間事一同。”說完轉身飄然而去。
青松愣愣的站在原地,看着明月遠去的背影,忍不住熱淚盈眶。當天,青松就變了,不再和明月說話。吃飯的時候躲的遠遠的。明月見他如此,無奈的搖了搖頭。由着他去。
第二天,青松就向明月告辭,他什麽都沒說,只是陰沉着臉,仿佛在和誰賭氣一般。明月雙手合十,平靜的目送他離去。此刻,她心中早已了然了一切,過去的孽障終于完結了。
随即,她轉身回到寺院,跪在佛祖面前,心中是無比的歡喜。當晚,明月在正堂,如同當年的□□主持一般圓寂了。□□圓寂的那一天,滿山遍野的山花一夜綻放,山下的村民都傳說這個明月得道了。而她的舍利骸骨被一座大寺院來人請走了……
當年的夏天,一個年輕人帶着一名女孩來到了然寺門口,遠遠的看見,寺門外一位老尼姑在掃地。那年輕人高興的跑上前去,卻發現那老尼姑不是明月。不禁有些失望的問:“師傅,明月呢?”
那老尼姑一臉不解的看着青松,随即,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你說的可是明月主持嗎?”
“對,正是她。”年輕一臉焦急的追問,“她,去哪裏了。”
“阿彌陀佛,明月主持在春天的時候,就已經圓寂了。”那老尼姑一臉虔誠的回答。
那個年輕人如遭雷劈,一個趔趄後退了幾步。他失魂落魄的喃喃道:“為什麽?為什麽?”旁邊的女孩忙上前扶住他,安慰道:“青松,青松,你別這樣,你別吓我。”
青松轉頭看了那個女孩一眼,露出一個凄慘的笑容:“你不懂的。你不懂。”
突然,那青松雙眼猩紅,上前抓住了老尼姑的衣袖追問:“她,她在哪兒?她在哪兒?帶我去見她。快。”
旁邊的女孩見青松像瘋了一樣,忙上前拉開青松,道:“青松,快放手啊。”
那老尼姑看這位冒失沖動的年輕人,突然意識到了什麽,便對那青松道:“阿彌陀佛,貧尼來的時候,這裏已經是一座空院。貧尼并不知道明月主持的下落。不過貧尼在禪房裏發現了幾個字。”
“是什麽?”青松情緒激動的追問。只見,那老尼姑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施主還是自己去看吧。”說着轉身走進寺院,去将禪室的房門打開。
青松忙跑了進去,卻看到牆上有一張發黃的白紙,上面只寫道:“來處來,去處去。”除此之外別無其他。青松失望的走了出來,他口中還喃喃道“來處來,去處去……”
“喂!穆青松,你怎麽了,別吓我啊……”旁邊的女孩見他如此這般,頓時急了眼。
“沒什麽,我很好。”青松突然頓悟了什麽,他轉頭看着身邊的女孩子,淡淡的說:“小燕,多謝你的幫助,你先回去吧。”
“那你呢?”那叫小燕的女子一臉擔憂的追問。
青松淡然一笑,道“來處來,去處去。”說完頭也不回的下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