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楔子
近段時間,文今瑤有很多不太順心的事:
第一:經紀人喬樂說,她的名字被風水大師批算出不太好的結果。鑒于她近一年來滿滿的負-面-新-聞,公司考慮将要和她解約,在喬樂的各方斡旋之下,公司勉為其難地接受喬樂的建議,準備給她換個風水好點的藝名,然後才能再考慮她下一部戲的可能……
第二:她的兒子——文等等,五年級的不良少年,在經歷過大大小小數次與同學的肢體鬥毆事件之後,學校終于發來賀電——熱烈恭請文等等同學轉換學校,如若轉校成功,老師感激不盡……
第三:許家安——她的男友,近來新聞裏的女友是一個賽一個的年輕,街邊小報上,已經有版面開始唱衰她的人老珠黃……
鑒于她對于自己名字的堅定不改的信念,喬樂給她下了最後通牒,說是兩天之內給她答複,不然後果自負。
于是在這兩天,文今瑤就只能呆在自己的公寓裏,苦口婆心地勸着自己的寶貝兒子。
文等等已經很久都沒有去學校了,而學校下發的轉學建議書已經在公寓的角落躺了将近一個星期。文今瑤無力地倒在沙發上,眼睛望着無知無懼的文等等,心頭火氣,随手拿了身邊的一個抱枕,狠狠朝文等等砸了過去。
文等等正在發呆,突然被攻擊,頓時爆發出一陣長吼,文今瑤又是一個抱枕過去,那頭立時安靜下來。
“文等等!”文今瑤說,“你上次和我說的是,你思考兩天,給我答案。現在已經是第三天了,你必須給我一個答案!”
文等等低着頭,長長的頭發遮住了眼睛,文今瑤看不見他的目光,也聽不到他的回答。
“如果你還想上學,那我可以給你去想辦法。但是如果你不想上學,你必須告訴我你不想上學的理由。”文今瑤繼續勸。
可是文等等不為所動,仍舊是低着頭,看上去很倔強的樣子。
文今瑤還想說話,可是文等等的沉默終歸還是讓她無話可說。
她大口大口地喘氣,胸腔像是有一把火要噴射出來。可是文等等的沉默就像是消防員手中的滅火器,将她的怒火死死地壓制在胸口,不能出,也不能進,她甚至開始覺得,她快要被炸開了。
她的腦袋開始嗡嗡作響,兩耳也開始出現耳鳴的現象,她的眼睛依舊是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兒子,拳頭攥得緊緊的,長長的指甲都掐進了掌心的肉裏。
文今瑤恨聲道:“文等等,當初我為了生你,命都差點沒了,你現在就是這樣回報我的?你是我的兒子,我不忍心對你動手,可是你要知道,人的耐心是有極限的,我已經好好同你說了兩天,我把所有的工作都停下來,就是為了你,你不能夠……”
“不能夠什麽?”
突然,已經開始變聲,略帶沙啞的男聲打住了她的話語,她的威脅一下被噎進自己的肚子裏面。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那個男孩,那個自己拼命保全的孩子,臉上露出的那種清清楚楚的蔑視的神情——
“你這兩天真的是放下工作來陪我的嗎,媽媽?真的不是你已經沒有辦法工作了,只能回家躲着,才有閑心來管管我嗎?你為什麽還要騙我呢?我已經長大了,不再是那個你說什麽我都相信的小孩子了!
你說如果我還想回學校你就會想辦法幫我解決,真的嗎?你真的有這個能力去解決嗎?你還是要去求許家安的對不對?那許家安又是誰呢?你總是讓我叫他爸爸,可他真的是我的爸爸嗎?如果他真的是我的爸爸,為什麽我姓文,他姓許?為什麽外面的人都說你不要臉,鄰居說,同學說,網上說,連報紙上面都是這樣的消息!”
“啪!”
……
更加長久的沉默。
酸麻感漸漸由掌心朝四周擴散,然後,又逐漸地灼熱起來。她的手忍不住地顫栗起來,慢慢地,從掌心,到手腕,到小臂,再到肩膀,到肚子,甚至到全身。
她顫抖着伸出自己的右手,滾燙的熱度告訴她自己——剛剛,就是這只手,狠狠地抽在了文等等的左邊的臉頰上,現在,她那寶貝了十一年的兒子,左邊的臉頰高高腫起!
“你……”她憤怒地想要叫罵,可是止不住的顫抖已經控制住她整個身體,她的舌頭也顫栗起來,甚至連一句話都說不清楚。她只能看着她懷胎十月生下來的那個白白胖胖,乖乖吮吸她手指的小男孩——長大了以後的小男孩,猩紅的雙眼狠狠地瞪着他,仿佛是用盡了他有限生命中所有的恨意——瞪着她,瞪着她。
“嘭!”
房間的門被重重地摔緊,似乎連房子都被震得抖了一抖。遠方似乎還傳來了鄰居叫罵的聲音,可是她現在什麽也聽不見了。
她的耳朵裏像是被什麽東西滿滿地塞住,連帶着視網膜接受到的光都黯淡下來,她哆嗦了嘴唇,聲音通過頭骨傳送到耳朵,她終于才聽到自己哭泣的聲音,而這脆弱的哭聲就是壓死她的最後一根稻草,她終于忍受不住,雙腿一軟,跌坐在地上,眼淚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流了下來。
淚眼朦胧中,她似乎又看到了那個白白胖胖的小孩子,剛剛滿月,許家安陪在自己的身邊,還帶着初為人父的喜悅,伸出手來逗弄自己的第一個孩子。
那個時候的許家安,才剛剛二十七歲,富二代出身的他着手創業時有着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氣勢,他的家庭不能接納她這樣的小明星,不能接受她生下的小孩子,他就能很堅定地握住她的手,對她承諾說:瑤瑤,他會是我的孩子,你是我唯一的女人,我很愛你,我也會很愛我的孩子,所以,不管我們遇到任何的困難,我都不會放棄你,還有我們的孩子!
那時候的她,是怎樣的幸福呢?
她像一只孱弱的小鳥,安心依偎在他的懷裏,然後閉上眼睛,感受他在她臉上落下深深淺淺的吻。而等等呢,在他們幸福而甜蜜的嬌嗔之中,不滿地咂着嘴巴,還未張開的小手不斷地舞動着,抗議他們的甜蜜。
一眨眼,已經過去了十一年了,許家安終于實現了他的諾言。
他是一個很有能力的男人,雖然他的家族不同意他們的愛情,給他設下了許多的障礙,但是,終究是讓他贏了。他建立了屬于自己的許氏企業,創建了屬于自己的事業王國,他的家族敗得徹底,最終還是把他請回了許氏的宗族之中。
而她呢?
剛生完文等等的時候,許家安和她說,反正她的演藝事業也不是順風順水,還不如安心在家相夫教子,她也猶豫過,可是當時的喬樂手下只有她一個藝人還算有些小名氣,如果她也走了,喬樂恨不得跪死在她面前,所以她也便沒有真正地做到息影。
但是有了許家安的承諾,像其他在圈子裏的女明星一樣拼搏奮鬥的心思她是沒有了,有一搭沒一搭地接一些只需要帶資進組的戲,一年又一年,她也漸漸變成了如今的模樣。
花瓶、走後門、帶資進組——基本上都成了她的代名詞。
多麽令人諷刺的結果。
所以現在,許家安再也不願意回到這個家,也是她自己活該,誰也怪不得。
死寂的客廳裏,她不知道坐了多久,只是周圍的一切都仿佛與黑夜完完全全地融合在了一起,像一團沼澤,不小心進入了,就會陷入其中,再也無法自拔……
一直到,電話響起。
響了一次,停掉,又響起來,反反複複,不知疲倦的。
她似乎終于清醒過來,遲緩地擡起她的腦袋,慢慢地,向着鈴聲響起的方向走去。
也沒看來電顯示,電話接起了,才發現是許家安。
一開始的問候還是有的,許家安的聲音一如往常的低沉穩重,以往每次打電話的時候,聽着許家安這樣令人有安全感的聲音,她總是一臉幸福,讓人豔羨,如今,他再打這個電話過來,要說些什麽,她大概也猜得八九不離十了。
終究是跟了他十二年了,兩人之間就算沒有了愛情,十二年間的親情也讓電話那邊那個男人不好開口提這通通話的主題。她深深地呼吸,在對方的沉默中輕輕地笑了笑,然後開口道:“是要分手麽?”
許是沒料到她還能用這樣輕松的語氣開口,許家安反倒是越發的沉默了。
她想起喬樂前幾天同她說的話,她已經30了,年紀不小,事業不好,家庭将散,與其再這樣下去,不如好聚好散,趁着許家安對她還有那麽點愧疚感,情場失意了,在事業上讓許家安幫上一把,不要兩頭都落了空。
她理了理思緒,将這些問題都與許家安說了,許家安沒說二話,都一一答應。末了,還加送給了她許氏名下經紀公司XBC10%的股份。
也算是一日夫妻百日恩吧,話說到這裏,似乎也沒什麽好說的了。
她安靜地同他道了再見,對方回了一句再見後也平靜地挂了電話。只是文今瑤知道,他們兩個,是再也無法再見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就是個楔子,交代前因
整篇文章是以第一人稱為主要敘述風格,雷第一人稱的姑娘們在這裏就可以撤退了……
TT口TT你們真的要撤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