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園丁(16)
四人擦肩而過。喬父側過身看了她一眼,使勁揉了揉眼睛,只是想再看時,喬母已經走遠了。
蔣母問“怎麽了”
喬父搖搖頭,“眼睛有點酸。年紀大了。”
她便關心了幾句,落在別的話題上,“剛剛那個男人是賀雲朝啊。他好像是喬老師班上一個學生家長,我上次去開家長會遇見他了。”
那可不是一段愉快的回憶。
可賀雲朝身邊的女人是誰
雖說看上去成熟美麗,但于賀雲朝而言絕對是長輩。
賀雲朝,喬父自然知道他。他們部門現在在談一個項目,賀雲朝是乙方代理人,不過還沒有正式見面,因此賀雲朝不認識他。
喬父對這個話題似乎不感興趣,應付了幾聲又專注于看病房了。
離開後,賀雲朝則明顯發現了喬母的僵硬。
他猶豫片刻,還是詢問出聲“您怎麽了”
喬母并未回答他。
她看錯了嗎
是不是剛剛走過來的那個男人,是不是喬良志
喬母垂下眉,牙關緊緊咬着,擠出一絲平和的微笑,“沒事,時間差不多了,我們回去吧。”
為什麽喬良志會出現在這裏
他身邊的人是他的現任妻子嗎
看上去身價不菲,是喬良志的作風。他當時娶她,也是看中了她家裏的錢吧。否則怎麽會在金融危機時毫不猶豫地抛棄她和喬夕茵母女
喬母一時失神,虛思緒飄到很遠。
喬父真正失語是在看見喬夕茵之後。
他又擦了一下自己的眼睛,幾乎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為什麽喬夕茵與那個女人長得是這麽像
他越看越覺得喬夕茵貼近自己記憶裏那個女人的樣子。不論是五官還是神态,處處都是那個女人的影子
可她不是早已離開這個城市了嗎為什麽還會出現在這裏
喬父心神不寧,卻也懷疑是自己多慮,只是起了這個念頭,才會覺得眼前的喬夕茵與那個女人相像。
撞臉是件很常見的事情,他這麽疑神疑鬼做什麽呢難道那個女人還會來報複他
喬夕茵認出蔣母,開口道“蔣女士”
至今她對蔣淼妍也是客氣的态度,談不上什麽喜歡,有的只是師生情。
至于這位蔣女士她的心情便更不好了。
那會兒蔣女士給她下馬威的威風樣子她還記着呢。
她的表情一秒變得柔弱。一手還在吊水,坐在病床上的模樣似風雨飄搖中破敗的蓮花,仿佛輕輕一捏便會支離破碎。
便連聲音也是輕緩的。
見蔣女士不說話,喬夕茵先入為主,又道,“是要談蔣淼妍轉班的事情嗎你們做決定便好,學習是孩子自己的事情。”
這下,蔣母打好的腹稿消散大半。
喬夕茵看着她,表情無辜惹人憐,聲音柔弱,似乎她是被欺負狠了的一方。可态度又誠懇,公事公辦,看着還令人于心不忍。
“還在考慮,”蔣母頓了頓,僵着臉堆起微笑,“不過,我們這回是專程來感謝喬老師的。這是我的愛人,也姓喬。”
這喬老師怎麽總喜歡以一副柔弱的模樣示人
好像不論跟她說什麽都占不了優勢,因為她從始至終都處于弱勢,怎麽看都像是被人欺負了似的。
“喬先生這太隆重了,”喬夕茵面露受寵若驚之色,“哪需要二位一起來我是他們的帶隊老師,保護學生是我的職責。當時情況太緊急了,我做什麽都是本能反應罷了。”
終于說到正事上,蔣母的态度也緩和不少,看得出來有幾分真誠“我們家只有妍妍這一個女兒,我真不敢想象她出事的樣子老實說,喬老師,妍妍從小都是人群中出類拔萃的。我們之前做的那些,都是父母的望女成鳳之心,希望喬老師可以理解。”
竟是在為自己之前的所作所為解釋了。
喬夕茵小幅度地挑了挑眉。
她把注意力落在喬父身上。
她當然知道面前站着誰她的生父,喬良志。只是這位生父似乎并沒有認出她來,擺出的是對待陌生人的态度。
也是,畢竟距離他們分開,應有近二十年了吧。
原本期中考試以後才會發生的見面,果真是提前了。喬夕茵在想喬母現在在哪裏
糟糕了,可千萬別在這時候進來。
喬父附和着蔣母的話,爽朗地笑笑,“這也巧,我和喬老師都姓喬。這是我的名片,人情是我們欠喬老師的。往後有什麽幫的上喬老師的,打個電話就好。”
喬夕茵身份特殊,這名片她當然不會接,喬父便将名片放在床頭櫃上。
喬良志她瞥見了名片上的名字。
随後,有人推開了病房的門。
喬母走在前面,說了一句“茵茵,有幾個你們學校的老師來看你”
她的瞳孔渙散,在喬父的身上聚焦。
喬父的反應比她更大,眼中充滿了不可置信,緩緩地吐出幾個字“喬喬夕茵”
喬夕茵,是他女兒的名字啊當時取名字,他和喬母一人填了一個字,他寫了晚霞的“夕”,柔軟美麗,喬母寫了一個“茵”,是希望女兒永遠活力美好。
喬老師的全名竟是叫喬夕茵麽
那那這個女人
蔣母也是精明的,眯起眼睛打量着喬母,先前那一點柔和又轉為尖酸刻薄“良志,你前妻”
喬父臉上堆着笑,還沒來得及出言阻止,又聽見她說道“你就是當年帶着女兒抛棄忘了的那個女人”
完了。
這下完了。
當年喬父為了博取蔣母的同情,以顯示他對這段婚姻的忠貞,他把事情颠倒過來喬母心性惡毒,在他落魄時毫不猶豫地跟他離婚,還奪走了女兒的撫養權。
那時候蔣母有多感動,忙說他一定可以與她有一段美滿的新生活。
他們也确實是這麽做了。十六年都相伴而來了,他的故事,蔣母早已置之腦後。
卻不代表她不記得。
喬夕茵的心情精彩了。
願劇情裏喬母跟喬父見面,原主是不在現場的。只知道這是一段很不愉快的經歷,後面他們就一直吵,蔣母甚至提出跟喬父離婚。後面喬父又約喬母見面,她執意要跟着過去,這才有了悲劇的發生。
沒想到真相是這樣,喬父不但抛棄喬母,還欺騙了蔣母。
喬母臉上的神情本是很沉重的。
聽見蔣母說的那番話,她終于露出了一抹笑容,直勾勾地盯着喬父“我,抛棄你”
她突然笑了兩聲,“你這個口才,不去說相聲可惜了。我怎麽不知道我到你這就成惡人了”
她想了一路,覺得事情過去多年,再見面也沒什麽好說的,大家好聚好散就當路人算了,她也不想再計較什麽,至少她現在過得很好。
可沒想到喬良志會如此不要臉,竟是在新任妻子面前抹黑她的形象,編故事哄新任妻子。
那她為喬良志做過的那些事算什麽她對于喬良志又是什麽
蔣母也意識到了事情非同一般。
喬母的态度不似作假,但十多年感情讓蔣母仍然想給予喬父信任,抿着唇說道“這位女士,我想,當年你既然做出了那些事情,就應該想到往後不要糾纏良志。現在良志是我的丈夫。”
她的丈夫。
喬母笑了出來,身上柔和的氣息蕩然無存,望向喬父,雙眸如刃般灼熱“孩子還在這裏,我不想讓她聽見這些,有什麽我們出去說。抱歉小賀,我們的家事讓你見笑了,麻煩你照顧一下茵茵。”
這事容不得喬夕茵與賀雲朝插話,賀雲朝連忙點點頭應下。蔣母與喬父對視,三個人共同走出了病房。
房間內盡是未散去的味。
喬夕茵扶着額頭。
這可怎麽辦,他們會不會打起來眼見這發展趨勢可不太好。
賀雲朝皺着眉頭,在她身邊坐下。
難怪遇見這兩個人後喬母的臉色便一直不好。
沒想到喬夕茵還有這樣的家事。
這兩個人,他都是認識的。女人是上次那個糾纏喬夕茵的家長,蔣氏公司的總裁,從前在發布會上見過。至于男人,公司有個合作項目,由他作為代表去參加,甲方似乎是他。
“喬喬”他輕聲問。
如果不是現在躺在床上,喬夕茵真想去找他們。可她法力還沒有恢複過來,沒法用小伎倆偷聽他們的對話。
“我不知道,”她垂着頭,聲音漸漸弱下去,“我媽媽只告訴我我小時候她就跟我父親離婚了我沒有想到會這樣。”
她自然知道所有的真相,可這是在賀雲朝面前,她有什麽好逞強的呢
對他服軟,喬夕茵樂意這麽做。
賀雲朝俯身親了親她的眼睛,唇角是鹹澀的濕濡,抹去了她在眼眶中打轉的淚珠,“沒事的。”
他見不得她雙眸含水萬般委屈的模樣,這不該是她要經歷的。她這樣的女孩,該得到世界最好的。
“我在這裏,”他重複道,輕輕拍着她的肩膀,“我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