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夢斷
化妝間裏的沈虹霞氣得直掉眼淚,要不自己得來個捷足先登,想到此,頓時收住了淚,昂頭走了出去。
此時的單争高,哪有什麽心思談情說愛,盡管他知道那是一個無言的結局,但那份情,深似海,濃如血,如何能輕易忘卻。
單争高的單身宿舍裏,他與彭永久對坐在小圓桌的老式木圈椅上,
“老領導,我有個建議。”彭永久對單争高的稱呼依然未變。
“以後別這樣稱呼,還是叫我名字或者叫老單,既親切又中聽!”單争高強調說。
“老領導永遠都是老領導……我個人覺得你應該早點另成家室,于你于遠方的李秀枝,于親人都是一個不錯的交代。”彭永久搔搔腦袋。
“沒想到你還挺會分析的。”單争高有些奇怪地看着他,沒想到這個不善言辭的戰友,居然整出這些條條框框來。
“也不全是我的意思。”彭永久權衡了很久了,籲了口氣,終于說出了參謀長的意思。并将參謀長的親筆信交給了他,這封信是昨天收到的。
參謀長在信中說,李秀枝從小就是自己一手帶大的,和女兒沒有區別,只希望看到這個苦命的孩子能夠健康快樂地成長,希望她盡早走出和單争高失敗的婚姻,只有單争高結了婚,李秀枝才會真正走出來,不願意看着她孤零零這樣毫無希望地等下去。請彭永久代為轉告,望單争高能夠成全一下他這個長輩的小小心願。
單争高看完信,太多痛徹心扉的無奈與悲鳴一齊湧上心頭,他閉上眼倒在椅子上,用手死死揪住頭發,面如血色。
“之前那些都是他讓你做的、說的?”半晌,單争高醉了般的眼眸一動不動盯着彭永久。
“嗯……對不起。”
單争高并不埋冤參謀長,只覺得自己前世沒做什麽好事,這輩子才會遇上這樣殘酷無情的事情讓自己來償還。
“別恨我,我也是為你們好,在我心裏你就是我的血肉同胞。”彭永久面色深沉,帶着一絲歉疚。
“怎麽不恨你?恨你為我為她操碎了心。”單争高看着小圓桌,那個寫着“好好學習,天天向上”軍綠色茶盅,是李秀枝和他剛認識不久送他的,只有在特別思念她的時候才拿出來泡上茶。
他緩緩伸出手緊緊捂住茶盅,生怕它的溫度散去,它的溫度好像她溫暖的小手……
在蘇聯學習的李秀枝接到彭永久的信,信中說單争高和雨燕婚期定在元旦節,元旦已經過去好幾天了啊!
看完彭永久的信笑了,她笑單争高是那樣匆忙,是那樣遵從父命,她笑自己為何要相信這個所謂的“生死夫妻”,她笑前世一定欠他不少,所以今生……
那一刻,讓她日夜思念的祖國,她不敢再回,怕再次嗅到那熟悉的氣息,将已然碎裂的自己,突然化為齑粉、香魂;那一刻,她唯一最想聽的,就是深山寺院裏的鐘聲!
窗外雪顫
棉裘溫不暖心寒
往事止不住心傷
憑欄獨攬東陽
回首未聞卿喚聲
問君我有幾多愁
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
——夢 斷
元旦節一晃眼就過了一個禮拜,一連幾天都是大晴天,空氣裏帶着絲絲暖意,萬物渴盼着久違的□□。
中午下班的陳天河,正準備去街上買菜。
“這是要去哪呢?”
陳天河回頭見到是痿雞,手裏提着高粱酒,正沖自己點頭哈腰地打招呼,不覺笑道:“今天太陽真從西邊出來啦?”
“你端的已經是'鐵飯碗'了,不請我倒也罷了,我主動帶瓶酒過來,你不感動也就算了,怎麽還說三道四的!”痿雞故意顯得不舒服的樣子。
“雞隊長,你要覺得後悔呢,可以拿回去,喝我的'苕幹酒'。”陳天河繼續調笑道。
苕幹酒,就是用苕皮、爛紅苕曬幹了加工出來的酒,屬于低端白酒,盡管如此也得要酒票才能買到,好紅苕釀的酒很難買到的。當時,最低端的酒要算甘蔗皮釀造的“蔗皮酒”,高粱酒被定格為高标準的糧食酒。
“說正事,一會你得幫我圓圓場。”痿雞不再打趣,一臉慎重。
“哈哈,就知道你小子提瓶酒來準沒好事。”
“這你就錯了,今天還真不是為自己的事,是為別人辦一件好事,不過這人呢,也不算什麽別人。”
“神叨叨的,到底啥事?”陳天河還沒見過痿雞如此模樣和他談話,引起了他極大的興趣。
原來,元旦節聯娛大會後,沈虹霞和雨燕吵完嘴,覺得自己得先下手為強。于是,她立刻去找表哥痿雞幫她說媒。
表妹雖然和自己有血緣關系,但不像自己有礙觀瞻,她可是長得漂漂亮亮的,還是城裏的名演員,家境也不錯,父親是離休幹部。
痿雞一聽表妹相中的人是單争高,他現在不是國家幹部了,應該不會太挑剔。說單争高是自己兒時的開裆褲,似乎有點牽強,因為自己大他□□歲,但小時候必定是在一起玩大的啊!想着想着痿雞一拍大腿應承了下來,覺得其他的忙幫不了,這個忙還是蠻有把握的。
沈虹霞離開後,痿雞突然記起,聽周圍鄰居說單争高還在留戀着那個“藏蠻子”,好多人給他提親都被拒絕了,想到這裏,他有些吃不準,此時單争高究竟是什麽想法,于是買了瓶高粱酒直奔陳天河的寝室而來。
“哈哈,原來是給我介紹新嫂子啊!照片我得看看,通過了我,才入得了我哥的法眼。”陳天河高興地說。
“什麽照片不照片的,人家倆個是鄰居,早就熟了,要那玩意幹嘛!”
“啊!原來你是幫雨燕做媒啊!還真仁義,居然倒貼酒錢,這不是雞哥的風格吧?”
“你能不能聽我說完。”
“說吧,咋回事?”
“我表妹……”
“你表妹!趕緊拿酒,走人,我幫不了你。”陳天河認為長得像“鼓上蚤時遷”一樣的痿雞,能有什麽好模樣的表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