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目的
這一路上,納蘭雪的精神和肉體飽經摧殘。酷熱寒暑,每天都能輪換一次,大大小小的沙暴更是每天都有。因為,水很珍貴,納蘭雪第平生第一次,長時間沒有洗浴。她只覺得渾身黏答答的十分難受。可是,眼下的環境她只能忍耐。
荒原上森森的白骨,正在腐敗的屍體,幾乎随處可見。唯獨歡快的也就只有那些食腐動物。她曾遠遠的目睹叛軍坑殺戰俘……她也看到,随行的保镖冷酷的射殺那些叛軍。生命如此脆弱,在這裏更是不值一文。
她曾經看見一個幹枯的男人向他們拼命的招手求助,納蘭雪想去幫助他,卻被黑風用槍口頂着腦門,逼了回去。納蘭雪眼含熱淚瞪着他,他卻冷酷的說道:“這不是我們此行的目标。”
納蘭雪只能眼睜睜的看着那個人被孤零零的抛在身後,他試圖追上來,卻因為體力不支而倒地不起……
納蘭雪再也無法忍受,忍不住掩面大哭。最後,還是哈紮好心的遞給了納蘭雪一塊手帕,他有些無奈的說:“夫人,請別哭了,這個人患有可怕的傳染病,這是絕症,我們救不了他。”
納蘭雪呆呆的接過手帕,心中無比的哀傷。她一直生活在一個和平的國家,雖然,也有這樣或者那樣的不公,可是,百姓至少不用遭受戰火的摧殘,至少大部分人的生活是有保障的。
她曾認為自己很苦,到了這裏,她才發現,自己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此時此刻,她只想快點兒找到程風行,然後,離開這個人間煉獄。
傍晚的時候,她看到一個衣衫褴褛的女人躺在地上,一個嬰兒趴在那女人的身上嚎啕大哭。納蘭雪想去幫助那個可憐的嬰兒,卻又被黑風強行制止。
此時,那黑風十分警覺的握緊手中的槍支,勒令開車的保镖加大馬力迅速離開。
納蘭雪對于黑風的冷酷已經忍耐到了極點,她大聲質問他:“為什麽?”黑風冷冷的看了納蘭雪一眼,沒有任何解釋。
這個時候,哈紮忙解釋,道:“夫人,夫人,請不要生氣,這個女人和孩子,有可能是個餌。如果我們下去幫助她們,就有可能被埋伏在周圍的暴徒殺死。這個是當地人都知道的事情,你來自一個和平的國度,不知道這裏的殘酷。”
聞言,納蘭雪仰天長嘆,她緩緩的閉上了雙眼,心中不停的默念經文。作為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為他們祈禱了。
其實,程風行遇難的地點,距離卡卡城只有兩三天的車程,但是,由于R地區的戰亂越發升級,他們不得不繞道走了一個多禮拜。
好不容找到了那個山崖,納蘭雪發現山崖下面竟然是一片茂密的原始森林,崖下有一條水流端急的大河,蜿蜒的伸向遠方。納蘭雪在山崖上發現了一塊岩石,上面有一些幹涸的褐色痕跡。納蘭雪輕輕的蹲下,伸手撫摸着那塊岩石,仿佛,能看到程風行與武裝份子激戰的場面。
納蘭雪站了起來,看到黑風和向導哈紮正在看地圖,用土語商談着什麽。不一會兒,向導哈紮走到納蘭雪面前,道:“夫人,這裏不太安全,我們必須馬上行動。你做一下準備,我們馬上要出發。”
納蘭雪點了點頭道:“我準備好了,走吧。”
他們花了四個小時的時間,繞到來到山崖下面。納蘭雪亟不可待的下了車,看着那條波濤洶湧的大河,納蘭雪忍不住熱淚盈眶。
她一邊哭一邊呼喚着程風行的名字。對于,納蘭雪的怪異舉動,當哈紮和黑風十分緊張,因為他們不能确定納蘭雪的呼喊會不會引來潛伏在周圍的暴徒。
不過,協議上如此,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子彈上膛,緊張的在四周警戒。黑風更是告訴部下,如有不測,就強行将納蘭雪帶走,離開這裏。保護雇主的人身安全,是首要的。
就這樣,納蘭雪站在河邊不停的呼喚,直到她口幹舌燥……這個時候,一個保镖突然舉起手中的□□,大聲喊道:“水裏有人。”
衆人頓時緊張起來,納蘭雪聞聲看去……突然,她卻不顧衆人的阻攔,跑進了河裏……她看到了,看到了一個身穿迷彩服的男人,雙目緊閉,向岸邊飄來。那蒼白的臉在浪花中時隐時現,納蘭雪還是一眼認出了那正是程風行。
雖然,早已知道這個結果,但是,親眼證實後,納蘭雪還是忍不住痛心疾首,她不顧水流端急,拼命的向河中心劃去……最後,她被追上來的黑風一把拉住,反手打暈,扛上了岸邊……
程風行的屍體也被另外兩個保镖打撈了上來。哈紮好奇的上前查看,突然臉色蒼白的跪在地上,十分虔誠的禱告。
黑風将納蘭雪放在後排的車坐上,回頭去看那具屍體,也忍不住用土語罵了一句:“見鬼!”他回頭看了一眼越野車上的納蘭雪。那個怪異的東方女人難道會什麽魔法?!
幾個保镖驚恐的看着那具完好的東方軍官的屍體。根據納蘭雪所說,這個男人至少死了兩個月以上了,且不說,他為什麽會自己逆流飄向岸邊,就單是屍體在河裏泡了這麽長時間,還能如此栩栩如生就不正常。他既沒有發脹,也沒有被魚蝦吃掉,更沒有腐爛的跡象,這真夠匪夷所思的了。
黑風上前仔細打量着那具屍體,一個很英武的東方軍官,身上的迷彩服已經殘破不堪,但是,屍體卻保存完好,這屍體看上去,除了臉上沒有血色之外,簡直如活人一般。周圍人面面相觑,只覺得太過詭異。
納蘭雪躺在車椅上,迷迷糊糊的聽見有人在叫自己,她吃力的張開眼睛卻看到程風行那張俊美的臉龐。
“風行……”納蘭雪虛弱的喊了一聲,卻見,程風行一臉焦急的讓她快點起來離開這裏。随後,他就在納蘭雪眼前消失了。
一陣巨大的爆炸聲驚醒了納蘭雪,她猛的坐了起,發現天已大黑,四周一片火光和槍擊聲。納蘭雪慌忙下車,卻被哈紮阻止道:“快上車離開這裏。”
納蘭雪拼命的搖頭道:“不,我要帶他走。”哈紮焦急萬分的說:“夫人,他只是一具屍體,難道在你的眼裏活人還不如一個死屍嗎?”
納蘭雪心中一震,忙對哈紮道:“你們走吧。我要留下。”
“不行,你必須跟我們一起走,這是規矩。”哈紮焦急的喊道。
二人拉扯間,就見黑風跑了過來,一腳踹倒了哈紮,納蘭雪随即被帶倒在地。就在此時,一顆手榴彈在二人不遠處爆炸……
納蘭雪只覺得耳朵嗡嗡作響,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黑風一把扛在肩頭,向叢林深處跑出。納蘭雪忙掙紮的喊道:“放開我,放開我,風行還在那裏……”可是,黑風根本不鳥她,她也無法掙脫,只能由着黑風将自己帶走……
不知道黑風扛着自己跑了多久,直到再也聽不到槍炮聲,黑風才放慢了腳步。四周只有一片動物的叫聲,納蘭雪對黑風道:“你放我下來吧,我自己會走。”
黑風停下腳步,将納蘭雪放了下來。納蘭雪環視四周,發現周圍是密林的伸出,納蘭雪根本無法辨別方向。
此時,納蘭雪發現自己身上滿是鮮血,她仔細檢查,發現自己沒有受傷。再一看,黑風胸前的迷彩服上一片血污……出于同伴之間的關心,納蘭雪忙問:“黑風,你是不是受傷了……”
那黑風面無表情的低頭看着自己的胸口,輕描淡寫的說了一句:“沒事。”
納蘭雪見他傷的位置似乎是要害,便關心的說:“我學過急救,可以幫到你。”
“我說沒事。”說完便轉身向前走去,納蘭雪只能跟了上去,走了沒多久,前面出現了一個溶洞,他将納蘭雪安置在裏面,便出去了。
納蘭雪一個人坐在幹燥的山洞中,只覺得心力交瘁,最後,竟然睡了過去。醒來的時候,納蘭雪發現,黑風正坐在一堆篝火前烤着一塊肉。
納蘭雪爬起來,問:“你沒事吧!”黑風沒有回頭,只是冷冷的嗯了一聲。納蘭雪問他能不能回去,因為,她想找程風行的屍體。
此時,黑風突然轉頭怒目而視,用生硬的漢語說了一句:“只是一具臭皮囊而已,不值得你留戀。”
納蘭雪一臉吃驚的看黑風,想不到他竟然懂漢語。納蘭雪仔細的打量着黑風,心中沒有來的感到一種莫名的熟悉感。這種認識,吓了納蘭雪一跳,她忙用力的甩了甩頭,覺得自己實在荒唐。
此時,黑風将烤好的肉遞給納蘭雪,納蘭雪只聞了一下,便轉過頭去,搖頭不吃。可是,那個黑風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對了,愣是撕了幾塊肉,強行塞進納蘭雪的口中,逼着納蘭雪吃。
長久吃素的納蘭雪,被那幾口腥膻的烤肉搞得嘔吐不止,可是,每當她嘔吐出來,那個家夥還會再強迫她再吃。
納蘭雪根本抵不過他的蠻力,事後,納蘭雪靠在洞壁上,憤怒的盯着黑風。只見他坐在篝火旁的,一臉冷峻的擺弄着篝火,他拿起納蘭雪吃剩的烤肉,毫不介意的咬了一口,可是,他只吃了一口,就皺着眉頭放下了。
納蘭雪看着篝火,這些日子的遭遇,讓納蘭雪有了輕生的想法,她覺得自己與其逃命,不如和程風行一起葬身此地,至少,彼此不會孤單。
想到這裏,納蘭雪便對黑風,道:“錢的事情,我早就和銀行說好了,過兩天就會打到你們公司的賬戶裏……其實,你的任務已經完成了,出了這樣的事情……我很抱歉,所以,你沒必要再為我冒險。請你走吧!”
那黑風一點兒不為所動,他回頭盯着納蘭雪,冰冷的問:“你要去哪兒?”
納蘭雪凄然一笑,淡淡的說:“我要回去找他。不管如何,我都不會離開他。”
黑風垂眸沉思了一會兒,突然,目光爍爍的盯着納蘭雪,語氣堅定的說:“我陪你。”
納蘭雪驚訝的看着黑風,忙道:“我們只是雇主關系,你沒必要為我犯險”
黑風看着納蘭雪,突然少見的笑了,只聽他說:“看把你吓得,既然是雇主關系,我保證你的安全是最基本的。如果,你死了,我們公司的信譽會受損的。”
納蘭雪一聽,苦笑道:“我很感激你的好意,但是,我已經決定了,如果不能帶他走,我就留在這裏陪他。所以,請你離開吧!”
黑風冷冷的看着納蘭雪,反問:“你知道怎麽回去嗎?”納蘭雪看着洞口外面的叢林,不禁有些啞然。
“我會幫助你。請你務必相信我。”黑風的表情無比真摯。納蘭雪猶豫的點了點頭,道:“謝謝,如果能活着回去,我必然會傾盡所有答謝與你。”
黑風微微一笑,将一個水壺丢給了納蘭雪,納蘭雪接過來,喝了幾口,只覺得嗓子好受了很多。
“你在這裏好好休息,不要亂跑,等我回來就走。”說完黑風走出了洞口。納蘭雪不知道他去做了什麽去了,只覺他很久都沒有回來,納蘭雪覺得困意襲來,便沉沉的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