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廣平緩慢的行着,最終在一座殘破卻高大的建築前停住,從那殘留的紋飾中不難看出昔日它的繁華與威嚴。
不錯,廣平此刻面對的,正是安國皇宮。
昔日裏那熱鬧歡歌的場景又重新浮現在廣平眼前。她擡腳踱進去,參觀一般緩緩走着:這裏,槿兒曾戲玩過;這裏,卓軒曾學習過;這裏,她曾舞過;這裏,莫璃曾撫琴過……
像是有一根尖銳的刺在狠狠的紮着心房,廣平緩緩蹲下身子,将手貼在冰冷的石牆上。
莫璃……莫璃……連你也丢下我不管了,多少個日日夜夜,她都沒有勇氣再去觸碰一下琴弦,甚至,連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她怕,她怕會再想起他那俊雅的面容,怕再憶起他教她撫琴時那溫柔的目光。回憶越深刻,痛苦越強烈。
沒有人知道,午夜時分她總會驚醒,驚醒在那個永無休止的噩夢裏,她永遠都記憶深刻的畫面。漫天的血色将她完全包圍,形成一條血色迷宮,讓她找不着出路。
以前她也會夢魇,但枕邊人總會溫柔的将她擁住,細聲寬慰,給她一個完整的天空。
而今,午夜夢回,醒來,只有那冰冷的床榻與滿室的清冷。莫璃,你可知道沒有你的佑護,我有多無助。沒有人看到她那冷漠外表下脆弱的心,以前沒有,此後,更不會有。
趁天色未黑,廣平爬上了安國最高的峰嶺,俯瞰着滿地的瘡痍,廣平輕聲對木盒道了句,“哥哥,我們……回家了。”
暮色四合,那立在廢墟上的白似在無聲的向這逝去的繁華表示祭奠。那一瞬間,萍水終于明白她當初為何如此執着的不穿王府侍服而選擇穿白衣了。思及此,她鼻子一酸,瞬間紅了眼眶。
回去的路上,盡管萍水與辛暮還未完全從那片荒蕪帶給他們的沉重中走出來,但仍然盡心竭力的照顧着廣平,比來時,更盡心竭力。
如果說當初只是應了百裏君亦的吩咐來服侍廣平的話,那麽從今往後,即使沒有人吩咐,他們也會好好保護廣平,完全将她當做主子,付出全部的忠誠與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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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平回府後,照舊打理着王府一切事宜。但衆人卻驚奇的發現,她會笑了。即使只是偶爾,即使那笑容很淺,但當它真正的綻放在衆人面前時,所有人卻都被震撼了。是的,那笑很美,美得讓他們以為廣平似乎成為他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人。
但百裏君亦卻敏銳地察覺到她那清麗笑容下隐藏的深切哀傷,那雙秀美的眼中從未沾染過半分笑意,一如既往的空洞,甚至,要比以往更加的厲害。
自那以後,廣平便經常出入琉祁皇宮,百裏淵待她很是親切慈憐,隔三差五的将別國進貢的東西往安豫王府內送。
這日,廣平正在向辛暮交代府中家丁之事,萍水忽然從外面闖進來,神情急切,“小姐……小姐不好了,我剛才瞧見繁華公子渾身是血的被人擡進來,聽他們說似乎是為了幫一個女子脫險被一群烏合之衆打傷的……”
萍水話未說完,廣平便沖了出去。
女子?軒兒剛進府怎麽可能認識其她女子,定是自小愛打抱不平的毛病又犯了。
廣平匆匆向夢蝶居趕去,但未進門,就見卓軒渾身是血的躺在門口,旁邊站着百裏夢遙等人。
一個機靈的小丫頭附耳向廣平低低道了幾句,廣平聽了以後面色漸漸變得蒼白。
原來,百裏夢遙一聽說卓軒是為了個女子才傷成這樣,心中大怒,命人将他放在夢蝶居外,也不讓人救治。
廣平走到卓軒身邊,蹲下身子臉色蒼白的看着卓軒,胸口處的刀傷是最致命的,鮮血一直在向外淌。
“軒兒,你能聽到我說話麽?”廣平拉着卓軒的手輕聲呼喚,竟真的看到卓軒的眼睛睜開了一條縫。廣平站起身走到百裏夢遙身邊,低聲道:“請你救他。”
百裏夢遙聞言冷哼一聲,道:“憑什麽?他為了別的女子甘願逞能,本宮又豈會斷了他的英雄夢?”言辭之間,似已半點不會再将卓軒放在心上。
廣平一雙清幽的眸子靜靜的看着百裏夢遙,寂涼的聲音帶着三分冷意逼向百裏夢遙,“公主,軒兒不是你手中的玩偶,新鮮勁過了,就把他扔在一邊不顧死活。他是人,即使再怎麽冒犯你,你也沒有權力決定他的生死。”
百裏夢遙一張臉瞬間變得煞白,脫口道:“你怎麽知道本宮不喜歡他?”靜了半晌,她又冷笑道:“你想讓本宮救他?可以,但你必須要答應本宮一個條件……”
百裏夢遙驀然擡高了下巴,紅唇泛起一抹笑意,“本宮要你跪下求我。”此話一出,四座嘩然,衆人紛紛将目光投在廣平身上。然而,就在衆人連廣平是何表情都沒看清時,她已筆直的跪了下去。
毫不遲疑,身姿挺秀。這就是廣平呈現在衆人面前的樣子。在那素雅身影跪下的一剎那,卓軒看到了、辛暮看到了、萍水看到了、百裏君亦……也看到了。
百裏夢遙對上廣平那平靜的目光,不由得向後退了一步,卻聽她啞聲道:“請公主兌現承諾。”
百裏夢遙無意間擡頭,不料卻撞進百裏君亦那漆黑深沉的目光中,心下一驚,忙轉身道:“本宮知道了,你起來吧。”語畢,便倉皇離去。
“小姐……”萍水走過去扶廣平站起,彎腰将沾在廣平衣裙上的塵土拍掉。廣平目送着卓軒被擡進夢蝶居,轉身道:“我們走。”
在經過百裏君亦身邊時,廣平沖他點了點頭,而後目不斜視的越過他朝竹蘭閣走去。
百裏君亦轉過身,看着那漸行漸遠的身影,眸內掠過一絲意味不明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