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影衛在一接到博婉玳的命令時,心裏就已經有了底,金家嫡次孫這次是活不成了,還沒有人在見到影衛後能夠被充許存活下來。
于是,在審問的過程中,他也毫不留餘地,不多時,金家嫡次孫便全部招供。
萬壽節那日,他将裝了些鹽的小口瓶內帶入宮,鹽能使雪迅速化成水,且不容易結冰,但由于他是将鹽裝在小口瓶內,每次撒在地上的量不多,能化成水的雪也不多,這樣一來,化成水的雪與結成冰的雪,相互交融,路面反而更加濕滑,更容易摔倒。他以前在家時,就用這法子,整過母親的幾個側夫與庶女。
入宮時,他得知鳳後只會在開席時出現,本以為沒有機會下手,不想,鳳後讓衆人前往抱殿休息,之後又将杜正夫留下,讓衆人先到配殿入席。
金家嫡次孫一出抱殿,就特地回了金家少主夫,去找蕭煦生,提出與他一起去折梅,蕭煦生原本以鳳後讓他帶衆貴眷去配殿,不好中途離開。誰知秦華祁正在一旁聽到,便提出與他一起去,折幾支送與陛下,蕭煦生當既便同意也與他們一起,也折幾支送陛下。
金家嫡次孫與他們走到池邊,離游廊較近的地方折梅,還以選梅花為名前後在那附近走來走去。藏在袖下,握着小口瓶的手,不停的向雪地撒下點點鹽來,而後将蕭煦生幾人引到池邊折梅。
見鳳後率先由抱殿出來,快走到游廊通往宮院的石階時,他突然跳下池去,本以為今日下了一日的雪,池面早已結厚冰,定然無事。不想,這時節,冰層較薄,他一跳入便破冰沉入池中,好在宮院內宮侍也不少,才将他拉了上來,雖有驚無險,但也得了重風寒,也因此,無人懷疑他是自己跳入池中。
之後的發生的事,影衛也都知道,便不再審問下去,直接将金家嫡次孫的口供承禀給了博婉玳。
當日,金家嫡次孫在回府途中,因馬車驚馬,翻下車來,當場摔死。
秦華祁在得知金家嫡次孫在出宮途中驚馬摔死後,一陣訝異,世家貴眷所用的馬匹,必是經過嚴格訓化,怎麽會輕易驚馬,且摔下便死,不用想都知道定是被人動了手腳。
但他的死,也能讓秦華祁在萬壽節當日的滑倒,徹徹底底的成了‘意外’,鳳後能被冰水滑倒,他也能被冰水滑倒,何況他也懷了皇嗣,絕沒有人會想到他當時是假裝摔倒。
斜靠在軟榻上,伸着腿,揚眉恥笑:“死的好,他這一死,幹淨了。”
“聽說,陛下今早一退朝,便去了昭陽宮,到現在都沒出來。奴侍估計,他今兒個,又成事了。”土兒跪在軟墊上,殷勤的為他捶着腿。
“若真如此,倒不枉本宮稱他聲‘弟弟’。”秦華祁咬了顆酸梅幹,得意的說道。
昭陽宮
博婉玳坐在床沿,用絹帕為顏墨梵輕拭着冷汗,福兒幾位宮侍立在一旁抹淚,禦醫們戰戰兢兢的跪在地上,口口聲聲只重複三個字:“臣無能。”
顏墨梵已昏迷了一日,只這麽不停的出着虛汗,博婉玳召來所有禦醫,但是無論他們如何施針灌藥也不曾醒。
禦醫們診救到最後,只能跪于地上,低着腦袋禀報博婉玳:“鳳後屬虛脫休克,已是病入膏肓,性命危淺,臣等只得盡人事,鳳後能否醒來,何時醒來,只得聽任天命,臣等無能。”
博婉玳聽後險些暈了過去,卻不聲不吭,比先帝賢貴君離世時還沉靜,只這麽任禦醫跪着,自己不停的為顏墨梵拭汗。
直到五更天,許慶一臉凄楚的上前,提醒博婉玳即将到上朝時間:“陛下,已五更了。”
博婉玳茫然的擡眼看了他一眼,又撇開臉望向床頂的錦繡帷帳,一滴淚順着眼角滑下,沒入絲帛錦褥中,化作斑痕。
不久,請陛下早起上朝的喊唱聲在殿外響起,博婉玳只得起身,再次仔細确認顏墨梵的病情,交待石兒好生照顧,留下唐禦醫,讓其他禦醫都回太醫院去。
威儀的立在唐禦醫的身前,沉着臉道:“唐院正,朕還是那句話,鳳後交給你一人調養,一切後果,你一人承擔。”而後俯下身,在她耳邊一個字一個字的咬牙輕聲道:“朕不信天命,若天不放過他,唐家百年醫道世家,就不複存在,你好自為知。”
看到唐禦醫身體明顯的一抖,博婉玳陰郁的起身,憂慮的看了垂着羅帳的鳳後一眼,邁開灌了鉛一般的雙腳,心情沉重的走出寝殿,今日不比之前,她必須上朝,有事等着她辦。
朝上,博婉玳給人一種冷冽強硬的陌生感。任何她認為不妥的政議,一律不聽衆臣的解釋,即刻駁回,就連衆朝臣圍繞着皇貴君是否在萬壽節謀害皇嗣的争論,也被她以如果任何人再以此煸動朝臣分班立派、争吵不休,定不會輕饒這道口谕平息了下來。
今日的她明顯與以前時常呤聽朝臣議政後,才下決定的作風,完全不符。
并且,博婉玳以‘意外’二字結了萬壽節當日的案子。謀害皇嗣罪名不小,博婉玳之所以說是‘意外’,是因為金家為大耀百年世家,一但定罪,牽涉太廣。到時,很難說會不會掀起一場殺戳,及與金家有姻親的世家們的聯合反抗,博婉玳登基不到一年,朝堂本就不穩,暫時不能發生這樣的動蕩。
“近期,朕查知,數名外任官員,貪贓枉法,在職期間營私舞弊、中飽私囊,吏部卻未盡其責,未能及時查出,現免去金茉吏部尚書一職,任原州知州,即日起程上任。”博婉玳沉着臉,下了這道口谕,衆朝臣當堂一愣,金茉上前接旨時,也感到有些惶恐,卻怎麽也想不出原由來。
原州知州可不算好差,原州如今是大耀與西漠邊界,秦家世代駐守,歷任知州都是秦家人當任,這坤平帝令金茉前往原州,秦家怎會甘心。金茉此去,能否有命回京還要看她的命夠不夠硬。
同時,博婉玳還憤怒的将金家的幾位門客與姻親以種種理由被免職或貶職,朝臣們自然都聽的出,陛下這是對金家不滿了。想到金茉原是靜王伴讀,紛紛猜測陛下這是不是在對金家秋後算賬。之前與金家有往來的一些朝臣,在這之後也漸漸與金家脫了關系。
但是,博婉玳卻以京城護衛軍副統領一職,留下了金舒華,這也給金家及其門客姻親們吃了顆定心丸。
退朝後,博婉玳寫了份手書,令八百裏快急送往翰州。
而後,動身前往蘭林殿。
秦華祁得知陛下過來,高興的仔細的裝扮了一番,在鏡中照了數遍,才滿意的出正殿迎駕。
“你如今身子重,不便行這般虛禮,以後朕來這邊,準你不必行禮。”博婉玳見他要下跪行禮,快步上前,伸手免了他的禮,但見秦華祁姿勢,象是依舊要下跪,蹙眉單手拉他起身,臉上隐隐有了怒意。
“良貴君,你聽不懂朕的話嗎?朕望你一切能以皇嗣為重,若你讓朕再失皇嗣,如何對得住博家列祖。”博婉玳放出了一句狠話,言下之意,若他失了皇嗣,便要治他的罪了。
“臣侍知錯,請陛下恕罪。”秦華祁略有些恐慌的起身請罪,本以為博婉玳連失了兩個孩子,定會很看重他肚子裏的這個,連帶着自己也會父憑女貴的被她呵護三分。陛下見他下跪,自然會上前将他扶起,安撫一番,不想,竟會是斥責。
他沒想到,博婉玳今日極其氣惱,想她一個堂堂帝王,卻被人連着害了兩個孩子,連同自己的發夫都生死不明,心裏是如何的憤怒與悲痛?如今的她已是見不得半點傷害皇嗣的行為,哪怕是孩子的生父也不行。
“臣侍今後自當謹記陛下教誨,不讓皇嗣有任何損傷,臣侍另外想請陛下準臣侍自閉殿門,好靜養身子,以保皇嗣安康。”秦華祁借機向博婉玳請旨,一來準備閉門不出,二來是提醒她,希望得到她的保護,想以此得到她更多的關注。
“以後你記住凡是都要考慮到皇嗣便好。”博婉玳怒意略有緩和:“你如今懷着皇嗣,常出外走動也确是不好,留在殿內休身養性,對你對皇嗣倒都有益處,朕準了。以後除了禦醫,任何人無旨就不必入蘭林殿了。”
“謝陛下體恤,只是,只是陛下您可否會常來,來看看孩子?”秦華祁絞着帕子,低頭羞答答的問她,他最擔心因為自己自閉殿門,連博婉玳也不上門,那他可就真叫作繭自縛了。
“朕自會常來看看孩子,你自己三餐四點也需定時,每日要配合禦醫用藥,養着身子,切不可有半點懈怡。”博婉玳面帶警告的沉聲督促。
之後,宣來為秦華祁調理的禦醫,詢問了皇嗣的狀況,聽禦醫說皇嗣情況很好,才點頭表示滿意,下令賞了禦醫,交待并鞭撻了她幾句後,便離開蘭林殿。
博婉玳離開後,蘭林殿正門關閉,僅開側門,除陛下或聖旨準于進入的君侍前來,才臨時開正門迎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