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這次,百裏君亦依舊帶着廣平進了春和殿,不卑不亢的在百裏淵面前行禮,“兒臣參見父皇。”
“老三,快起來吧。”百裏淵略略擡首,卻在看到站在百裏君亦身後的廣平時,混濁的眼中飛快的漫上一層驚喜,“廣平丫頭……”
百裏君亦的身子微微一僵,看向廣平的眼中滑過一絲複雜。
百裏淵從案桌前站起,在太監的攙扶下走到廣平面前,蒼老的聲音中夾雜着莫名的慈愛,“朕上次給你的綢緞看到了嗎?”
廣平擡起眼簾平靜的注視着百裏淵,冷寂的聲音不帶一絲情緒的在大殿中響起,“陛下的美意我心領了,也請陛下日後莫要再送東西于我。”
“為什麽?你不喜歡?”百裏淵的眉蹙了起來,看向廣平的眼中帶了幾分探究。
廣平凝視着他,半晌,才輕聲道:“陛下說過,這一仗無關個人恩怨,只是兩個國家之間因王土而産生的糾葛,敗了,則國破家亡。所以陛下不必感到愧疚。我只是個亡國公主,茍延殘喘的活到了今日,沒有任何理由接收陛下的恩澤。這是哥哥的選擇,無論結果如何,我都必須接受。”
她的聲音很輕,說這話時語速很慢,平淡的甚至聽不出任何情緒,卻在另外兩個人的心上烙下了深深的印記。
百裏淵久久的凝視着廣平,良久,才長嘆一聲道:“你是個很了不得的女子,如果沒有這場戰争,你會活得很好,可惜,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老人的眼中沉澱着太多讓人無法解讀的東西,那雙深沉的眸子幽深無比,望着外面的天,溝壑縱橫的臉上現出寂寥與悠遠。
這時從殿外進來一個太監,手裏抱着一個木盒匆匆走到百裏淵面前。“給她吧”,瘦削的手一揚,百裏淵微微閉上了眼。
廣平從太監手裏接過木盒,耳邊傳來百裏淵蒼老的聲音,“是你哥哥的頭骨。”廣平聞言臉在一瞬間血色盡褪,抱着木盒的手微微顫抖。
百裏淵走到她面前,憐愛的一笑道:“把他帶回安國,葬了吧。也算是表達朕對他的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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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春和殿後。馬車上,百裏君亦無比清楚的看到廣平那緊抓着木盒的手隐約露出的泛白的骨節,用力之猛,仿佛要将那木盒揉進骨血之中。
素來冷漠的他在這一刻顯得格外沉寂,他仿佛又看到了那個剛進府時的廣平,神情也是這般的木然,眸光無神,安靜的有些可怕。
翌日,廣平便踏上了去往安國的路,辛暮駕着車,萍水坐在車廂內陪着廣平。這是一個未知的旅途,在這寂靜的車廂內,沒有人聽到,廣平的心,正在滴血。
馬車行了半月,終于抵達了安國的疆界。一下車,萍水便忍不住低呼了一聲。
入眼的滿是蒼涼,不過是半年的光景,昔日昌盛繁榮的國家只剩下斷壁殘垣,野草遍布其上,顯得蕭索而荒蕪。
大好河山如今已是荒城座座,廣平抱着木盒,踩在瓦礫堆成的小坡上,步步攀登,抓着木盒的手漸漸用力,漆黑空洞的眸子沒有一絲神采。
萍水似乎是想跟上去,但卻被辛暮攔下。二人站在原地,默默的看着前面那個素潔的白影漸行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