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羅帷從竹蘭閣出來後,順着後園的小徑向夢蝶居走去,他的步伐很慢。已是深夜,他卻沒有打燈籠,修長的身形完全融于夜色之中。
行出不遠,他的腳步一滞。略微擡眸,羅帷定定看着前方那抹颀長的身影,靜止如潭的眸子內湧動着莫測的光芒。
只見他那薄薄的唇緩緩上揚,輕柔的聲音在夜色中響起,“王爺有事?”百裏君亦轉過身看他,冰冷的聲音聽不出一絲感情,“她怎麽樣?”
羅帷毫無懼意的直視着他暗沉的眸子說道:“這一次,怕是好不了了。”百裏君亦的眉飛快的一蹙,“此話怎講?”
羅帷平淡的回道:“她的劍傷本已致命,痊愈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從剛才的傷勢看,傷口已經潰爛,加之她身子本就虛弱,即使愈合,日後恐怕也會留下病根。”
百裏君亦聞言眉頭不由鎖得更緊,“這麽說,連你都不能醫好她?”羅帷輕輕點了點頭,複又問道:“不過有一事我很好奇,她今日做了什麽才使傷口爛成那樣?”
百裏君亦沉默了一會,低沉的嗓音斂去了一絲冷意,“她跳了芙蓉舞。”
此話一出,羅帷的眼中便少見的掠過一抹詫異,“芙蓉舞?據我所知,自燕妃死後,芙蓉舞便在琉祁失傳了。傳說芙蓉舞步錯綜複雜,對舞者的要求甚高,舞姿之美令人震撼……”
羅帷的唇邊浮現出一抹笑意,“王爺當真是有眼福,不知多少人夢想着一睹芙蓉之風采呢,如此,木小姐的傷會成那樣也不足為奇了。”
說完,他便向百裏君亦緩行了一禮,施然離去。
百裏君亦注視着羅帷的背影,薄唇如刀刃一般,透着嗜血的冰冷。
三個月後,廣平的傷口已經痊愈,但留下的痛楚卻時常如潮水一般侵蝕着她。她動不動就嘔血,心口上那道猙獰的傷疤給她留下了永遠都無法抹消的醜陋印記。
這日,百裏君亦來到竹蘭閣将一瓶藥交到廣平手裏,用一貫冰冷的聲音說道:“這是羅帷配制的,專治你嘔血的毛病。他讓你切不可有太大的情緒波動,否則,心口就會疼痛不止,到時候,誰都幫不了你。”
廣平坐在椅子上凝神聽着,淡淡回了句“多謝王爺。”百裏君亦神色複雜地看着她,忽然開口喚了聲“木廣平。”
廣平擡首對上他凝視的目光,但見他薄唇微啓,“從今天開始,本王要你跟在我身邊習武,百裏東景說得對,身為本王的管家,你絕不能像個廢物一樣不堪一擊,到時,本王的臉可就全讓你丢盡了。”
待到他說完這話離開後,高安忙對廣平笑笑道:“其實王爺也是為了你好,你身在安豫王府,如果不會自保,難保不會出來第二個東景殿下。只是以後恐怕你要受些苦了。”
廣平平靜的看着高安,輕輕點了點頭,“我知道。”
也許是因為嘔血的緣故,她的聲音愈加清冷喑啞,高安聽在心裏,只覺得生澀無比,喉嚨一緊,只得嘆了口氣,轉身大步離去。
此後,廣平白天打理王府,晚上便随同百裏君亦去郊野的樹林裏練武。許是因為她練過舞,韌性極佳,有些招式,一學就會。
百裏君亦首先教的便是輕功。他的要求極為嚴格,當廣平從地面上躍向一棵六米高的大樹時,不想身形一晃,很快便如落葉一般從空上跌落下來。
“廣平!”高安驚叫一聲,剛要去接,卻聽百裏君亦那淬了寒冰一般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不許動。”
“王爺!”高安一急,但在望進百裏君亦眼中的肅殺之時,心下一驚,忙垂首道:“屬下遵命。”
廣平重重的跌在地上,身下的荊棘将她的白衣劃破,她一動不動的在地上趴了半晌,一聲也沒吭。
百裏君亦走到她身邊,居高臨下的看着她,唇邊滑過濃濃的譏諷,“木廣平,你真是令本王大開眼見,練輕功都學不好,你還能做什麽?”
廣平沒有說話,百裏君亦皺眉踢了踢她,“廢物,還不快起來!”他的聲音極冷,一字一句間帶着令人生畏的威嚴。
廣平動了動,随即緩慢的從地上坐起身子,伴随着她的動作,寂靜的深林中響起了骨骼發出的清脆聲響,高安一驚,她的骨頭定是斷了!
下一秒,廣平便滞緩的站了起來,身上的衣服被蒺藜刺破,有斑斑血跡出現在白衣上。
但是她的臉上沒有一絲痛楚,甚至平淡得出奇。三尺青絲散開,潑墨一般垂在身上。
“再來!”百裏君亦厲聲喝令道。廣平一刻也沒有猶豫從地上一躍而起,寬大的白衣如巨翼蝴蝶,未幾,又重重的落在了地上。
周而複始,百裏君亦看向廣平的眼中帶了絲不可捉摸的神色,當廣平又一次摔落在地時,他擡手一揚,道:“夠了,今晚暫且先過,你回去吧。”
高安忙上前扶起她,廣平卻從他手裏抽出胳膊,淡淡道了句“我沒事。”白色身影慢慢消失在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