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樊澄父親樊立東的飛機是1月16日中午抵達,樊澄拿到航班號後一算時間,估計她父親是在即将登機之前才将自己要回國的事跟母親說了。又或者,他其實早就告訴了母親,亦或者母親早就知道他要回來,只是到現在才告訴自己。
這種做事風格并不像他的父親,她父親樊立東做事非常有條理,按部就班,從來都是提前列好計劃,事無巨細都考慮周詳。這種突兀回國的事,哪怕事出突然,提前個兩三日通知國內的親人并不是什麽問題。如此不聲不響就這樣突然回來,樊澄不得不有所懷疑他另有目的。
樊澄是早上十點從謝韻之家中出發的,計劃好的和謝韻之跑步的事沒能完成,因為只要她們倆一起相擁而眠,就好像是彼此的催眠藥一樣,睡得特別沉,早上樊澄醒來時,都八點多了,鬧鐘再次變成了擺設。
兩人簡單吃了早飯,樊澄幫謝韻之幹家務活。兩人配合,家務活的進展很快,樊澄出門時,謝韻之基本上已經沒什麽事需要幹了。早上藍依依還來了電話,她今天中午會來謝韻之家裏,到時候會帶吃的來解決謝韻之的午餐問題。這小姑娘并不是一個生活和工作分得很開的人,因為她的工作實在與生活分不開,再加上照顧謝韻之成了習慣,哪怕在休假,很多事她仍然在不自覺地完成。也正因如此,樊澄對藍依依即放心也感激,想着這樣好的姑娘,要是真和陳留在一起了,實在是有種可惜感。
藍依依雖然對陳留有好感,但二人至今沒什麽發展,陳留對藍依依沒有感覺,藍依依情商很高,大約是察覺到了,所以她也沒強求。
個人自有個人的姻緣,樊澄對于朋友們的戀情,只是持觀望和祝福的态度,從來也不會因為她覺得誰和誰比較配,而去強行拉人在一起。所謂的相配的要素,其實某種程度上也是世俗觀念形成的對人的偏見,關鍵還是要看當事人自己是否有感覺。很可惜,好像很多人并不懂這個道理。
樊澄一路很順暢地開車抵達了機場,停好了車,她往到達大廳行去,彼時距離他父親的航班降落大概還有一刻鐘時間,再加上下飛機、提行李等雜事耽誤的時間,恐怕樊澄還要再等半個小時以上的時間。她尋了個位置坐下,點開手機開始打發時間。
她先點開了微博,昨天晚上她和謝韻之發的微博,經過一晚上的發酵,在早上她們起來後已經徹底爆掉了。早上樊澄查看微博的時候,她倆的微博底下全都是各種催婚的橙汁cp粉,除此之外,還多了不少路人,微博轉發量極其驚人。此外,令樊澄感到意外的是,她微博底下被頂上來的熱評,居然出現了兩個名人的留評。一個是蔣藝淩,一個樊澄還不怎麽認識,只是聽說過她的名字。此人名叫賴嘉明,是某地方衛視非常出名的女主持人,她和樊澄是校友,同門師姐師妹,都是央傳播音主持專業的畢業生,但她比樊澄年紀要小一歲。樊澄在校的時候就聽說過她的名字,因為她是下一級的校花,上一級校花還是樊澄當時的女友萬鏡。
雖然樊澄自己也是校花的候選人,但大家似乎不大希望把她選為校花,樊澄更像是一個校園中的傳奇人物。她的氣質也實在不符合校花的定義。
蔣藝淩大概是來湊熱鬧蹭熱度的,這位女演員對這類事很敏銳,再加上本身和樊澄、謝韻之關系都很好,所以在倆人微博下也是很敢開玩笑:你們倆這其實是官宣吧【斜眼笑】
賴嘉明只在樊澄微博下留了評論:學姐,你的粉絲群體真讓人猜不透啊,順便一提,下一次我也要問你要簽名。【doge】
樊澄出于禮貌,兩人的評論都回複了。她回複蔣藝淩:“官宣:謝韻之是我粉絲中最不可思議的人。”
回複賴嘉明:“你也是我讀者?我的粉絲群體我自己都猜不透了。”
樊澄還跑到謝韻之微博下看了看,在她昨晚發的那條微博下,是一群幾近癫狂的橙汁cp粉,其中一些人還很面熟,諸如“心頭上擱着芝士”和“肚皮上擱着芝士”這姐弟倆,便雙雙出現。謝韻之這裏,除了蔣藝淩之外,杜伊然也出現了,只發了個小可愛的表情,什麽話也沒說。樊澄心道這小姑娘,還是很知道人情世故的嘛。她本身是清楚樊澄和謝韻之的關系的,又因為她曾試圖勾引樊澄,所以現在實在是不敢去樊澄那裏露面,只是在謝韻之底下出現。說起來謝韻之也算是與她有半師之誼,這小姑娘很快就要參加《這就是演員》的選秀比賽了,聯絡自己的老師兼評委,倒也是人之常情。她也很知道分寸,并不會惹人厭煩地抱着大腿不放,她只是選擇在老師面前偶爾出現一下,讓謝韻之留個印象。
不知道之前在重慶機場,樊澄和她說的話她有沒有聽進去。樊澄告訴她這個比賽要憑本事去争取,不要想着走後門。那是因為這個比賽确實是不能走後門的,謝韻之眼睛裏揉不進沙子,如果有學員走後門的方式超出了她能夠接受的範圍,她是絕對不會給這個學員好臉色看的。其他的導師她估計也不會留情面,她素來不怕得罪人。杜伊然要想加入謝韻之的隊伍,就得按照謝韻之的規則來。
樊澄浏覽着微博下的那些評論,主要是尋找是否有一些心懷惡意的存在。但可能是控評的緣故,謝韻之的微博底下并沒有這種人,而樊澄自己的微博大概是粉絲群體的原因,她的粉絲素質都很高,而且也不怎麽愛在網上發洩情緒,所以她微博底下的評論一般都很溫和,也沒有惡意猜測、抹黑。
不多時她退出微博,摘掉眼鏡,揉了揉睛明穴。這一天天地盯着微博,她總覺得自己的視野都開始狹窄起來,她時刻都在警告自己,思想不能被網絡控制。
“澄澄,你好像很累啊。”這個時候,身前突然響起了好聽的男中音。樊澄一擡頭,便看到一位西裝革履,穿着呢絨大衣,戴着爵士帽的中年男子站在自己面前,一雙與樊澄如出一轍的丹鳳眼透過薄薄的鏡片和藹慈愛地看着她,泛白的雙鬓顯示出歲月洗滌的俊雅味道。中年男子一身的儒雅大氣,高大的身軀若山岳般沉穩。
樊澄從座椅上站起身,上前擁抱住男子,笑道:
“爸!你怎麽這就出來了?我以為……”樊澄一看表,原來她刷微博忘了時間,這都四十分鐘過去了。
“你這丫頭心不在焉的,是不是本來不想來接我的?”樊立東笑着抱了抱女兒,揉了揉她的發頂。
“哪有……”樊澄不好意思地笑。
雖然自小和父親聚少離多,但父親一直都是樊澄的偶像。父親樊立東號稱共和國外交部改革開放以來最英俊最有風度的外交官,除了現在的外交部長氣質上能比一比之外,實在是難逢敵手。很多人說他身上有老總理的影子,只是邁着步子走着,就讓人移不開眼。尤其是在冬天,大衣一穿,長圍巾松松地搭在脖子上,那姿态簡直太讓人着迷了。如果說東方男子有誰能将西方紳士風度完美地展現出來,在樊澄心目中,除了她父親,其他都不夠格。
英語是他的第二語言,除此之外,俄、法、德、日四國語言他都會說,交流毫無障礙。外交學院期間曾休學服兵役,自幼也随他父親樊錦西習武,文武雙全。飽受家中文藝氣氛熏陶,使得他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只是他志向遠大,金鱗豈非池中物,一遇風雲便化龍。他身上,也幾乎看不到什麽明顯的缺點,尤其用情專一,對妻子程蓓蓓感情幾十年如一日,哪怕兩人兩地分居時間很長,他也從來克己謹慎,外部一切誘惑都不能成為促使他堕落的借口。每日工作生活非常規律,不抽煙不喝酒,愛鍛煉身體,每天都會向妻子報備自己一天的行程。大概他唯一的缺點,就是虧欠自己妻女太多,不能陪在她們身邊。
這樣一個堪稱完美的男人,毫無疑問成為了樊澄幼年時期心中最高大的人。也只有在父親面前,樊澄才會褪去身上所有的光環,純粹地變成一個愛撒嬌的小女孩。樊澄有時會想,大概是因為他父親實在太完美了,所以其他男性相比之下全部黯淡無光,樊澄也對他們再也提不起任何興趣。當然,她也有可能天生就是彎的,這個源頭問題實在太複雜太隐晦,她自己也很難弄清楚,但她至少知道自己從很久以前,就只對女性才能産生特殊的情感了。
“走吧丫頭,咱們回家。”樊立東笑着攬住樊澄的肩膀,他身高一米八六,即便步入暮年依舊挺拔,攬住樊澄肩頭正正好。
“爸,你這次怎麽回來得這麽突然?”樊澄一邊随着他的步伐走着,一邊問道,“以前就算再有急事,你也會提前兩天告訴我們的。”
“我三天前就告訴你媽我要回來了,怎麽,她忘了和你說?”樊立東笑道。
樊澄更加疑惑,母親再忙也不會忘記告訴自己父親要回來的事吧。
樊立東卻岔開了話題,道:“我這次回來是因私,确實是為了處理私事。你媽應該跟你說了吧,爸爸的大學同學,也是外交部的同事,你祝叔叔,肝癌病危,我得回來送他一程。今年我的休假本來就安排在春節期間的,我只是提前開始休假,上頭也批準了。”
樊澄點了點頭:“那你這次回來能休滿45天嗎?”駐外大使和參贊回國休假的時長一般都是45天。
“應該能,而且還不止。你知道,爸爸的任期快到了,我估摸着很快就要移交了。我準備今年向上頭打退休報告,我确實到年齡了,該退休了。”樊立東笑道,“而且,現在美國與我們的關系也再不同從前,我的崗位需要替換給更有能力和魄力的外交官,我的時代已經過去了。”
“爸,你的時代才是最好的時代。”樊澄道。父親擔任駐美文化參贊四年時間,這四年也是中美文化交流最為繁盛的時期,樊澄這話說得可一點也不誇張。
“呵呵呵呵……”被女兒如此贊美,樊立東心裏很開心,笑聲朗朗。片刻後,他卻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
“美國的好時代,确實已經過去了,我便不能再奉陪了。”
二人行至停車場,樊澄向父親展示了自己的新車。樊立東贊賞了一下女兒的眼光和好手氣。樊澄的眼光随他,都喜歡大氣的車子。
樊澄幫着父親将行李裝進後備箱,便駕駛車子駛出停車場。樊立東坐在副駕,望着女兒駕車的模樣,笑道:
“怎麽突然想起來要買車的?你大學之後把車子賣了,我們都還以為你這輩子都不開車了呢。”
“嗯……感覺有需要,所以就買了。”樊澄含混答道。
“有什麽需要?”樊立東卻很奇怪地打破砂鍋問到底。
“最近總是要在外跑,只靠騎自行車有些吃力。您知道的,我最近開始拍片了。”樊澄說道。
“也是。”樊立東道,“對了,爸爸看到了點消息,你和謝韻之好像有點奇奇怪怪的傳聞啊。”
“爸……你也知道,媒體就喜歡胡編亂造,弄出點噱頭博人眼球罷了。我和謝韻之只是好朋友而已,這有什麽好亂傳的?難道這年頭女孩子之間關系好點也要被人說三道四嗎?”樊澄道。
此時此刻她已經有百分之八十确認父親回來其實最主要的目的是為了考察自己的人際關系,而且是和母親串通好的,說不定還是母親撺掇的。因為樊澄五年多前曾和母親大吵一架,徹底離家獨自生活,兩人關系至今尚未完全修複。他們一家三口關系稍稍有些奇怪,樊澄和母親程蓓蓓除非有事否則不會聯系,相處方式稍顯拘謹。樊立東夾在中間,哪怕遠在大洋彼岸也要充當這母女倆關系的緩沖墊。程蓓蓓看似強硬冷漠,對女兒不管不問,實際上特別關心女兒的一舉一動,時常通過詢問樊澄身邊的人來獲得樊澄的消息。這位程女士也是一位不世出的老傲嬌,傲嬌到了極點。
“哈哈哈,爸爸什麽都沒說呢,你着急解釋什麽呀。”樊立東笑了。
“最近老是被人問這問那的,我都煩透了。這些媒體可真夠缺德的。”樊澄顯示出對無良媒體的深惡痛絕。
“但是爸爸很好奇啊,我和你媽媽商量着,如果小謝有空,我們想請她吃個飯。畢竟是梁雲的女兒嘛,梁雲和你爺爺關系很好,我們也理應見一見小謝。”
樊澄心裏咯噔一下,強裝鎮定道:“那……好吧,我問問謝韻之有沒有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