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Chapter1:(1)
窗戶處高挽着厚重簾幕,露出純宮廷風的起居室。一個女孩躺在黑色的大床上,海藻般的長發鋪在枕上,襯托得皮膚更加白皙。院子裏花開正到絢爛,高高的薔薇花叢,血色花瓣在夜風中凋零了幾片。
景佳人意識模糊,緩緩撩起眼睑。入目是極致奢華的房間,極高的天頂,弓形簾幕從高處垂落,金質燭臺閃動着光澤。
門外響起一陣低沉的腳步聲,來人是一主一仆。實木的雕藝大門打開,黑色人影被燈光映照在地板上。
“少爺,早點休息。”用人躬着身,連頭也不敢擡就退下了。
高大的男人走進來,摘下帽子,露出一雙深邃的紅眸。濃密的睫毛,狹長的眼,嘴唇勾得薄情。他穿着一身英倫風大衣,斜斜豎起衣領,邪魅得漫不經心。
景佳人目光迷離,這是什麽地方?他是誰?
男人冷淡地一笑,嘴角咧開的弧度恰到好處,修長的手扼住她的下颌,迫使她高揚着頭看他。他的眼神充滿貴氣和傲慢。
這男人,渾身的氣勢讓人窒息……
景佳人想要掙紮,卻半分力氣也沒有,身體好像不屬于自己。他的手一路滑過她精致的臉蛋、身體,仿佛在一一檢驗着。
“不愧是層層選拔出來的,還算合格。”嗓音如從地獄裏發出,聲線卻華麗尊貴,猶如天籁。
景佳人從未如此刻這般讨厭一雙眼睛她感覺自己就像商品,被他以最嚴厲的目光從上到下審視着。
“你是誰……”
“你的主人。”他如帝王般宣判。
景佳人嘴角勾起一抹嘲諷。沒有人是她的主人,沒有人能掌控她!
她的下颌被捏痛了。西門龍霆緊盯她倔強的眼睛:“這眼神很不羁,我喜歡挑戰,今夜由我來馴服你。我叫西門龍霆,記住,我是你生命中唯一的男人。”
“……”
西門龍霆……景佳人猛地從床上坐起來,她希望這只是一個夢,然而睜開眼環境未變,奢華的房間處處彰顯着品質。厚厚的窗幔,床裙層疊,拱形的十字格窗外是銀色的沙灘,白色的細小泡沫翻湧着,嘩啦嘩啦,有風,有晨曦。厚厚的雲層被金色的光輝鋪滿,像是整個世界燃起了一場金色的火焰。
景佳人撐着酸疼的身體走出房間,寬闊的走廊兩邊陳列着世界名畫。她守了二十一年的貞潔,在昨晚失去……
走廊盡頭懸挂的最大的一幅油畫,是一個男人的側身像。他穿着深藍色的英式禮服,腰間佩着一柄短劍窄而挺的鼻梁,兩片紅唇噙滿淡漠的冷酷。而他的眼擁有紅色的瞳孔,像珍貴的寶石。墨黑色的頭發微微帶了點卷,掃落在他的額頭上,英俊得無懈可擊。
用人手臂上挂着毛巾,朝這邊走來:“這是我們少爺,你昨晚見過的。”
西門龍霆,這個男人在之前只是傳聞,雖然電視、報紙、雜志等各方面鋪天蓋地都是關于他的報道,但他從來神秘,被家族保護得很好。
幾個月前,西門家族對外舉辦了一場大賽,目的是要選出一個樣貌、身世、修養都好的女子。起因是西門老爺想早點抱孫子,并希望後輩有最優良的基因。
景佳人啞然失笑,弄錯了,她只是平民百姓,連海選的資格都沒有,當然沒有報名參賽。怎麽莫名其妙被擄來這裏,被當作西門龍霆的未婚妻?景佳人推開傭人,一步步朝畫走去。她的腿酸疼得很,昨晚的一幕幕在腦海中破碎地閃現不顧傭人驚訝的阻攔,她伸手摘下那半人高的畫作,往地上狠狠砸了下去。
砰!畫框砸在地上卻完好無損。
幾個傭人聞訊朝這邊奔來。
景佳人還嫌不解氣,擡腳往“西門龍霆”的臉上踩去,狠狠地跟了幾下。
“所以說,如果查出我懷孕了,即便我不是他的未婚妻,也要嫁給他?”站在雕花外廊式露臺上,景佳人清冽的眼睛裏充滿了憤恨。
從與用人的交談中,她知道自己在一座孤島上,舉目是茫茫大海,沒有船只,島上也沒有其他居民。
“是的。那時少爺會給你一場名正言順的婚姻。”
憑什麽?明明是他們抓錯了人。沒有人問過她想不想嫁,所有人都覺得這是她求之不得的榮幸吧。景佳人嘲諷地撇唇問:“那如果說,我沒有懷孕,是不是就可以放我走?”
用人遲疑地說:“應該吧。”
“我要避孕藥。”
“你瘋了,能有少爺的孩子,你才可以嫁給他!”用人不敢置信地大叫,“這裏沒有避孕藥,也不會有人幫你傷害少爺的血脈——在西門家族,這是犯法的!”
景佳人知道一些飲食方面的避孕措施,例如木瓜含有蛋白酶,可與孕酮相互作用,達到避孕效果。大蒜和葵花籽有殺精的作用。胡蘿蔔素會引起閉經,抑制卵巢的正常排卵功能。
“那飲食呢?總可以照着我喜歡的來吧?”
“我特別喜歡吃胡蘿蔔,每樣菜都要有。不管是清炒、清蒸、煲湯,還是油炸……”景佳人聰慧地說,“記得多加大蒜,水果我只喜歡吃木瓜……”
醫生每天幫她檢查身體,十天了,她沒有任何受孕的跡象。用人們失望,而她暗自欣喜,看來是那些避孕食物起作用了。她長時間沒有懷孕,自然就意味着很快可以離開了。
翌日,用人忙裏忙外地開始布置房子。本就一塵不染的地板被擦得光可鑒人,房子四處換上了新鮮的花朵。種種一切都在顯示,今天有重要角色來臨。
果然,午飯的時候,用人對景佳人宣布了消息:“少爺今天要過來。”
景佳人蹙眉:“什麽時候?”這個男人從那一夜之後就毫無音信了,她還以為再也不會見到他了。
“傍晚,也許會在這裏晚餐。”
廚房裏準備的食材比平時多了十倍,就只是為了迎接西門龍霆晚上的那一餐?因為午餐并不豪華,甚至清淡得讓景佳人難以下咽。
“少爺不喜歡口腔裏有異味,你切記保持口腔清新。”
“少爺最敏感醋的味道,少爺不喜歡……”,整頓飯期間,用人絮絮叨叨地說着西門龍霆的忌諱。飯後,景佳人才休息了半個小時,就被強制地拉去浴室泡浴。用人上上下下地把她洗了個幹淨,塗抹了全身乳,連指甲都細心地為她剪去。
景佳人忍耐着脾氣,就像一個布偶被她們七手八腳地擺弄。梳頭,換裝,又花去不少時間,幾乎一下午都耗在接見西門龍霆的裝扮上了。
到了傍晚,西門龍霆并沒有出現。餐桌上不斷地添加新的菜色,由于人手不夠,用人都忙着往廚房裏跑,沒有人再顧及景佳人了。
呵,要她保持口氣清新,她就偏要吃重口味的東西。悄悄在冰箱裏拿出一罐腌蒜,剛揭開蓋子,刺鼻的味道就沖了出來。景佳人忍耐着,把一罐腌蒜都吃了,只覺得鹹得口幹舌燥。
他讨厭醋的味道?那她偏偏偷了一瓶醋,在身上、衣服上、頭發上,尤其是關鍵部位胸和腿都抹了。景佳人邊擦邊皺起鼻子……
所有人的心思都在西門龍霆身上,景佳人也故意一個人坐得很遠,盡量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夜色越來越深,已經是晚上十點。
“這個時間了,少爺怎麽還不來?”用人給熏香添上新的熏蠟,讓房子裏保持着怡人的香味。
“也許少爺臨時有事,今天不來了吧。”用人輪流去露臺上眺望,每個人回來都是失望的神色。
到了十二點,傳說中的男神依然沒有出現。一桌的美味佳肴無人問津,緊張了一天的用人們也累了,如同往常一般熄燈休息。
半夜,別墅陷入寂靜,一架私人直升機降落在島嶼的沙灘上,掀起狂烈而巨大的風。
法國扮相的卷發助理和四個穿着統一制服的随從先後下了飛機,侍候在梯間兩邊。這是世界上最先進的商用直升機,載員十人左右,內設豪華卧室、洗手間和餐廳,機用樓梯鋪着紅地毯。一切配飾都是頂級奢華的。
從機內走出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夜色中,他氣場淩厲,猶如暗黑夜帝。
英俊的面容背光而現,輪廓深邃,暗紅色的眼,殷紅的唇,天生有一股邪佞的氣質。
海浪拍在礁石上,掀起巨大的浪潮岚他渾身凜然,走下階梯,走向這座溫馨的別墅,猶如地獄之王逼近。
用人臨時接到少爺來臨的消息,吓得沖出用人房,客廳裏很快站滿了人。
房間門被輕聲打開,三米寬的大床,錦被絲綢,天鵝絨的簾布從床頭落下來,天頂是西方神祇的雕畫,裸體的天使交纏在一起,顯得既聖潔又高遠。
黑色野性的襯衫紐扣一顆顆被解開。男人扯開領子,露出野性的胸膛,身上自然散發出情迷氣息。
就在他俯身的那一刻,一股極其刺鼻的醋味襲來!他嗅到這股味道是從景佳人的身上散發出來的。
景佳人眉頭緊皺,感覺身體忽然被重物壓住。好沉,好重……壓得她幾乎透不過氣!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極其英俊的面容。深紅的瞳孔描了金,仿佛有邪狂的火焰要噴出來。
“什麽味?”他一臉難忍地擒住她的下颌。
景佳人猛地張口,哈……一口氣直撲撲地噴到他的臉上,是濃郁的大蒜口味!
被蒜味熏得難以忍受,西門龍霆立刻起身下床。
“大蒜加醋味,這種混合口味你還喜歡嗎?”景佳人理了理睡裙,高傲地挑釁。
高大的男人冷然地站在床邊,全身散發出可怖冷然的氣勢,一般人看到他都會被他的氣場煞到,但是景佳人毫無畏懼,一派悠閑。這是第一個敢如此戲弄他的女人,好大的膽子!冷冷地摁了服務鈴——
用人馬不停蹄地趕到,當聞到景佳人身上的味道後,全都吓得不知所措:“好重的醋味……”
“我們明明給她泡了一下午的牛奶浴,怎麽會這樣?”
“而且我們有交代過她,說您特別讨厭醋味。”
所以,是故意的?西門龍霆挑起一邊眉頭,嗓音冰冷:“你很有膽識,我欣賞你不怕死的膽量。”
他帶着滿滿的興致而來,現在卻被這刺鼻的醋味和大蒜味攪得失去了得失去了興致。
“帶她去洗幹淨。”
景佳人哪肯就範,亂咬亂踢,當着西門龍霆的面就撒起潑來。他玩味地挑了下眉,難得見一個女人在他面前如此不顧形象。
景佳人一個飛撲,腳底打滑,突然摔到了西門龍霆的腳前。他居高臨下地俯視她:“好好洗幹淨就行了,不需要給我行這麽大的禮。”
他諷刺她,佳人抓住他的腳,想絆倒他。西門龍霆眼中閃過有趣的光,腳微微提起來:“我的腳你以為是誰都能親的?”
他锃亮的皮鞋被她抓脫,抱在了手裏。
“既然這麽喜歡我的鞋,我賞給你了。”
景佳人氣急攻心,被用人扶起來的瞬間,把鞋子朝他扔了過去。西門龍霆微微側了下身,閃開了,眼中終于出現不耐:“把她拖下去洗幹淨!”
身上的醋味很容易就被消除,可口裏的大蒜味,通常情況下可以殘留十六個小時。景佳人被拉着洗幹淨,換上幹淨睡衣,身上本有的香味就出現了。
去除蒜味最好的辦法是喝牛奶,不過方法是小口慢咽,讓牛奶在口中多停留,牛奶中的蛋白質與大蒜發生化學反應,就可以有效地淡掉蒜味
景佳人連牛奶都不肯喝,更談不上含着牛奶去味了,一杯又一杯的牛奶被她強勢地打翻在地上。
西門龍霆皺眉:“一點小事都做不好,我留着你們幹什麽!”
“少爺……”
“都滾開!”端了牛奶杯,西門龍霆高大的身影籠罩在景佳人面前。
這是個極其英俊的男人,輪廓深邃,五官精致,削薄的唇形不難看出他的絕情,倨傲冷酷的下巴,暗紅色的瞳孔映在冷光之中,顯得剛毅而冷傲。
他盯着她,眼中不帶一絲人類的情感。強制地捏緊她的下颌,他逼迫她喝下牛奶……乳白的液體被灌進她嘴裏,她拼命抵抗的雙手被用人緊緊鉗制住。她岔氣地咳嗽,牛奶從嘴角滴下來,順着下巴一直流進雪白的脖頸下。
“咳,咳咳咳……”一杯不夠,又灌一杯。
景佳人眼中冒出殺人的火光,看他的眼神充滿了厭惡。西門龍霆有趣地彎唇,猛地湊過去,舔去她嘴角的牛奶。柔軟的舌舔過她的下巴,打着圈兒。
用人看到這樣的場景,立即退出了房間。
粗粝的大手揉皺了她的睡裙,在她光滑的肌膚上來回摩擦,屬于男人的戾氣緊緊包圍着她……
啪!破空的耳光聲響起。西門龍霆還沒有被人打過,他應該是太震驚了,直到她朝着他的臉又扇了更重的一巴掌!
西門龍霆眼眸裏燃燒着煉獄之火,從牆上取下來一根鞭子,在地上揮出獵獵的聲響。他殘酷無情地笑着,嘴角咧起來的弧度堪比地獄裏走出來的阿修羅。
啪!景佳人胳膊一痛,猛地皺起眉。
這顯然是特制的皮鞭,一鞭打過來,痛覺有了,卻沒有傷痕。
又一鞭朝她揮來,景佳人轉身要跑,一鞭子結實打到了她背上。這一鞭子很痛……她差點沒站住腳。
啪,啪,啪……一鞭又一鞭的聲音響着,景佳人不管躲在哪,都躲不開西門龍霆的皮鞭,身體火辣竦地痛。既然躲不掉-她猛地回過神,一把接住了揮過來的鞭子,緊緊地攥在手心裏。那一鞭打在她手心,是火辣的痛感。
景佳人仿佛毫無察覺,用力一拉鞭子。西門龍霆大概沒想到她敢直接應對,沒握穩鞭把,竟被她搶了過去。景佳人快速握住把柄,學着西門龍霆甩鞭子的動作,一鞭直直地打到他的身上!
“你活膩了?”
景佳人又是一揮皮鞭:“你打了我多少鞭,我都要還回去!”
西門龍霆嘴角咧出惡魔般猖狂的邪笑——有意思,很有意思。
這男人有病?被打了還這麽高興!景佳人要揮過去第三鞭時,男人如豹般猛然躍過來,将她按倒在地上。腦袋撞到地板,一陣尖銳的痛。接下去發生了什麽,她就再也不知道了。
天色陰沉,暴雨。
別墅亮起明亮璀璨的燈光,書房裏一壺香氣萦繞的紅茶剛泡好西門龍霆冷冷凝眉,關上電腦。由于暴雨,島嶼信號受到幹擾,不但手機撥打不通,連網絡也連接不了,當然,在暴雨天行駛直升機,無異于拿生命開玩笑,他只能被迫在島嶼上暫留下來。
叩叩用人敲開門,身後跟着剛為景佳人檢查過身體的家庭醫生。
西門龍霆懶懶地撩起眼皮,眼神極其犀利:“原因?”
醫生垂首說:“查過了,跟她吃的食物有關。”
“食物?”西門龍霆冷然,渾身肅殺。
“我都是照着小姐喜歡吃的東西吩咐廚子做的。”用人吓得後退。
“是我疏忽大意了,我的錯!”醫生慌忙自責認錯。
西門龍霆揚起眉:“她都吃了些什麽?”
用人開始彙報景佳人近段時間的飲食情況,醫生則描述出這些食物的利害關系。
“因為都是些平常的食物,就……按照她的吩咐做了。少爺,我們真的沒料到她會這麽做!要是早知道,給我們一百個膽子也不敢!”
西門龍霆靠着椅背,神色捉摸不定。這個潑辣倔強的小女人,除了美麗動以外,還有着迷霧一般的神秘,吸引他向她走近。
景佳人昏沉地睡着。
當時,她是在被迷昏的狀态下來到這個島嶼的。來之前,她被下了足夠劑量的迷藥她一直以為迷藥是西門龍霆下的,實則不然。有人早暗中操控了這一切,她掉進了一個陰謀中。
聽到門開合的聲音,她緩緩睜開眼,對上一雙深邃的眼,暗紅色的光流轉。
那人斜斜勾起嘴角,既妖俊,又充滿神秘的邪肆。
“舍得醒了?”西門龍霆拉開衣櫃,随手拿出一件衣服丟在床上,“把衣服穿上,準備吃飯。”
景佳人撿起衣服,是一件蕾絲睡衣。前面是超短裙款式,長度只到大腿根部,後面卻蓬起來,裙擺呈不規則的花瓣形。
“非得這麽穿?”
“我不介意你什麽也不穿。”
景佳人走進浴室,手心發癢,該死的男人。
睡衣鈎花設計使得她的身形若隐若現……想了想,景佳人目光落到簾布上,墨綠色的窗簾一看就是高級貨。
景佳人翻開抽屜,找到一把大剪子,把窗簾剪出來一塊……她學過服裝設計,雖然不是專業的,平時縫縫補補不在話下。剪下來的布料又直又好,大小也跟她預測的相差無幾。
景佳人又在櫃子裏翻到幾根別針,将窗簾別成打底裙穿在裏面。再套上睡衣時,該遮住的地方都遮住了。
景佳人從浴室裏走出來,西門龍霆站在鏡子前扣着襯衣袖口,轉過頭時目光微閃——這個聰明的小女人,時時都會給他意外的驚喜。
“你叫什麽名字?”他一定要記住這個在他的生命裏如此嚣張跋扈的女人。
景佳人淡聲:“景土土。”
”我五行缺土,不行嗎?”
“身世背景?”
“普通人,沒有什麽身世背景,更不是什麽千金大小姐。”
西門龍霆拿住她的下巴摩挲着:“撒謊嗎,我會核實清楚。”
西門龍霆沒有想到,他跟景佳人的相處這麽短暫。
次日早晨,風和日麗,暴雨消失後,連同景佳人也從這座島嶼消失了。用人們調出監控錄像,才發現景佳人偷走了西門龍霆的鑰匙,半夜悄悄摸出別墅,操縱着他那架皇家直升機,調到全自動無人操作擋,連夜逃走了。
少爺,我們剛剛查到——飛機降落在S市愛爾廣場,但是人已經不見了。”
她竟然在他眼皮底下逃了?西門龍霆勾起嘴角,笑容奇異。
美麗的天使雕像微笑着,手裏抱着碩大的鏡子。白色的浮雕,銀色鏡面,鏡中映出一張魔鬼般邪俊的容顏……西門龍霆正了正領子,鏡子裏的人俊美如斯,令天使都黯然失色。
一旁的用人捧着領帶過來,想同往常一般為他系上。他眉峰輕皺,厭惡這突然湊上來的味道。
用人忙後退兩步:“少爺?”
西門龍霆懶懶地接過領帶,自己動手系上。不知道為什麽,自從碰過景佳人後,他便習慣了她的味道,她才逃走,他就已經開始想念她的滋味了。
門被叩響,有着一頭金色卷發的法國人、管家威爾遜帶來了景佳人的新消息。
西門龍霆靠坐在寶石藍的絲絨沙發上,點燃金屬打火機。淡藍色的火焰明晃着,他點了煙淡聲問:“家庭背景?”
“父母是B市人,其他的還在進一步調查。”威爾遜說着法語音極重的中文,“另外,我們調查到她乘最早的一班火車回B市了。”
故意飛到S市誤導他們,以為就查不到她的行蹤了?
“景佳人。”西門龍霆玩味地念着她的名字——不是景土土,是景佳人。
“聽說,她有一個神秘的男友。”威爾遜拿着資料遞過。
暗紅色的眼如狼嗅到了危機,充滿警惕地起。從他出現的那一刻,她就注定只屬于他,任何人不得窺視!這個所謂的秘密男友,只會變成曾經。
西門龍霆看着複印件,神态倨傲——有了她的身份證、家庭住址、學校信息,她的一切都将無處遁形。
B市,收拾得整潔幹淨的小房間是溫馨的田園風。淺綠色格子簾布,碎花的壁紙,床頭書櫃和飄窗上擺滿了各式的可愛布偶和公仔。小床上,景佳人睡在一堆布偶中,仿佛也融入其間,成為最俏麗的芭比娃娃。
啪嗒,門鎖從外打開,一個人影走進來:“都這個時間你還在呼呼大睡,真是惬意。”
“進來前請敲門。”景佳人艱難地睜開眼。
”別忘了這是誰的家,你住的是誰的地盤。”景美琳走進來,坐在堆滿布偶的沙發上,“這是我的玩偶房,臨時借你住幾天而已!”
景佳人心煩意亂地說:“請你回避,我馬上起來。”
“回避?裝什麽純情!”景美琳不屑地說,“幾年前你不顧伯伯的反對,一意孤行跟尚彥軒私奔——打着去S市念書的幌子,其實是為了方便你們私情吧。”
景佳人被戳中痛點,忍耐着脾氣:“跟你有關系嗎?”
“當然有關系!如果是那樣的話——你就太髒了,根本不配住在我的房間裏。”
“如果我沒有記錯,我爸爸姓景,你叫他伯伯,景家的財産我家全都有份,包括這套房子。當年要不是你爸爸耍手段吞掉了景家的財産,”景佳人冷笑道,“我才是景家大小姐,何必自小過着寄人籬下的生活。”
景家雖算不上豪門富甲,但在B市也算有頭有臉的家族。景華天,景家二兒子,心機深沉,為人詭計多端。景老爺去世後,景家的産業都被他一步步吞噬掉,連住房都沒給大兒子景中天留一處。
“你真不要臉!白吃白喝,你不感恩就算了——”
景佳人揚眉打斷:“我爸行事光明磊落,念着親情,不屑于跟你們争奪,到底是誰不懂感恩?”
景美琳臉色越發難看,起身就要耍橫,晨媽急匆匆而來:“大小姐,原來你和堂小姐在一起,我找了你半天,老爺的酒店被拆了!”
景美琳一愣:“你說什麽?”
晨媽拿出一份報紙:“你看‘一夜之間,華天酒店被夷為平地’。”
據報紙上的新聞報道,景家在市中心最繁華地段的一幢四星級酒店果然淪為廢墟。
“什麽人這麽大膽,連我們景家的地盤也敢動!”
”不清楚,事發突然,警方已經介入調查,老爺也過去了……”
景美琳捏了拳頭,把報紙揉碎在手心裏,“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除非他是西門龍霆!”
高爾夫球呈美麗的抛物線飛越沙坑,緩緩滾過草叢進洞。一個非常漂亮的高吊球。
景華天鼓掌:“Nice!西門少爺真是好球技。”
西門龍霆放下望遠鏡,威爾遜立即恭敬地接過。西門龍霆摘了手套,景華天趕在威爾遜之前搶過:“我來拿,我來……球杆也讓我來拿。”
西門龍霆既不拒絕也不理會,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高深莫測得很。
景華天小心翼翼地當着空氣,揣測着他的心意見西門龍霆上了高爾夫球車,他就自覺地跟在後邊跑,心裏叫苦不疊,怎麽也沒想到這次會栽在天子腳下。
高爾夫球場一片廣闊無垠的綠草地。景華天扛着一打高爾夫球杆,狗腿地追着球車:“西門少爺的球技真的精湛無比,令我今天大開眼界。
“昨天B市還下着大雨,托您的福,今天就是大晴天……連老天也知道您來了啊。”
“西門少爺,您如果事先打個招呼,也不會鬧出這麽大的……誤會。”
“您看我這麽有誠意,能不能大人不計小人過……”
薄情的嘴角勾起,西門龍霆靠在高爾夫球車上,居高臨下地睨着景華天——如果不是因為景佳人,他一輩子都不可能接見他。
見西門龍霆終于搭理自己,景華天哀求地問:“要如何您才肯原諒我的罪行?”
西門龍霆輕蔑一笑,“景先生前後的态度判若兩人。”
“是我有眼不識泰山,酒店我要早知道是您拆的,一定第一個給您負荊請罪。”景華天在烈日下跑得氣喘籲籲,“您知道跟您比,我連蝼蟻都不如,就算傾家蕩産賠您,在您眼裏也是毫毛不值……”
西門龍霆若有所思:“我應該對你道歉。”
景華天吓得腿軟,一下子跌跪在草地上,又慌忙爬起追上:“西門少爺不要跟我開玩笑。惹了您,我受懲罰是應該的。別說您拆我一幢酒店,就是把我們景家的産業全拆了,我也毫無二話。”
西門龍霆收斂了笑意:“你提供了一個好主意。”
景華天傻眼:“西門……少爺,您不會真的要拆掉我們景家所有的産業吧?”
“三日內把酒店建起來。我再拆。”
“三日內若沒能建回原樣,就拆景家的産業,如何?”他微眯着眼,表面一副好商量的語氣,實則不近人情到極致。
景華天腿一軟,又跪倒了,半天沒緩過勁來。當初他不知道對方是西門龍放狠話讓其在三天內把酒店重新建起,否則……就按照酒店的五十倍價格給予賠付。
高爾夫球車一路碾過草地,在寬闊的平路上停下西門龍霆走下來,戴上防護眼鏡和手套,神态淩厲得不可一世。
景華天老淚縱橫,豁出老命過來哀求:“西門少爺,三天內無論如何也建不起來啊!”
“這不是我該考慮的。送客。”西門龍霆揮了球杆,看着球意料之內地進洞。
在這個世界上,任何人事都是他可以主宰的,沒有人可以忤逆他——只有景佳人例外。
景華天跪在西門龍霆腳前,面色蒼白地哀求、磕頭。他渾身哆哆嗦嗦,話都說不流暢,眼見着高血壓就要犯了。
西門龍霆懶得看他一眼,擡手一揮,兩個侍從一左一右拽起他,送出高爾夫球場。
景家住的是一幢白牆灰瓦的小洋樓。房子是上個年代的設計,外表頗有舊上海風情。白色的栅欄,精致的雕花鐵門,院子裏種滿花草樹木。為家裏服務的用人有十來個。在B市景家連鎖酒店有三家,超市兩家,另外有房子六套,商鋪十
套。在一般人家眼裏,他們也算是有錢的。
景華天活了大半輩子,從來都意氣風發,這是他第一次做列子低聲下氣。
“老爺,到底是怎麽回事?怎麽報紙裏突然就說是什麽地震呢?”晨媽端了茶水進來,不解地問,“整個B市這麽大,總不能只震了我們景家的酒店吧?”
景華天擺擺手,只顧嘆氣。
“再說了,從報紙裏先前的照片來看明明就是炸掉的,老爺——”
景華天哽咽:“別問了,通知下去,禁止景家的下人再傳這件事。也許很快景家就要沒錢雇用下人了,你們做好心理準備。”
“老爺?”晨媽吃驚,“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景華天背過身看着窗外:“景家很快就要毀在我手裏了。”
被西門龍霆逼到絕境,卻連他的名字都不敢說出來……誰都知道西門龍霆行蹤成謎,不喜歡曝光在大衆眼前。這次酒樓被炸事件,警察局和省裏來的領導都三緘其口,很快各大報刊也都統一了口風,說是地震引起。得罪他,無疑全家受到牽連,等死!
就在景華天絕望之際,他接到一個救命的電話,大意是西門少爺聽說景家有全B市最天然的溫泉池。他平時最喜歡泡溫泉,打算明日過來做客。
“好,好好好!”,景華天連聲應着,“麻煩你替我轉告西門少爺,我一定會盛情款待他!溫泉池他想泡多久泡多久……希望西門少爺不要臨時改變主意,屆時務必要來,我們全家恭候大駕。
挂上電話,景華天一陣頭重腳輕,不知道西門龍霆又在打什麽主意,他什麽樣的溫泉沒泡過?景華天顧不得太多了,只要西門龍霆肯見他,他就還有一絲争取的機會。
“爸,那個人到底是誰啊,把你吓成這樣?”景美琳推開書房門突然走進來,聽到了剛剛的談話內容,“你剛剛叫他西門少爺……他該不會是——”
“小聲點,你想全天下的人都聽見?”景華天滿面愁容,“快要了我的老命了。”
“真的是他?”景美琳內心、激動,盡量壓低聲音,沖過去纏着景華天,“爸,他是個怎樣的人,帥不帥?有多高?他喜歡什麽類型的女孩?”
景華天疲憊地說:“景家都快不保了,哪是談這個的時候?”
不是說他明天會來我們家泡溫泉嗎?你要好好款待他。”景美琳急切地說,“爸,如果他喜歡我這種類型的……到時候我勸勸他,或許會對景家有利。”
一語驚醒夢中人,景華天黑寂的眼亮起光芒。
橘色的燈光下,景美琳一身橘色紗裙,袅袅婷婷。二十三歲的她剛剛大學畢業,正值青春靓麗年華。
景美琳甜甜微笑,勾人心魄的美。景華天這才發現女兒長大了。
景美琳渴望地說:“多少人這輩子想見他一面都難,這次有這麽好的機會……爸你怎麽腦子就鈍了?”
“你說得對,我怎麽沒想到?”景華天腦子慢慢清明起來,“可是西門少爺不會看上我們這樣的家庭——”
“做他的情人我也願意!”
“你不會覺得委屈?”
“多少女人争破了頭想接近他,我有什麽好委屈的?”
景華天膝下四個女兒,每個女兒都長得很美麗,如果西門龍霆看中了其中一個,有了西門家族的血脈,景家就有救了。
“可惜你四妹在國外留學,不然又多了一絲希望。”景華天喃喃道。
”爸,你說什麽?”景美琳吃驚地問,“你該不會是想……”
“我的四個女兒,他總會有喜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