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傳旨宮侍前腳剛走沒多久,秦華祁便摔碎了蘭林殿大半的古瓷,狠狠的發了一通脾氣:“他算什麽東西,還要本宮去給他請安?他為什麽會醒,那個活死人為什麽會醒?”
“主子,您別,別再氣了,小心着點皇嗣啊。”土兒連忙在一旁勸說:“您先忍他一時,等誕下長皇女來,昭陽宮那位還怎麽敢對主子這麽嚣張。”
“他會不敢?他是鳳後,他有什麽不敢?現在他就已經想給本宮個下馬威,到時候只怕……”秦華祁撫着小腹,面色猙獰,陰狠的咬牙道:“哼,想讓本宮請安,本宮就看你有沒有這個命受。”
三月十二
辰時,顏墨梵已換上一身鳳後華服,雍雅的立在鎏金銀鑲寶全身鏡前,任宮侍們為他仔細整理。
“主子,您今日氣色不大好,可是昨夜沒睡好?”福兒為他整理着腰飾,擔憂的問:“一會兒君上們請過安,您再去睡會兒。”
“昨夜悶燥了些,是沒怎麽睡。”顏墨梵誠實道,見着鏡的蒼青面色,的确是差了些,是該好好睡上一覺,補補精神,病了這般久,宮裏雜事定又添上許多,等着處理,沒精神可沒法子應付。
“主子是因為昨夜陛下沒來,睡不着吧?”祿兒在一旁不怕死的笑言。
“胡說。”顏墨梵被他說中心事,面上一陣熱,略有些惱的輕斥。昨夜得知她宿在皇貴君那,他雖沒有生氣,但卻一夜睡不着。
這時,石兒進殿禀報:“鳳後,幾位君上到了,都在正殿內候着。”
顏墨梵點點頭,表示知道了,待福兒幾人為他整好衣飾,又在鏡前仔細瞧過,見沒有一處不妥時,才滿意的步出寝殿。
幾位君侍聽到“鳳後駕道。”的高喊聲,起身恭敬的給鳳後行禮,顏墨梵剛踏入正殿大門,目光就被秦華祁高高隆起的小腹吸引了去,立着許久不動。
鳳後既不上座,也不叫起,幾位君侍都不得動彈的保持着行禮的姿勢許久。
蕭煦生昨夜因博婉玳宿在他那,此時面色紅潤,心情大好,且入宮以來,經過了這麽多事,他一直處于忐忑之中,昨日接到鳳後懿旨時,反而有讓象他有了主心骨似的安心,因而此時對鳳後許久不叫平身,也沒有象以前那般的不滿,行禮姿勢近乎完美。
寒暮雪神情還是一如既往的清雅,恭敬而一絲不茍的行禮,但卻比剛入宮時,多了一絲落莫。
秦華祁低着頭,心底一片怒火與不甘,認為顏墨梵是故意給他們下馬威,尤其是要做給他看,讓他認清既便他生下皇長女,也不能改變什麽。面上的恭敬也因他的心情而顯得有些說不出的怪異,行禮的姿勢也因氣惱,而顯得有些微顫。
莊永晏幾人入宮許久,先前并沒有太受約束,除了陛下,沒有人敢受他們如此的大禮,如今卻要求每日入昭陽宮給鳳後請安,都或多或少有些不适應,鳳後又遲遲不入座讓他們平身,心裏既不安又不服。
許久後,福兒輕輕拉扯了下顏墨梵的衣袖,他才自知失态,光目依舊定在秦華祁的小腹上,腳步緩緩向寶座走去,心情沉重的坐下:“平身,都坐吧。”
“謝鳳後!”衆君侍回到先前各自的座位上,秦華祁一手撐在腰上,一手任由土兒攙扶着,挺着小腹,走得特別的慢。
“良貴君再過月餘便要生了吧?” 顏墨梵見狀,心中暗怪自己大意,緩緩問他:“明日起你不必過來請安,好生在宮裏安胎待産,皇嗣要緊。”
“回鳳後,還有兩個月才生。”秦華祁突然一蹙眉頭,表情略顯有些痛苦。
“怎麽了?”顏墨梵眉頭一蹙,有些擔擾站起,他可不想再讓皇嗣有損。
“這孩子又不安生了,身子漸漸重了,覺的人也累的慌,陛下也時常叮囑臣侍好好休息,臣侍便也偷懶,每日不睡到近午,人就沒精神。今日起得早了,這孩子一早便不安生。”秦華祁一臉得意的撫着小腹,他如今什麽都不怕了,禦醫前些日子已對他說,這八成個皇女,如今二姐也被陛下調入京中,他可以大膽直起腰杆,不必再象以前那般憋屈。
顏墨梵走到他面前扶他,一心思只在這皇嗣上:“那你怎麽還差個人過來回一聲,還親自跑來,你先回去歇着,本宮宣禦醫過去瞧瞧。”
“謝鳳後,臣侍告退。”秦華祁也不再如上次那般嬌作,起身行禮便挺着小腹往外走,還未走兩步,就抱着小腹痛苦的直往地上軟去:“痛呀,我肚子好痛呀……”
“主子,主子,你可不能出事啊,別吓奴侍……”土兒用盡力氣,想扶起他,卻扶不動,顏墨梵更是無法扶起他,自己也跌坐在地上,福兒見狀,立既上前扶起他。
殿上的衆人都慌了,顏墨梵立刻讓宮侍先把他扶到配殿的床榻上躺好,讓人招來禦醫。
“良貴君是不是要生了?”蕭煦生焦急的問,才八個月,此時若生産,定是非常危險的,他立刻快步上前,幫着宮侍,一起将扶到配殿……
禦醫上前蹙眉診了許久,也沒診出原因,但秦華祁躺在床上卻哭喊個不停,象是非常痛苦,禦醫只得說是動了胎氣,煎副安胎藥服下便可無礙。
一柱香後,博婉玳便焦急入了華鳳殿,顏墨梵率衆迎了上去。
“出了什麽事?皇嗣如何?”博婉玳見着顏墨梵,快步上前示意他起身,沉着臉蹙眉問他。
“臣侍也不知道,良貴君突然間喊腹痛,禦醫已看過,說是動了胎氣,現在服了安胎藥,已經無礙。”顏墨梵如實答話。
“朕進去看看。”博婉玳轉身向配殿走去,顏墨梵沉吟片晌,立刻跟上,衆君侍見着,也都跟随他身後。
配殿內,秦華祁閉目躺在床上,土兒跪在床頭低泣,見博婉玳等人走到床前,過去給她行禮:“陛下,主子他……”未等博婉玳開口,他又爬到顏墨梵身前,拼命給他磕頭:“鳳後,主子懷着皇嗣已經八個月了,您那般遲遲不讓他平身,主子身子可如何受的住?奴侍求您,今後讓奴侍代主子任您罰,任憑您怎麽罰都可以,主子與皇嗣真的經不起呀,奴侍這裏給您磕頭了,求求您……”
顏墨梵聽着倒抽了口氣,臉上起了怒意,袖下的手握成拳:“你把話說清楚,本宮何時罰他了……”
博婉玳看了眼土兒,掃了眼顏墨梵身後,低頭不語的君侍們,又看了眼床上躺着的秦華祁,見他的眼角淚痕,眉頭蹙得更緊,威儀的沉聲制止:“鳳後……”
土兒跪着轉身,面對着博婉玳磕頭:“嗚……陛下,主子每日都要睡到近午,昨日鳳後下懿旨讓主子以後每日請安時,奴侍本勸主子讓奴侍去求求鳳後,免了主子的安。可主子說,鳳後是後宮之主,他身為君侍理應對鳳後恭敬順從,不該占着懷着皇嗣便放肆的不顧尊卑,執意要來請安。不想……,不想……”他哭着害怕的看了一臉憤怒的顏墨梵一眼,不敢再說下去。
“你說,不想什麽,說……”顏墨梵見他如此,怒火更甚。
秦華祁身子抖了抖,土兒立即又轉身,拉着顏墨梵的衣袂哀求:“鳳後,主子行了那般久的禮,動了胎氣,才服了藥睡着,求您……”
顏墨梵猛得用力甩了甩衣袂退後了步,氣得胸口起伏不定,但聲音明顯小了些:“你……”土兒被他甩的摔在地板上,又爬了起來,跪着低泣磕頭。
博婉玳一直立着沒有說話,見着顏墨梵動怒,沉靜的下令:“好了鳳後,莫吵着他休息,出去說話。”率先出了配殿。
顏墨梵狠狠瞪了土兒一眼,甩袖轉身離開,衆君侍見陛下與鳳後離開,也随之陸續出了殿,蕭煦生離開時,轉頭蹙眉看了頭觸于地的土兒一眼……
“你們也累半日,都先回宮去吧。”正殿內,博婉玳坐在正首寶座上,對衆君侍道。
“臣侍告退。”剛踏入正殿的君侍們,領旨紛紛告退,沒人想留下趟這攤混水。
獨留顏墨梵坐在下首,側目惱怒的看向殿門口處,待君侍們走遠,才轉過頭凝視博婉玳:“陛下是不是認為臣侍故意苛待良貴君?”
博婉玳沒有回答他的話,只接過宮侍上的茉香明前茶,輕品一口放下,便起身:“朕還有許多奏折擱在案上未批複,才剛在與戶部商議東邊的抗澇之事,此時他們還在禦書房候着,既然良貴君已無事,朕便先回去了。”
“你不怕臣侍苛責于他?”顏墨梵戲谑道。
“鳳後說過,朕能讓你信賴,朕相信,你也一樣。”博婉玳走到他身前,拉起他的手,正色的道:“你是皇嗣們的嫡父,幫朕照顧好良貴君。”
“你……”顏墨梵不知說什麽好,既感激她的信任,但也聽得出這句話外的意思,覺得有一股無形的壓力,讓他喘不過氣來。僅這半日,他便已查覺的這後宮,怕是不會象以前那般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