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我托了此前認識的妖獸在山林裏找人,很快就找到了阿琳。
阿琳見我回去找她,很是驚訝。
“小狐貍,我越想越不對勁。你那麽喜歡文清,當初說什麽等你修成正果,要我別再攔着你,現在怎麽就放棄了?”
雖然阿琳和溫恒确實沒有緣分,我就是看準了溫恒的線在我這,所以無論阿琳一路做什麽我都不在乎。
“仙君找我就是為了這事?”阿琳那小狐貍其實聰明得很。
“不止這事,但這事我也想知道。”
“那你得答應我,不能抓我。”
阿琳這話一出,我便猜了個七八成。我點了點頭,讓她說下去。
“當初仙君回天之後,是我一直守在文清君身邊。生生世世,我一邊修行,另一邊也想着要與他交好。我看不慣他人欺負他,時而也會教訓那些壞人。”
教訓惡人是好事,不害人性命就行,我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她猶豫了片刻,才說:“我沒有遵守承諾。我等不到修成正果便入塵世,想與文清公子結緣。我被一道士看穿了身份,情急之下我便殺了他。但在那之後,我就再也沒敢逾越。”
我并不全信,從那日天權說的話來看,阿琳做的壞事不止一件。
阿琳這小狐貍膽子大,她在第一次犯下命案之後,自覺已經手染鮮血,無法成仙,便有恃無恐,多次介入文清的命中。背負的罪孽也越來越深。
直至某世,阿琳行兇後逃走,被下凡的天權抓了個現行。
天權是專門為此事前來,奇怪的是,他知道阿琳害人卻沒有除掉她,只是告誡她往後要多行善事,彌補犯下的錯。
阿琳那會已經很仇視天權了,非但不知悔改,還要對天權動手。
神仙,尤其是天神,是最容不得妖魔鬼怪作惡的。天權憑着一把莫念扇削去了阿琳一半修為,以此作為懲罰。
阿琳一小狐妖要修煉起來十分不易,這也導致了阿琳往後對天權恨之入骨。
若要我說,天權這事做得沒錯,還算是仁慈的了。換作別的神仙下來,阿琳只有死路一條。
“難怪你一聽溫恒要成仙就要走。”
“我并非怕溫恒公子成仙,我是怕溫恒公子若同一狐妖交好,日後無法在仙界立足。”阿琳惋惜道,“我聽聞神仙規矩多得很。”
她說的是天界,在仙界,只要你不作惡、不交惡便沒多大問題,不然我哪敢跟妖獸結交。
不過那些妖怪大抵和凡人一樣,覺得神和仙是一樣的吧。
“既然你守着文清,為何還會發生墜崖的事?”
阿琳聽我提起這事,立馬有了愠色,不過上回天權警告過她,她不敢說。
“這事跟天權究竟有何關系?你快告訴我,我不能看着天權跳誅仙臺,我得知道情況,若出了事才能替他求情。”
阿琳聽了更不開心,氣憤道:“原來你是因為他才來找我的。你根本不在乎文清公子,你當初說那些話只是尋我開心吧。”
“我不在乎文清又怎會下凡找他?不瞞你說,文清墜崖一事我早有預感,我是想着要來救他的,可惜沒趕上。”
“你來了也沒用,他不會讓你救文清公子的。”阿琳松口了。
她早就想讓我知道這件事了,她覺得我若知情,不說替文清報仇,至少會替文清讨回公道。
她看天權待我甚好,知道我跟天權的關系不一般,便想着以此挑撥我二人的關系,報複天權。
阿琳說,那日文清是去找我的。
文清獨自前行,路上遇到了吃人的妖怪,阿琳見狀便想沖出去救他。
就在這時,阿琳看見天邊飄來祥雲,天權就站在雲頭。
她以為天權是來收妖救人的,心裏歡喜,覺得又多了幾分勝算。
誰知天權非但沒有救文清,反而将前去救人的阿琳提了上去。
阿琳不明,便問:“仙君,你是來救人的麽?你提我上來做什麽?再不快點,文清公子就沒命了。”
天權覺得阿琳聒噪鬧騰,便将她變回了狐貍,置于雲端。
一直等到文清被那只妖獸逼落山頭,斷了氣,天權才将我送給文清的那塊扇墜收回。
他将阿琳送回了地面就走了。
阿琳一直覺得是天權見死不救,害了文清。
不但阿琳這麽想,我聽完也這麽覺得。
可天權分明告訴我,文清是因病離世的。
是,我不确定自己喜不喜歡溫恒,只是順着三生石和姻緣紅線的牽引,又因他是文清轉世,故而要對他好。
可我因文清眷戀凡塵,我是喜歡文清的吧。
我礙于身份、礙于凝兒,不敢言明,這些天權是知道的啊。
我聯想那日前後,才驚覺這一切并非意外,是天權有意為之。
都說天權性子好,神仙又念善,我實在不願相信天權會斷了文清的生路。
我想,大抵是阿琳撒了謊,又或許是天權有何難言之隐。
我道:“小狐貍,若是讓我發現是你有意誣蔑天權,我絕不會饒你。”
貪狼星君替天權探了脈搏,他傷了心脈,需留在玄冥宮靜養。
貪狼星君叮囑他切勿亂用仙法,一切等恢複之後再說。
天權只是笑着說好。他可不想這會兒去逆貪狼星君的意,不然貪狼星君真要給他論罪了。
雖然論罪是遲早的事,就算貪狼星君要替他遮掩,等傷好了,他也是要親自上淩霄寶殿請罪的。
我帶着不解去了玄冥宮,想找天權問清楚。
“這麽快便回來了?”
他見我去玄冥宮,嘴上不說,但心中甚感慰藉。
他給我倒了水,又讓那些仙娥都退出去。
他見我臉色不好,便笑着問道:“蘇淮君又遇上何麻煩事了?板着臉就來了,莫不是蘇棕君說你了吧?”
“天權,你老實告訴我,文清墜崖當日你在不在場?”
天權沉默了片刻,點了下頭,輕聲道:“在。”
他大可以瞞我,他若說他不在,我會信他,可他沒有。
“你沒救他?”
“是。”
他反問道:“是從阿琳那聽來的吧。既然你都知道了,還來我問做什麽?”
“你真的眼睜睜看着文清出事也不肯出手,還不讓阿琳救他?”
“是。”
“你知道我想救文清,為什麽要這麽做?”
我希望天權告訴我,他做的這一切都是有苦衷的,就算我不會馬上原諒他,可至少給我一個說服自己的理由。
他掩面輕咳了兩聲,淡然道:“因為這是他的命。”
天權不覺得自己有錯,至少不愧對我。
“不對,這不是文清的命。”沒有天權,阿琳興許會救下文清,我興許會救下文清,這不是文清該有的命。
但其實不管救不救文清,在司命的命格簿子上,那一日文清都會死。
“就算我不去,文清君也活不了。”
“那你又是為什麽要去?因為那塊扇墜?”
天權看了我一眼,低頭看着手中的茶杯,道:“是,我是去收回扇墜的。”
“文清對我很重要。你真的不打算解釋麽?”
他放下手中的杯子,銜着笑,問道:“你想我解釋什麽?”
“你不相信我會見死不救,你覺得我有苦衷,是麽?”
“是。”
“好,我告訴你真相。”
天權始終都很平靜,他覺得我與文清再好也比不過我與他數萬年的交情。
他撐開扇子,緩緩搖着,不緊不慢地說:“當初我下凡去,察覺你将扇墜送給了文清君,再要回來不妥,便向司命星君詢問了文清君的命格,好待其命終後取回。後來你告訴我,你有心救文清君。我知道文清君是你的緣,我不想你救他,便在香爐中摻了迷藥。只是我沒想到你誤将扇墜上的靈力認作文清君的,險些露了餡。”
夢裏天權不讓我救文清,現實中天權也讓我救不得文清。
“仙器比人命還重要?”
天權沒有回答。
“你為何不讓我救文清?我三生的緣,緣起之處是文清啊。你明知如此,還是要阻止我。那你這次下凡又是為了什麽?”我無法理解,天權一路上有意撮合我和溫恒,他沒理由這麽做。
“蘇淮君是要因文清君的事同我翻臉麽?為了一個已逝之人,值得麽?”
“值得。文清待我好,我也喜歡他。若不是念着有凝兒在,興許我們早就互通心意。他是我放在心頭的人,星君卻害死了他。”
我正在氣頭上,不單單是因為文清,也因為天權辜負了我的信任。
“星君教我詩書,教我為人,我視星君為先生,為好友,為親人。他們說我是玄冥宮的狐貍,都拿我當玄冥宮的人看,我還覺得高興,可我忘了玄冥宮只有星君一位主子。我于星君而言,就像是廣寒宮的玉兔,是星君的寵物罷了。”
“我從未如此想過。蘇淮君是蘇棕君的弟弟,是九尾仙狐,在仙界也是極有地位的,我又怎敢玩弄蘇淮君?”天權知道我是一時沖動,可他對我的語氣也顯得生分了。
“在星君眼裏,蘇淮究竟算得上什麽?”
“至交契友。”
他說這話的時候有幾分猶豫,讓人懷疑他說的是否是真話。
而在此刻的我看來,這定是哄騙我的說辭。
“你只需知道,我不會害你。”
“你害了文清便是害了我。你太自以為是了。”
天權苦笑了一聲,他沒想到我會這麽說他。
他道:“是,是我自以為是了。蘇淮君滿意了麽?”
天權越是冷靜,我就越發覺得生氣。
他擡手将那杯茶往我這邊挪了些許,大抵是不想同我傷了和氣。
我起身,拱手道:“蘇淮謝過文曲星君數萬年來的照顧。蘇淮不過是只不懂事的狐貍,不配做星君的好友,更承不住星君對我的好。星君的恩情蘇淮無以回報,星君害死文清,蘇淮也不敢報仇。只是往後蘇淮再也不敢擾了玄冥宮的清淨了。”
“就因為一個沈文清,你要同我恩斷義絕?你......咳......咳......”
我看着他咳嗽,心裏也不好受。可一想到文清,我就氣不打一處來,硬是回了一句:“是。”
他失望地看着我,緩緩站起,道:“好,那便依了蘇淮君的意思。我玄冥宮往後再不歡迎蘇淮君。”
他拿起莫念扇,将我轟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