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二天一大早彌珞跟着他出門,李霁陽送她去漫畫屋,帶了早餐讓她在車上吃,下車前還叮囑她要記得按時吃午餐,晚上來接她。
“嗯,知道了。”她吞下最後一口三明治,喝了口牛奶,點點頭。
漫畫屋現在只剩她和張靜了,梁樹主動辭職,想去波士頓商學院留學。
彌珞雖然很不舍,但還是選擇祝福他,願他有更好的前途和遇見更好的人。
他淡淡地笑了笑,眉間多了點之前沒有的東西,至于是什麽她也說不上來,梁樹裝作雲淡風輕地對她說:“以後要是來美國玩記得給我打電話,我給你免費當導游。”
“好啊,一定!”
梁樹對她揚起笑容,輕描淡寫,好像一切都釋然了。
他走的時候,張靜還很舍不得,因為下一次再見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哎,梁樹,好歹咱們也一起在這幹了兩年了,你可別把我忘了,有事沒事回來看看我啊!”
張靜平時看着愛八卦,沒心沒肺,大大咧咧的,其實骨子是個挺念舊情,感性的人,平時看個悲劇電影都能流眼淚的人。
“我一定不會忘了你,一定會來看你的,嗯?”他像往常一樣開玩笑似的揉亂了她的頭發,作弄她。
張靜難得不反擊,要是放在平時她早去弄梁樹了。
梁樹這樣一走,漫畫屋冷清了許多,彌珞和張靜心情都不好。
可是有什麽辦法呢?每個人都有各自要走的路,披荊斬棘,途徑分別離傷,也要去的。
上午的事剛過去,傍晚彌珞措不及防就接到夏媛的電話了,電話裏的夏媛很不對勁,頹靡不振,好像醉酒了。
她着急了,“你在哪兒呢?回Z市了嗎?怎麽還喝酒了呢!”
之前聽到勵東已經回來了,她就想到了夏媛,可是打她的手機一直關機,想着她那麽厲害堅強的一個人應該沒什麽事,盡量不往壞處去想,沒成想自己的不好預感這麽快就應驗了。
夏媛那邊很安靜,沒幾個人說話的聲音,倒是聽見有人叫啤酒撸串的,應該是個小攤。
電話那邊話說得颠倒不明,不知道在說什麽,時而哭時而傻笑。
彌珞定了定神,起身來回走了好幾回,“你在哪呢?”
這次夏媛總算稀裏糊塗地蹦出了一個地名,那是個小巷裏的小攤。
她們之前也去吃過幾次,味道還不錯。
“你等着,我馬上到!等着啊!”
她抓了幾把散落的頭發,跟張靜打了個招呼,抄了車鑰匙就出去了。
趁着六點半沒到,她給李霁陽打了個電話。
“喂。”電話才響兩聲,他很快就接了。
彌珞感到抱歉,不能和他一起吃晚飯了,可也沒辦法,“霁陽,夏媛有點事,我去看看,晚上不能和你一起吃飯了。”
李霁陽默了幾秒,問:“她沒事吧?”
“不知道,電話裏聽着不太好,我有點擔心。”這次去采風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光從勵東那就能看出幾分來,感情不順遂。
“別擔心,有事給我打電話,我去接你們。”
他淡定沉穩的聲音多少給了彌珞點安全感,“哦。”
彌珞挂了電話,望夏媛說的地點駛去。
開了一會兒,拐彎開進了一條霓虹通明的街道上,雖沒有鬧事那麽熱鬧,身側的店面大多數都拉着卷簾門,只有飯店和便利商店亮着燈,馬路上偶爾還有車駛過……
她開到一條巷子前停下,開門下車。
徒步走進燈光昏暗的小巷裏,只覺四周瞬間就安靜了下來。
從巷子口剛進來時還隔個三五米立着一個路燈,再走幾步,就連路燈也不亮了。
所有的車的聲音都在很遠很遠的地方隐隐傳來,像是隔着好幾條街似的,這個地方偏僻、隐秘得像被都市屏蔽了,只能聽見幾聲七零八落的狗叫。
狹窄而幽深的巷子在漆黑裏望不見出口,地面也不怎麽平坦,不是有幾灘污跡斑斑的髒水,就是翻倒的垃圾桶散落一地垃圾擋住了去路……
視野裏是大片的黑,前面十米的地方有一個紅色塑料篷布搭成的大排檔,裏頭依稀透出的暈黃色燈光是眼前唯一的光源。
彌珞徑直朝那個大排檔走去。
大排檔裏擺着四五張桌子,夏媛赫然就坐在角落裏那張桌子旁。
對面桌子上還坐了光頭男人,抄着啤酒瓶咕嚕咕嚕霸氣地喝着,叼着羊肉串吃着。
夏媛喝得有點多了,六瓶空啤酒瓶東倒西歪丢在桌子上,她本人托着腦袋眼睛紅紅的,棚頂挂着一個燈,左搖右晃,照得她的臉光線不明。
彌珞連忙拉了把椅子坐她旁邊,奪過她手裏正在喝的酒瓶,“別喝了,再喝喝出問題來了!”
夏媛就勢趴在桌子上,酒瓶咣當摔在地上碎了,聲音很大。
彌珞感覺出她的狀态很差,像是受了什麽很大的打擊,黑眼圈很重,眼睛裏都是血絲。
她心疼,一把摟住夏媛的肩膀靠在她肩上,安撫似的拍拍。
她能感受的到,自己手下的肩膀一直在隐隐發顫,夏媛哭了。
彌珞這一刻什麽也不想問,就這樣靜靜陪着她,任她難過,任她發洩。
朋友就是這樣,無時無刻,你好時,我為你高興,你不好時,我會随時給你一個肩膀,不問如何。
不知過了多久,夏媛才停止發顫,恢複如常。
彌珞抽了張紙巾給她。
“怎麽了?現在能和我說說嗎?這次發生什麽事了?”
塑料大棚內,彌珞的聲音柔軟壓低,緩緩在酒精混雜的空氣中發酵着。
夏媛揉着紙巾捂着眼睛,吸了吸鼻子,聲音沙啞得不像話,默了好久好久,像是爬過了心裏的千萬重不可攀越的高山一般,說;“彌珞,你還記得遲修嗎?”
彌珞的脊背不可見的一震,遲修,很久都不曾提起過的名字,夏媛年少時陪伴她的那個男人,也是無聲無息消失的男人,她抿了抿嘴,“記得。”
“我有很多次都想徹底忘掉他,又怨他又想他,偏偏就不恨他,真的,我一點都不恨他,就連他失約的時候,我也不恨,我覺得他一定不是故意抛下我的,我等他,一直在等他,等着他哪天回來。”
夏媛的眼淚止也止不住,浸濕了紙巾,她甚至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沒有人比彌珞更理解夏媛對遲修的感情了,她卧室的抽屜裏至今還放着遲修送她的東西,兩人的合影,還有他給她的結婚戒指,她說過,那是遲修高中和家裏決裂後,至今給她買過的所有東西裏最最珍貴的,不是因為價格貴,還是因為意義深重。
“他17歲被他父親身無分文地趕出來,還不跟我說,每天照樣嬉皮笑臉的,晚上連住哪都不知道,還給我買早餐買零食,還陪我去T市,我他媽就沒見過那麽傻的人。”
彌珞默默地灌了口酒。
越說下來,那些心底深處青春年少的記憶越是被挖掘出來,當時多美好,現在就有多殘酷。
夏媛骨節慘白,在燈光下如白紙般,“這次我去Q市XX村采風,我見到他了,真的見到他了,可是···我見到的···是他的屍體!”
夏媛的眼睛看着大棚外昏黑的夜色,那種強烈到令人無法忽視的情緒,壓抑到至極的情緒,好像下一秒她就會瘋。
牙關在劇烈地打着冷戰,雙手顫抖,呼吸的時候帶着急促的喘息聲,因為情緒波動太大,她眼淚順着臉頰往下滾落,她卻一點也沒有意識到。
彌珞放大瞳孔,震驚不已,怎麽,怎麽會?
“遲修他······。”
消失了四年的人,死了?
這個消息未免太驚駭了。
她害怕夏媛這副表情,絕望無戀的樣子,好像對這個世界再無半點留戀。
夏媛嘴唇幹澀,白得和臉頰近乎是一個顏色的,“是真的,我去XX村采風,村民在山上挖出一具屍體,在他身旁還有一個背包,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那個背包的,那是我賺了第一筆稿費買給他的。”
彌珞聽了,手指抓緊衣角,但心裏還想着給她一絲希望,“光憑那個背包也不能認定是他啊。”
“背包左下角有我親手繡上去的英文字母,是我們兩個的名字縮寫。”
話音飄浮,彌珞的心恍若千斤重錘驟然砸落湖底,再無浮起的可能。
她心心念念等了四年的遲修,竟然早已不在人世,這讓誰都無法接受,夏媛寧願在有生之年見不到他,也希望他好好活在這世上的某個角落才好。
“現在怎麽樣了?警察查到什麽了?”
夏媛搖搖頭,“現在還在查,只知道是被人身刺數刀死亡的,其他的都不清楚。”
她陷入了一個死巷,一下子就沒有了前進的方向,就像天上所有的星星陡然間都墜入了湖底。
這個結果,太沉重了。
彌珞能說什麽?說什麽都沒用,太輕了。
夏媛托着腦袋,不堪回首,“我不知道他去那裏幹什麽,他怎麽會在那呢?警察問我的時候,我什麽線索都提供不出來,你知道那時候的我有多害怕無助嗎?我的什麽事遲修都知道,可他的事我卻什麽都不知道,我做夢都能夢到他,好多好多,我拼命想抱住他,可是怎麽都抱不住······。”
她像陷入了癔症一樣,絮絮叨叨瘋瘋癫癫說了好多,彌珞連忙握住她的手,“好了,好了。”不管不顧地抱着她。
她像哄一個被夢魇了的小孩,溫暖她冰冷全身冒冷汗的身子。
到了後面,夏媛的意識已然不太清晰了,彌珞看了看手表,太晚了,她把錢放在桌子上,拿起包抱着夏媛離開。
她的小身板略顯吃力地抱着她,在小巷裏走,走了小會兒,她好像在前面看見幾個男人蹲在小巷牆邊,調笑講着葷笑話,嘴裏叼着煙頭,煙頭上星點的紅光格外明顯。
刺鼻的煙味老遠飄了過來。
彌珞預感不祥,正想原路返回時,那四個男人好像也看見了她們,此時都叼着煙搖搖晃晃朝她們走來。
這個畫面可不太好。
彌珞腦中警鈴大作,另一只手立刻在包裏摸手機解鎖按快捷鍵打電話,後面不乏有喝醉酒的人熱情地對她吹口哨,嘴裏酒精發酵,流出一些痞痞的話,她完全忽略。
“嘿,美女,一起去喝一杯?”
她轉身快步走腳步沒停。
身旁同伴醉醺醺地起了歹念,昏暗的小巷,空無一人,一點聲音都沒有,刺激起血液裏的作惡因子,“哎,這妞不錯!”色迷迷地瞧着她,跟在她後面。
身旁人一說,醉酒漢的心裏漲潮似的升起罪惡,欲望攀升,心裏極度亢奮,再說四周人少。
彌珞快速撥了個電話給李霁陽,剛接起就讓他快點來。
“出什麽事了?”他接到電話,馬上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出了辦公室門,朝樓下快步跑去。
“後面有幾個醉漢在跟着我們,你快點來。”彌珞緊張地連語聲都些許變了樣。
小巷裏她的手機光格外明亮。
李霁陽的臉驟然冷沉,眉間戾氣,“你在哪?”
彌珞忙不疊報了個地址,可是最後一個字還沒說完,肩膀猛地被人抓住,動作粗魯,手機被奪過狠狠砸在水泥地上,耳邊響起幾個醉漢混混的下流話語。
氣味刺鼻難聞。
彌珞拖着夏媛,身子速度不快,厭惡地一把甩開那人,“放開我!”
這樣不僅沒能吓退醉漢,反而增加了他們的征服欲,血液沸騰,小姑娘聲音嬌嬌的,像撒嬌似的。
“放開?放不開呀!”醉漢Yin笑,引得身旁三個男人都哈哈大笑,伸手想去摸她的下巴。
彌珞急得不行,拼命想弄醒夏媛,她可是跆拳道黑帶,揍這四個男人綽綽有餘,可是現在她愣是不醒。
她只能期望李霁陽能快點趕來。
彌珞急忙撇開頭,不管不顧一腳踹上去,好歹她也跟着夏媛練過一點。
醉漢被逼急了,一把拽過她的衣領子摔在牆角,一聲沉重悶響,她咬牙不吭聲,被人鉗制住脖子。
“你敢踢我?看我不弄死你!”醉漢的臉看起來格外猙獰,在昏黃路燈下半暗半明。
她憤怒地瞪着他,難得飙出了髒話,“你他媽的,敢動我,你信不信我弄死你?”
夏媛摔倒在地上,其他兩個男人眼冒紅光,湊了上去。
彌珞眼睛紅了,血液直往頭頂沖,“滾開,別碰她!”
幾個醉漢像是聽了一個天大的笑話,揚手給了她一巴掌,很重,臉上立刻通紅。
彌珞死命擋在夏媛面前,護着她
有的開始扒她衣服,酒味刺鼻。
驀然,扒她衣服的醉漢痛得驚呼,面露痛苦,燈光打照下,手臂上赫然出現一道血肉模糊的十幾厘米的血痕,彌珞手上的刀子血淋淋的。
幸虧今天早上拿了盒蛋糕,多帶了一把刀子,蛋糕沒吃,都還在包裏,剛才暗暗地握在手裏。
“你個臭娘們,敢用刀,不想活了!”醉漢狠上了頭,擡手又想給她一巴掌。
人到了無路可走,極度危險的境地,什麽事都能幹出來,見血什麽的都很平常。
彌珞都沒想到自己會爆發出這麽大的潛力。
“TM的,真倒黴,看老子不整死你!”幾個醉漢沖上前準備制服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