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怎麽不說話?”時不凡道:“那我先進去了,你要是想回去,自己跟司機說地址。”
司機已經把車開走了,他根本沒地方找人,甄元白揪着書包帶子,時不凡一走,自己站在這個陌生的院子裏,陡然感覺各種不自在,只得邁開腿跟了上去。
“凡凡回來了。”裏頭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甄元白跟在時不凡身後擡臉,正好見她從樓上走下來,見到甄元白,她愣了一下,随即笑道:“還帶了個小朋友回來,你好,我是時不凡的媽媽。”
甄元白急忙喊人:“阿姨好。”
他腦子裏又多出來了一個問號。
那天去他家感謝他救了時不凡的時媽媽,跟這個不是一個人。
時不凡沒理她,他伸手扯過甄元白朝樓上走,時媽媽站在樓下,仰起臉道:“我給你浴室放了水,先洗澡。”
時不凡一聲沒吭。
到了樓上,時不凡把書包扔到了小沙發上,對他道:“你先洗,洗完了衣服扔洗衣機,明天一早就幹了。”
甄元白只能點頭,他放下書包,跟着時不凡去浴室,看到他把時媽媽放好的水全部放掉,又重新擰開了水龍頭放水,站起來對他道:“我去給你找睡衣。”
甄元白乖乖給他讓出位子,扭頭看了一眼嘩啦啦淌的水龍頭,腦袋瓜裏快要被問號塞滿了。
他家裏人也都喜歡泡澡,不過浴室沒這個大,他用手拍了拍水,感覺今天一整天都摸不着頭腦。
浴室的門突然被擰了一下,甄元白立刻轉過頭,時不凡沒能擰開門,挺遺憾:“衣服給你放門口了。”
甄元白洗幹淨拉開門,從裏頭探出來顆腦袋跟半邊肩膀,時不凡坐在一邊兒玩手機,伸着脖子朝這邊看了一眼,甄元白小老鼠似的把衣服扯進去,害他只來得及看到一閃而過的黑腦袋。
浴室裏的甄元白懵了。
他擦幹了身上才發現時不凡給他準備的是一個綠恐龍的睡衣,糾結糾結再糾結,猶豫猶豫再猶豫,他拍了拍玻璃門,問:“沒有別的衣服了嗎?”
時不凡這會兒已經丢了手機,迫不及待的站到了浴室門前,聽到聲音故意沒吭聲。浴室裏的甄元白一直得不到回答,只能把這條綠皮套在了身上。
黑頭發綠皮膚的小恐龍走了出來,時不凡盯着他白嫩嫩的臉,心突然被撓的癢癢的:“挺合适啊。”
甄元白瞪起了眼睛,他很生氣。可這裏是時不凡的地盤,他道:“我要睡了。”
時不凡立刻給他讓開位子,指了指自己的房間。
等到時不凡把自己收拾好走進去,甄元白立刻看了過來,發現時不凡并沒有跟他一樣穿這樣滑稽的動物服時,他的眼神立刻變得很兇,但再兇他也不敢跟時不凡發脾氣。
甄元白伸手把恐龍帽子戴在頭上,背過去在床邊縮成小小一團,自閉了。
時不凡差點兒笑出聲。
床邊微微一沉,時不凡也爬了上來,故意道:“我給你拿的內褲沒穿啊,嗯?”
甄元白的火氣頓時就上來了:“你別跟我說話了!”
他才不會穿時不凡的內褲呢!
小脾氣還挺大,時不凡都被吓到了。
甄元白兇完,又惡狠狠的加了一句:“再跟我說話你就是小狗。”
時不凡沒有再說話。
甄元白估摸自己威脅奏效,伸手扯過被子,蒙頭睡了過去。
第二天六點半,甄元白比鬧鐘早醒來兩分鐘,一如既往的發現自己橫着躺在床上,時不凡還睡着,不過身體已經被趕到了床角,傾斜着躺在一邊兒,一條長腿還在床邊耷拉着。
甄元白的鬧鐘在這時響起,時不凡被鬧醒,他揉了揉眼睛,扯被子翻身想躲避這聲音,卻一下子從床邊翻了下去,瞬間的墜落感讓他一下子驚醒。
甄恐龍已經火速把身子從橫着改為縱着,繼續窩在大床一角,他看了一眼亂糟糟的被子,對時不凡道:“你睡姿怎麽這麽差,半夜踹我好幾腳。”
時不凡坐在地上扒着床,頭發亂糟糟,腦袋還不是很清醒,就這麽任由他怼了一句。
甄恐龍占了嘴上便宜,沒出息的嘴角上揚,得意的從房間走出去,洗衣機裏的衣服已經自動烘幹,并且被人拿出來疊放整齊,放在旁邊的架子上。
他估計應該是時媽媽弄的,心裏短暫的羞澀了一秒,抓起來進浴室穿戴整齊。
時不凡終于從卧室晃蕩出來了,他單手撐着浴室門,半眯着眼睛看甄元白:“鏡子旁邊,小櫃子裏,有新牙刷。”
甄元白都做好嚼口香糖的準備了,乍然聽到對他道了聲謝。
他刷牙的時候,時不凡也擠了過來跟他一起,刷完之後,時不凡把牙刷放回去,扭頭對他道:“昨天晚上,你踹了我不止十下。”
就在他每次想湊過去摟他的時候。
甄元白抿嘴:“你有證據嗎?我還說你踹我了呢。”
“放屁。”
“……”他一兇,甄元白不吭了。
時不凡收拾好從浴室晃蕩回卧室,甄元白跑進去把自己的手機從床頭拔下來,突然被衣櫃裏的幾件連體動物睡衣吸引了視線,那裏頭還有兔子的,熊貓的,甚至還有皮卡丘的,他有些無法置信的看向時不凡:“你買那麽多,自己怎麽不穿?”
“這是按照你的身高買的。”時不凡理所當然道:“下回來還給你穿。”
甄元白拿着手機出去,心想,我再也不會來了。
樓下的時媽媽已經坐在了餐桌前,一見到他倆下來就笑着喊:“快來吃飯。”
甄元白剛要朝那邊走,就陡然被時不凡拉了回來:“吃什麽吃,出去吃。”
時不凡完全不顧自家老媽的臉色,揪着甄元白就坐進了車裏,司機把他倆送到了最近的公交站臺,甄元白又被他扯着換了車,全程感覺自己好像老鷹手裏的小雞崽子,沒點兒自尊。
“幹嘛不在家吃?”
“還沒過門兒呢就想在我家吃飯了啊。”
時不凡腦子簡直有病,甄元白認真的解釋道:“媽媽做好了飯,不吃的話很不尊重人。”
時不凡笑的不懷好意:“這才哪兒跟哪兒啊,媽都喊上了。”
“……”你是真的有病吧!
甄元白扭頭,時不凡的看了看前方腦袋枕在男朋友肩膀補眠的女生,忽然伸手,甄元白的腦袋被他強迫的按在自己的肩膀上:“車程還得大半小時呢,睡會兒。”
甄元白脖子一梗,直起腦袋:“我不困。”
時不凡給他按下去:“不困就靠這兒。”
甄元白又直起來,嘟囔:“我不靠。”
時不凡瞥過來:“不靠打你了。”
“……”時不凡不光腦子有病,還有坑,馬裏亞納海溝那麽大的坑。
甄元白被迫把腦袋靠在他肩膀上,這一瞬間,他感覺好像有無數條蟲子在咬自己,他別扭極了。
時不凡心滿意足,他摸出了耳機,一只給甄元白塞耳朵裏,道:“聽歌。”
聽你大臭蟲的歌。
從公交車上下來,時不凡帶他去買了早餐。
大概是因為及時跟邱旌他們幾個接頭的緣故,他自打失憶之後,其實跟往日表現的沒什麽兩樣,該什麽性格還是什麽性格,看上去對自己失憶這件事接受度蠻高,學校裏面大部分人甚至都不知道他失憶了。
但在時媽媽身上,他确切的看出來了時不凡失憶的影子,他對自己的母親,簡直像個陌生人,或者,比陌生人還不如。
他吸溜着杯子裏的小米粥,時不凡則要了一杯甜牛奶,走着走着,他突然探頭過來:“給我喝一口你的。”
甄元白睫毛閃了閃,急忙躲開:“這個我喝過了,你要想喝回去再買一杯,反正還沒走遠。”
時不凡不高興:“就喝你的。”
“那我回去再拿個新吸管。”
時不凡揪着書包把他拽回來,眼神不悅:“快點兒,給我喝。”
甄元白只能舉起自己的杯子給他吸溜了一口,高大的少年彎下腰,含住他的吸管,嘴角上揚。甄元白不好意思直接嫌棄,悶悶的把時不凡碰過的吸管塞嘴裏,心情十分複雜。
時不凡問他:“你要不要喝我的?”
“不要。”
“啧。”還害羞呢。
時不凡看了一眼他手裏的燒餅,又道:“燒餅也給我吃一口。”
甄元白只好伸手去撕下面自己沒咬過的,卻聽他笑了一聲:“不嫌棄你,過來。”
甄元白頓了頓,把燒餅舉起來,看他垂下睫毛,一口咬了下去。
“時不凡!”前方突然傳來邱旌的聲音,他對時不凡大力揮手,神色焦急:“這兒!過來!”
時不凡挑眉,扭頭對甄元白道:“我去那邊兒看看,你先回學校。”
“哦。”
甄元白挺無情,這邊時不凡剛走,甄元白立刻就把他咬過一口的燒餅撕下來扔到了垃圾桶,扔完卻聽到宋默喊他,兩人接頭,宋默震驚的道:“你現在在給時不凡當小弟?”
“誰給他當小弟啊。”甄元白道:“我是他恩人呢。”
宋默看出他不高興,吶吶道:“我剛才,看到你喂他吃飯……”
“誰知道呢。”甄元白氣不打一處來:“我怎麽年紀輕輕就當了爸爸,兒子不光失憶,還是個白癡,一點兒生活自理能力都沒有。”
宋默臉皮抽了抽,眼睛盯住了他身後。
甄元白一愣,就聽到時不凡笑吟吟的聲音:“喲,乖爸爸,說什麽呢?”
作者有話要說:
時哥:打哭你信不信。
元元:信,我全家都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