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我和阿琳皆能感知妖氣,商量過後,決定讓阿琳和秦吟、陳少佑一組,我和溫恒、柳江一組。
阿琳不滿道:“我想跟溫恒公子一起。那個人兇巴巴的,我不喜歡他。”
阿琳說的是陳少佑,其實陳少佑也不想跟阿琳一組。
若是以往的我,此刻定會吐槽阿琳道:“天權多親切,可也不見你喜歡。”但是現在我什麽都不會說。
阿琳看我不說話,便去找溫恒,要溫恒來跟我說。
可惜溫恒不會忤逆我的意思。
“你不是蜀山的人,若是不想,自然可以不去。”我道,“不過,你若敢動天權,我定不會饒了你。”
這是這麽久以來我第一次對阿琳表現出惡意,阿琳躲在溫恒身後,不敢說話。
溫恒出來打圓場,道:“阿琳怎麽可能做這種事。她不會的。”
阿琳讨厭天權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我看她那樣子倒不像是不敢。
阿琳嘟着嘴,道:“仙君你又要擺架子欺負人。我去還不行麽?”
和秦吟他們分開後,溫恒問我道:“你為何要那樣說?”
我反問道:“你喜歡她?”
“我沒有。”溫恒道,“我只是覺得你這樣的無端惡意揣測太傷人了。我知道你是太在乎文公子了,可你也不能因此就認定阿琳會傷害他。阿琳是妖,他是神仙,平日裏都是阿琳躲着他,你怎不覺得他會傷害阿琳呢?淮安,你真的只是把文公子當做兄長嗎?”
“天權他不只是兄長,他是看着我長大的人,是比我爹娘還要疼我的人。我确信他不會傷害阿琳,可我不相信阿琳。”
柳江見我倆快吵起來了,趕忙拉開我們倆,道:“這不是什麽難事。阿琳不就是不想跟少佑一組,想跟溫恒一組嗎?明天讓溫恒和少佑換一下就好了。”
“不行。溫恒必須跟我一組。”
溫恒本來還想反駁的,結果聽到後半句便沒作聲了。
柳江看了我倆一眼,道:“那我跟少佑換。”
“不行。”我道,“若遇上趙平松他們,秦吟無暇顧你,你又保護不了自己。阿琳只會保護溫恒,不會管別人的死活。你只有跟我一組才是最安全的。”
三人一時間無言。
我道:“走吧。”
我走在前頭,聽見柳江和溫恒在後頭說:“淮安這是怎麽了?都不像他了。”
我也想像以前那樣,無事就同溫恒他們開開玩笑,只是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們揚州城內外找了幾日,除了發現幾具妖屍,其他什麽也沒有。
天權每天都在睡,夜裏我去他屋裏吹簫,希望他早點醒來,沒想到淺眠的他卻睡得十分安詳。
趙平松沒找到,天權也沒醒來,不安一直籠罩在我心頭,像是有什麽不好的事要發生。
正當我們都以為趙平松已經逃遠時,他又出現在了我們面前。
他知道我們在找他,居然自己出現了。
趙平松不在我們這邊,在秦吟那,我們這邊的是老黑。
我道:“沒想到你居然自己送上門來了。也好,今天我就先取了你的狗命。”
我喚出淩華劍,朝老黑襲去。
我們有三個人,老黑只有一個,他不同我們打,只是一個勁地跑。
我們追了一路,離揚州城越來越遠。
柳江同我道:“我怎覺得有些蹊跷?”
我也這麽覺得。
我看向溫恒,他也點頭表示贊同。
就在我們猶豫要不要繼續追下去時,我們突然看到秦吟那邊發出了信號。
柳江緊張道:“莫不是大師兄他們遇上趙平松了?”
為了避免打草驚蛇,我們約好只在緊要關頭發信號。
看來秦吟那邊遇上難題了。
我想了想,他們若是分開收集妖丹,趙平松我不敢說,但老黑定不會在沒有趙平松的命令的時候同我們交手,他打不過我的。那麽他突然出現就變得很可疑了。
若是趙平松指示他這麽做,那他的用意又是什麽?是要将我們逐個擊破麽?那秦吟他們就危險了。
我攔住溫恒和柳江,道:“別追了。我們去幫大師兄。”
我們準備離開,結果老黑竄出來擋路,他們一定有什麽陰謀。
老黑的目的是阻攔我們,所以他并沒有全心全意在跟我打,而是時時刻刻防着溫恒和柳江離開。
可他根本就不是我的對手,一分心便被我一腳踹到樹上。
他受了傷,便不跟我們糾纏了,撒腿就跑。
我本可以追上去殺他,但一想到秦吟那邊兇多吉少,便跟着溫恒他們趕過去。
跑到一半的時候,柳江突然說:“淮安,你們去幫大師兄吧。我回蘇宅一趟。”
溫恒問道:“怎了?”
柳江道:“如果說趙平松在大師兄那邊,老黑在我們這邊。那遠晴在哪?”
我恍然大悟,道:“莫不是......”
柳江點了點頭,道:“雖然她可能跟着趙平松一路,但以防萬一,我覺得還是得有人回去看看比較好。”
柳江說的有道理。再者,柳江的功夫比王遠晴好,若是真遇上王遠晴也吃不了虧。
我道:“那就交給你了。”
“嗯。”
我們跟柳江分開,趕往秦吟那邊。
路上看到阿琳扶着陳少佑離開,陳少佑看起來傷勢不輕。
我問道:“大師兄呢?”
“大師兄在後面拖着趙平松,你快去幫他。”
“好。”
我轉頭對溫恒說:“你和阿琳先帶他回去。老黑有可能就在附近,你們一定要多加小心。遇到情況立馬放信號。”
溫恒道:“好。你自己也要注意安全。”
我點了點頭,往秦吟那邊過去。
我很佩服秦吟,他明知自己留下來就是九死一生的下場,但為了保住阿琳和陳少佑的命,他還是選擇這麽做。
我趕過去的時候他已經被趙平松打得只剩半條命。
趙平松周遭的妖氣比之前更盛。他準備一招解決秦吟,我立馬掃出狐尾,将秦吟拉到我身後來。
“原來被尾巴卷着這麽不舒服。”
秦吟還有力氣開玩笑,看來沒什麽事。
我聳了聳肩,松了尾巴。
他拄着劍站着,警惕地盯着趙平松。
我道:“剛剛下手沒注意,把你們家的老黑狗打瘸了。原本我還覺得愧疚,現在看來,我還打輕了。那剩下的債就由你來還好了。”
趙平松輕蔑道:“那就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了。”
我一邊跟趙平松周旋,另一邊又擔心起柳江那邊的情況。
王遠晴不在這,那她很可能去了蘇宅。
我無心戀戰,只是想替溫恒他們争取些時間。
我算着他們也該回到揚州城了,便趁機脫身,帶着秦吟禦劍離開。
趙平松不急着追我們,他站在底下,露出了一個不懷好意的笑。
等我們趕回蘇宅,卻發現不對勁。
我趕緊往東院跑去,剛進院子,便見他們臉上的神情不對。
溫恒背對着我跪在地上,懷裏抱着柳江。
我有些不敢相信。
我走過去,溫恒紅着眼眶。我看見柳江身上都是血。
秦吟也進來了,他強裝鎮定,但看得出來他很難過。
天權神情淡然地坐在石凳上,一手緩緩搖着折扇,土地就在他旁邊站着。
我問道:“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土地道:“柳公子為了救星君,被遠晴姑娘殺害了。”
“王遠晴?怎麽可能?”
天權輕聲道:“遠晴姑娘也吞了妖丹。”
這就可以解釋為何柳江會打不過王遠晴了。
阿琳沖着天權喊道:“為何你好端端地坐在這,卻不救他?”
溫恒看向天權,哽咽道:“柳江他最崇拜的人,除了大師兄便是文公子你了。你怎能看着他被殺害卻無動于衷?”
沒想到連秦吟也神色複雜地看向天權。
我忙道:“天權不是這樣的人。他自己都自身難保,所以才沒能救下柳江。是這樣的,對麽?”
我看向他,希望他能解釋些什麽。
阿琳卻道:“定是他見死不救才會如此。當年文清......”
阿琳還沒說完,天權便捏了個訣,阿琳空張着嘴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我沒想到天權已經能使用仙術了。
我疑惑道:“這事跟文清有何關系?你何為不讓阿琳說下去?”
“事情已經過去這麽久了,還提它做什麽。你是個仙君,生死有命,你該是要看透的。”
我走過去,抓着他的手,問道:“你是不是瞞着我什麽?”
我探到他的氣息不穩,看來還沒完全恢複。
我心裏暗自松了口氣,至少他不是故意不救柳江的。
他甩開我的手站起來,淡淡道:“與其在這裏質問我,倒不如想想該如何處理柳江的後事。”
我看向土地,結果天權看了他一眼,道:“這裏沒你什麽事了。”
土地欲言又止,看了我一眼,便向天權拱手告退,回地下去了。
秦吟看着柳江,輕聲道:“我相信文公子不是那樣的人。”
天權聞言欣慰一笑,從袖裏拿出一個小瓶子放到桌上,對秦吟道:“這藥對你們興許有用。”
他擡腳要走,我叫道:“天權。”
他回頭看我,淺淺一笑,道:“蘇淮,我确實做過錯事,興許等到了誅仙臺前我會告訴你。但在那之前,我希望你不要再問了。”
“誅仙臺?你究竟做了什麽?”
“別問了。”
他從阿琳旁邊走過時,順手幫阿琳解了仙術,但他也警告阿琳道:“我是看在蘇淮的份上才留你到現在,你最好別在我眼皮子底下耍花招,否則,你幹的那些好事,溫恒君很快便會知曉。”
那襲紅色身影進了屋,随手施法将房門鎖上。
天權捏了個訣,衣裳上的紅色漸漸褪去,露出了原本的顏色,以及刺眼的斑駁血色。
院中,我看向阿琳,但我已經不指望她會告訴我什麽了。
我想天權瞞着我的事定與文清有關,所以阿琳才會那麽讨厭他。可天權沒理由去害文清,再者,天權若真害了文清,幾百年前他便會堕魔,不可能仍安安穩穩在天宮住着。
我不願懷疑天權,而天權也确實從未做過任何叫我懷疑的事。
溫恒仍抱着柳江的屍體,我走過去,蹲下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柳江救了天神,下一世老天定會還他這個情。興許他能生在仙家,再不用畏懼生死。”
我并非不難過,只是我不敢想象若是當時柳江沒有回來,現在躺在這裏的就是天權了,相比之下,柳江的死于我而言似乎更容易接受一些。
我想,大抵是我太無情了吧。
秦吟道:“我想帶柳江回蜀山。”
我也想帶柳江回蜀山,只如今趙平松尚未抓住,我們又不可能放下這事。
我道:“那只能火化了。”
溫恒本就已經很難受了,在他看來,我們這兩個神仙未免有些不近人情,又聽到我要将柳江的屍體火化,更生氣了。
只是他還沒來得及反對,秦吟便道:“就這麽辦吧。”
那天夜裏,秦吟少有地喝了酒,我們誰也沒去打擾他。
我和溫恒在院內坐着,他問我道:“神仙不是很厲害麽?難道你們就不能救救柳江嗎?”
我道:“我也可以去地府把柳江的魂找回來,但從此以後他便只能與妖魔為伍,人間和仙界都容不下他。”
“為什麽你們能這麽冷靜?你們說仙者要六根清淨,可神仙難道連感情都沒有麽?”
溫恒流着淚,這是他第一次經歷親近之人離開吧?
我以前也沒有過,可我怕我若忍不住哭了,便沒人能安慰他了。
我指着天上,道:“我每次想念誰的時候便會擡頭看星星,然後跟它說話,就好像那個人能聽見。”
溫恒淚眼婆娑地看着我。
我道:“聽起來很蠢是麽?”
他點了點頭,卻還是擡起頭,問道:“你怎知道哪顆是他?”
我當然知道,因為我每次看的都是天權星。
“你們凡人不是會夜觀天象推算命理麽?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星,那就代表了他。”
我哪裏懂這些,不過是胡說八道,想讓溫恒能好過些。
我胡亂指了一顆星,道:“你看,那顆是我的,我旁邊那顆就是你的,再邊上那顆便是柳江的。”
溫恒竟也信了,他問道:“為何柳江的命星那麽暗?”
我輕聲道:“等他投胎了,便亮了。”
我送溫恒回屋後,便呆呆地坐在天權屋外。
他施了法,我進不去。
夜已深,所有人都睡了。我一個人坐着坐着便開始流淚。
我自言自語道:“都怪我,我當時不該讓他自己回來的。是因為我下凡亂了他們的命數才會如此麽?興許我不就該來找文清。”
屋裏沒有聲音,我拍了幾下門,道:“我知道你醒着,你理理我好麽?你讓我進去好麽?”
天權不作回應。
我蜷作一團靠在門上。
我不知道天權為何不理我,他是氣我質疑他麽?
我哭道:“天權,我不想一個人,你答應過我永遠不會丢下我的。”
只是我坐了一夜,天權都沒有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