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園丁(15)
賀雲朝
為什麽賀雲朝會在這裏
喬夕茵的大腦一片空白。她完全不記得昏迷前做了些什麽,只知道那時候自己快要枯竭,做出什麽都是全憑本能,如溺水之人抓着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當她意圖把手抽離出來時,賀雲朝便醒了。
他看上去疲憊極了,眼底烏青明顯,不知多久沒睡好覺。
然而見了她,所有的疲憊都一掃而空“喬喬。”
稱呼又換了一個,他的嗓音沙啞,幾乎吐不出完整的發音,喘息聲便為這個稱呼染上了旖旎的色彩。
尤其是當桃花眼直直望向她時,那種瘋狂與執拗,仿佛要将她這個人印在眼眸深處般,刻下永遠的烙印。
“賀、賀雲朝,”她一開口,才發現自己的嗓音也好不到哪去,“你你怎麽來了”
當她發現自己無法把手從中抽離時,喬夕茵只有選擇了放棄。只是青年的表情并未輕松多少,低着頭滿是低落
“對不起”
“你給我打電話,我卻沒能在你身邊”
天知道當時他對着電話喚了許久卻無人回應的心情。
還是齊麟告訴他他們出了車禍、小喬老師昏迷不醒的事,他當即什麽都不要了,只身一人開車去了喬夕茵在的醫院。
“你一直拉着我的手,”他說道,瞥向兩人交握的雙手,打消了喬夕茵掙紮的意圖,“從我到這裏開始。”
他真是吓壞了。
當時喬夕茵昏迷不醒,本能反應卻是有的。好幾個學生還在,她躺在病床上,感受到他的靠近,竟是要撲進他的懷裏,後面又抓着他的手不肯放開,護士也沒有辦法。
于是賀雲朝就在這裏陪了她一整晚。
這種事情,喬夕茵相信一定是自己做的。
她在夢裏找到火焰,毫不猶豫地撲了上去,想來正是現實之中賀雲朝到來。
那豈不是很多人都看見了
沉默一瞬,喬夕茵決定把臉皮置之腦後,仰起頭來輕聲問道“我可以抱你嗎”
她實在是太虛弱了,僅僅只是牽手哪裏夠。
肌膚、體溫、呼吸、跳動的心髒
沒等喬夕茵反應,她已經被賀雲朝虛虛地攬住她身上有傷,賀雲朝哪敢有大動作。
這還不止。
他俯下身,一手緩慢地撫摸上她的後頸,吻随即落了下來。
他來勢洶洶,喬夕茵猝不及防,便被帶進他的節奏。何況現在她元氣大傷,全身虛弱得很,沒有任何反抗的力氣。
他吻的溫柔,伴随着氣運傳入,仿佛暖流流經全身,喬夕茵舒服地眯起眼睛,看上去似乎比他還要沉醉。
笑意直達賀雲朝的眼底,他摟着她,低聲問“要不要跟我交往試試”
這已經是事故發生後兩天。
中午,蔣淼妍拿着果籃站在病房外,微微低着頭,一言不發。
這次車禍是由小貨車剎車失靈運引起的。路上霧氣大,路本就難看清,小貨車司機再反應時木已成舟了。
幸運的是,事故中沒有死亡,兩邊司機與幾個坐在中間的同學受了重傷,卻沒有傷及命脈,經醫院搶救以後住院,現在還恢複得不錯。
她應該是二十個人中最幸運的。
因為當災難來臨,身邊的喬夕茵第一時間想到的是護住她。
她好像完全沒有考慮自己二十個人,是她一個一個親手救出來的。
後面在急診室搶救時間最長的便是她。
蔣淼妍至今還能回憶起當時的片段她不敢想象,倘若不是喬夕茵反應及時,她面臨的将是什麽。
也許毀容都是輕的。
幸而,幸運女神再一次眷顧了他們。
喬夕茵有輕微腦震蕩,接着就是大大小小一些傷口,都沒有往臉上去,且都是輕傷,并無生命危險。
只是遲遲昏迷不醒,醫生作出的診斷是她過于疲倦,身體機能進入了休眠狀态,需要一段時間恢複。
也不知她現在進去喬夕茵有沒有醒來。
蔣淼妍躊躇了會兒,迎面走來幾個同班同學。
他們這種受輕傷的,學校準許他們給自己放假,狀态恢複以後随時可以來學校上課。
受重傷的則只能在醫院裏等待恢複。
貢獻最大的無疑是喬夕茵她是整輛車的救命恩人。
“一起進去嘛”走來的女生問道。
她與蔣淼妍沒什麽接觸,這個學霸總是一副不太好相處的樣子。
只是,她們已經是過命的交情了,還有什麽比這種關系更深厚呢
蔣淼妍抿抿唇,露出一絲微笑,“嗯,好。”
他們推門而入時,喬母和賀雲朝都在。喬夕茵已經醒了,坐在病床上打點滴,聽賀雲朝與喬母聊天。
蔣淼妍記得,是那天與喬夕茵走在一塊的青年。
果然是男朋友
“茵茵,你學生來了,”喬母說着招呼他們,“哎呀還帶什麽禮物,你們真懂事,快來坐。”
她主動起身,幾個學生束手無策,連忙搖頭謝過,滿是面對長輩的拘束。
看出他們的心情,喬母便說道“小賀啊,陪我出去轉轉吧。”
賀雲朝點點頭,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心照不宣地離開病房。
喬夕茵哭笑不得。
喬母和賀雲朝一走,這幾個學生便如活過來般,連笑容都輕松不少“小喬老師還說沒有男朋友剛剛出去的那個是誰啊”
拗不過他們,喬夕茵只好笑着解釋,“剛撿的男朋友。”
她說的分明都是真話他們問時還沒有男朋友,确定關系也只在昨天。怎麽就這麽不相信呢
現在的年輕人啊,真是的。
她的氣色不錯,幾個同學心情也好,與她聊了不少。有兩個昨天就回去上課了,還将班上的趣事分享給她,說是有人拍到班主任、數學政治地理四個老師同框的照片成表情包發到表白牆,弄了個學校f4來。
最可憐的是地理老師,他在參觀農業展覽館的時候動了一下轉輪,被成了“向左開、向右開、惆悵”三連,結果火到連初中部都聽說他的大名了。
喬夕茵聽着笑得直不起腰來,一不小心牽扯到傷口,疼的她眉頭直皺。
幾個同學沒待多久,他們本是想多留一會兒的,但他們這是利用午休時間跑來醫院,趕着回學校上課,打了聲招呼就走了。
獨留蔣淼妍一人站在病床前。
她表現的一直很沉默,當同學在說笑時,也不過輕輕地抿了抿嘴角算是一個微笑。
喬夕茵主動問“你當時有沒有受傷現在感覺如何”
還好這些高中生性格開朗,那幾個還在住院的,也不知道這件事情給他們留下多少陰影。學校應該會安排老師去進行心理輔導吧。
她看蔣淼妍并無大礙心情便放松下來。
喬夕茵不是什麽睚眦必報的人,災難來臨時,身為教師的責任讓她護住身邊的學生哪怕這個學生未來很可能對她的生命造成威脅。
但歸根結底,她也不過是個十六歲的女孩子。
喬夕茵覺得自己大概是老師當久了,慈母心也在泛濫。
“我”蔣淼妍支支吾吾了好半天,才吐出一句話來,“謝謝小喬老師。”
她的表情掙紮,并非不情願,更像是愧疚平日她對喬夕茵的種種态度,她不相信喬夕茵不知道,可她仍舊沒有計較這些。
反倒是襯托得自己如此小肚雞腸,竟是因為個人傷害了這樣善良優秀的姑娘。
“這是我的責任,”喬夕茵搖搖頭,雲淡風輕地說道,“看見你們沒事,就是對我最好的回報了。”
她又開着玩笑“要是真想報答我,以後歷史多考幾分,考個年級第一給我看呀。”
蔣淼妍轉而綻放笑容,揉了揉發紅的眼眶,“嗯”
賀雲朝跟着喬母在外面。
喬母更是內疚。喬夕茵去春游,她也約了幾個朋友出門踏青,跑到很遠的地方玩,接到電話之後連回來的票都買不到,于是到最後,她是最後一個來到病房的。
當時賀雲朝已經守在喬夕茵身邊很久了。
“茵茵從小缺少父愛,這是我虧欠她的,”喬母的聲音沉重,“所以,你要好好愛她。”
賀雲朝陪在她身邊,專注地聽着她說起有關喬夕茵的一切,耳後鄭重地點點頭“我會的。”
“她沒有談過戀愛,這還是第一次。”喬母看了他一眼。
她對賀雲朝還是挺滿意的,這個年輕人有耐心也有禮節,看得出來是真心待喬夕茵好。她聽說喬夕茵出事時他還在市裏,二話不說開車過來,連工作都不顧了。
賀雲朝笑了“我也是。”
另一邊,蔣母與喬父從電梯裏走出。
這一次讓他們對喬夕茵的看法完全改觀,尤其是當蔣淼妍說出災難來臨是喬夕茵救了她時,先前的那些隔閡大部分煙消雲散了。
怎麽說也要過來看看喬夕茵。
“12、13”喬父擡頭數着病房的編號。
離喬夕茵所在的那間還遠着。
蔣母跟在他後邊,他就這麽邊看邊走,迎面遇上了有說有笑的喬母與賀雲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