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8)
霁陽像是沒聽見一樣,彌珞被他弄得一頭霧水,電梯門開着,她一腳在電梯裏,一腳在電梯外,也不管有沒有碰到他的手了,可無論她再怎麽用力都敵不過他的力氣,現在這個處境怎麽看怎麽詭異。
“李霁陽,你在幹嘛?”彌珞脾氣蹭的上來了,不是他要她不要打擾他的嗎?那現在又是在幹嘛?
她索性丢開袋子,迎頭直上對視上他的眼睛,眼底火焰正盛,他的眸子仿佛攢着一團黑墨,滿滿鋪勻開來,鋪天蓋地向她襲來,讓人不由自主沉溺其中,彌珞不想看見這樣的自己,讨厭這樣的自己。
“你別這麽看着我,你放心,以後我不會再去煩你,我彌珞再怎麽說也不是厚顏無恥的人,人家不喜歡我還眼巴巴地往上湊,你現在應該在慶幸吧?所以,你以後也不要在我面前出現,咱們橋歸橋路歸路!”
他每出現一次,她的意志力就為他動搖一次,連她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李霁陽黝黑的瞳孔裏倒映着她此時的表情,鼻子紅紅的卻又格外堅定地信誓旦旦,個子嬌小力量卻不容忽視,那雙眼睛蒙着濕氣卻半分沒有掩蓋住它的卓越光彩,他低頭凝視着她,放下了手中的購物袋,說:“你經過我同意了嗎?”
彌珞一愣,什麽意思?
“彌珞,你擅自進入到我的生活中,又擅自離開我的生活,我同意了嗎?”這回,李霁陽的面上蒙上了一層冷霜,渾身上下都散發着生人勿進的冷冽氣勢,将她堵在電梯這一狹小的空間裏。
原諒這裏面包含的信息量太大,她腦袋頓時卡機了,久久轉不過來彎,“什麽?”
彌珞瘋狂地想知道時,李霁陽卻閉嘴不說了,他給她撒下了天羅地網後,最後只丢下三個字就冷冷地走了。
“自己想。”
她還傻傻站在原地,電梯門剛要緩緩關上,被她的腦袋一隔又開了。
彌媽和李霁陽道完別進來就看到腦袋被電梯門夾了的彌珞,伸手給了她一個爆栗子,“做夢呢?人都走了!”
彌珞收起那一臉被雷劈了的驚駭樣,喜大樂奔,他,他的意思是不是···?
她的眼珠子瞪得跟珍珠似的,嘴角的傻笑一直咧到耳朵那去了,蓋都蓋不住。
“怎麽了?你們倆說了什麽?”剛才彌媽出于私心給他們留了獨處的空間,自己在外面等着,瞧女兒這副表情,跟喂了狗糧似的。
彌珞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無法自拔,一個勁的樂呵。
彌媽看出點門道了,“人家李霁陽對你也不是完全沒感覺的,媽是過來人,看得出來。”
彌媽這句話其實純粹是出于安慰鼓勵加上自個腦補,腦補出來就有了這個結果。
“真的?”彌珞當真了。
當晚,彌珞飯量驟然大增,那架勢要把這段時候少吃的飯全補回來,彌爸很自豪地想:女兒還是最愛吃他做的菜啊!
☆、進一步發展
吃過晚飯,彌珞第一次沒有蹲電視機前看電視,反而竄得比誰都快進了卧室,第一件事就是跟夏媛電腦視頻,嘴角的笑真的是一刻都沒停下來過。
夏媛敷了一張黑面膜接受了視頻邀請,畫面一開,彌珞頭頂上落下三條黑線,撫了撫自己的小心髒,“幸虧這不是半夜,要吓死個人了!”
“啥事?”夏媛整的跟個老大爺一樣四仰八叉躺在沙發上,就剩個餘光留給她。
彌珞笑得一臉小桃花,雙手捧着自己的臉,那抑制不住的喜氣透過屏幕都能感受得到。
“怎麽?有男人了?”
“你怎麽知道?”她驚訝了,她還沒說就知道了?這表情有這麽明顯。
夏媛很嫌棄地弄了弄邊邊角角的面膜,“就你,除了男人,還有什麽能讓你露出那副表情?”
“什麽表情?”
“升上雲端,跟陷入童話裏的小紅帽似的。”
彌珞囧了,這是什麽亂七八糟的打比方?
夏媛早見怪不怪了,“說,是誰?”
她在心裏默念了好幾遍那個名字,半晌,出聲了,“李霁陽。”
縱使聲音很小,可也抵不過夏媛的耳朵尖,“啥?”驚得一個鯉魚打挺從沙發上跳了起來,“李霁陽?你沒發燒,還好吧?”
彌珞早猜到她會有這種反應,可是未免也太打擊人了,“是真的。”然後把不久前在電梯裏的事絮絮跟她說了。
她說完好一會兒,夏媛還處于震驚當中,幾秒後用一種異常崇拜加膜拜的神情看着她,“彌珞,行啊,這朵高嶺之花被你摘下了!”
彌珞害羞地捂住臉,“也沒有了,現在還在最初的初步階段,又沒正式定下來。”
“這個兆頭是好的,說明你們能進一步發展,李霁陽還是對你有意思的,名分什麽的遲早都不是事,加油加油,我看好你!”黑面膜被她一把扒下來,丢在一邊,什麽都沒這個重大新聞讓人熱血沸騰啊。
想想也是。
夏媛也沒想到李霁陽會邁出這一步,“沒想到,李霁陽高冷的面孔下還是有一顆柔軟的心的,是個悶騷型男人。”
“那以後我該怎麽辦?”彌珞拿筆在紙上寫了“摘花中期攻略”幾個字陷入了困境。
這追,追,追,追到手之後呢?該怎麽辦?
這點夏媛的本事不在話下,“現在你可不能再像以前追得那麽猛了,現在你有底氣了,咱不怕!咱得烹小鮮,慢慢來,給出暗示,讓他來配合你,走着走着感情自然就加深了。”
彌珞倒追追慣了,就知道鼓着傻勁去追,這追到手之後就跟鄉下人得到筆巨款一樣不知道怎麽花。
她在紙上寫下“烹小鮮”“暗示”。
聊完她的事,彌珞轉而用一種探究的目光牢牢看着夏媛,直到把夏媛看得心虛起來,眼神亂轉,“怎···怎麽了?看什麽呢?”
“最近都見不到你人啊?”彌珞意味深長地拉長聲音說道。
“哪有?”
彌珞越發覺得她有事瞞着她了,“你是不是交男朋友了?”
夏媛不承認,“沒有。”
“算了吧,你最近和勵東走得那麽近,沒事才奇怪好不好?”
“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沒什麽的。”
彌珞才不信。
她轉臉一本正經地看着她,“你是不是還惦記着那個男人?”
夏媛眸子剎那間暗了下來,一言不發。
彌珞說得八九不離十。
夏媛本該在三年前就結婚了的,可那個男友卻在領結婚證的當天早上失蹤了,沒留下一點蹤跡,走得幹幹淨淨,毫無預警,很多人都說男友背叛了她,夏媛不信,之後也交了幾個男友,都是玩玩的,從未認真。
彌珞覺得她不能再把時間浪費在那個男人身上,不值得。
夏媛故作輕松地笑了笑,“估計我很快就要死心了,不說他了。”
知道她不想多說,彌珞也善解人意地不再提起。
感情的事需要她自己來把握。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這話放在她們兩人身上同樣适用。
結束視頻通話,彌珞卷着被子在床上滾了好多圈,嘴裏吼吼了兩聲,一個沒控制住摔到地上去了,腦門就這麽恰好撞到了床頭櫃上,悶的一聲,那動靜不小。
樂極生悲,這就是啊。
這動靜彌媽在客廳都聽到了,“彌珞,怎麽了?”
她疼得直抽冷氣,“沒···沒事。”
哎呦,疼死她了。
睡覺前,彌珞拿着手機遲遲下不了手發短信,以前發得挺勇敢的,怎麽現在膽怯了呢?
在九點一刻的時候,她發了條短信:睡了嗎?
然後盯着手機屏幕發呆,等了好久都不見回複,一刻原本熱騰騰的心慢慢冷卻下來。
以前的短信都是她一頭熱,發的多,他回得很少,這次怎麽?
哎,她輕不可聞地嘆了口氣,抱着手機,漸漸地,意識模糊,最後不知怎的就睡了過去。
大早上醒來的時候,手機莫名到了枕頭底下,她困倦地打開想看時間,卻不防看到了兩條新短信。
22:00:還沒。
22:03:開會,沒帶手機。
彌珞看到這兩條短信後,精力驟然跟充滿格的電池一樣滿滿都是力量,他回她的短信了,還夾帶了解釋,彌珞的心裏甜絲絲的,喜不可耐。
懶覺也不睡了,她早早地起床,嘴裏還哼着歌,彌媽見了她都覺得稀奇,百年難遇啊。
“今天怎麽起得這麽早?”
“今天太陽多好啊!”彌珞的笑就沒停下來過,笑着站在落地窗前看天空。
彌媽挑了挑眉,昨天也有太陽,怎麽不見她昨天起得這麽早?
吃完早飯,她趕去漫畫屋,快到冬至了,白天店裏的客人不多,彌珞有了很多空閑。
張靜有事回了家,店裏只剩下她和梁樹。
早上還是大晴天,下午太陽就躲到了雲層後面,天氣變了。
天氣預報說今後幾天有雪。
彌珞托着腮幫子看着窗外,手機一直沒動靜,突然,面前多了一份櫻桃派,金黃的派底托着鮮豔欲滴的櫻桃,令人垂涎欲滴。
她驚喜地笑了,擡頭就看見梁樹,“哎,你怎麽會做這個?”
她最喜歡的甜點之一就是櫻桃派,隔斷時間就去買。
梁樹溫柔地笑了笑,“嘗嘗,看看味道怎麽樣。”
彌珞知道這個做法很麻煩,“花了你不少時間吧。”手拿刀叉忍不住開始試吃。
切了一小塊放進嘴裏,派底酥松,櫻桃酸甜軟糯,很好吃,“嗯,好吃。”滿臉都是幸福的味道,真的很好吃。
“哎,你也吃。”她把另一副刀叉拿給他。
梁樹見她吃得開心,眉眼粲然,也吃了一小塊,果然很好吃。
做了七八次才成功也值得了。
“以後誰要是當你女朋友,一定會幸福死。”吃到高興處,彌珞無意識說了這麽一句話。
梁樹心裏的幸福感驟然仿佛被風吹散,他凝神看着還在吃的彌珞,心情沉落。
“怎麽了?你不喜歡吃嗎?”見他呆愣着不動叉子,彌珞疑惑地問了一句。
梁樹故作無謂地搖搖頭,“沒事,你多吃點,喜歡吃我還可以做。”
彌珞抿着叉子吃得很歡,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剛才說了什麽。
——
天氣預報說得果然沒錯,這天夜裏就飄起了小雪,風中刮起了雪屑。
彌珞是早上起床聽彌爸說的,剛一聽說就撲到窗前準備看雪,可惜地上只剩下零零散散的水漬,不見丁點白色。
她想了想,給遠在T市出差的李霁陽發了條短信,“Z市昨晚下雪了。”
那天半夜發完短信之後,李霁陽就去了T市出差,預計明天下午回來。
彌珞覺得短信是個聯絡的好方式,打電話吧,不好意思說出口,短信最好,聽不見聲音,說什麽都行。
十分鐘內,他回了短信,“是嗎?注意保暖。”
彌珞握着手機眉眼彎彎,又問:“你在幹嘛?”
他回:“用早餐。”
彌珞掃了眼時間,7:15,真早。
這邊彌媽的早餐也快做好了,正在叫她吃飯。
彌珞一邊應着,一邊慢吞吞地往餐桌走。
“明天下午幾點的飛機到?”去接機也不錯。
李霁陽問了助理,回:“四點半。”
彌珞暗暗記下了。
他最後發了條短信,“注意保暖。”
這條短信讓彌珞第一次這個冬天穿着肥厚的大衣把自己裹成了球。
彌媽感慨:“以前讓你多穿衣服跟要了你命似的,今天怎麽還主動穿上了?”
☆、接機
Z市機場。
彌珞穿了件灰色呢子大衣配着黑色褲襪,脖子上還戴了條圍巾,直接把包子臉的嘴巴和鼻子都包上了,只露出一雙圓滾滾的眼睛。
穿得雖然保暖,但不顯肥胖,風格簡約。
她就是這麽一副樣子坐在機場等候廳的椅子上,看了一眼機場紅色電子屏幕,又看了看手表,李霁陽乘坐的那個航班因為天氣原因延誤。
他乘坐的那個航班延誤了一個小時。
原本四點半的飛機現在要五點半,她三點五十就到了。
也沒跟李霁陽說過。
彌珞一直在等,無聊地看着手機,再看看地板,抽空還去買了一杯咖啡。
編輯林飄雪半點空沒閑着,給了她一千五百張明信卡讓她簽名,務必明天下午要,她從早上開始簽,簽得手都快斷了。
但她還是忙裏偷閑去機場接李霁陽。
在機場等待雖然很無聊,但一想到不久之後就能見到他,枯燥難熬什麽的都是浮雲。
自從那次電梯事件後,她和他再沒見過面,沒見面想着見面,可是見了面後該怎麽辦呢?彌珞想着想着又有點退卻了。
就在這自憂自擾地不停糾結中,李霁陽的那班飛機在廣播提示中安全到達Z市,彌珞手中的咖啡早涼透了,她緊緊拿着咖啡,起身走了過去,深深呼了口氣給自己打氣,夾雜在接機人群中炯炯有神望着出口陸陸續續走出的乘客。
彌珞睜大黑露露的眼睛目不轉睛地看着一個個走出的人。
都沒有李霁陽。
她又低頭看了眼表,五點四十了。
她耐心地等待着。
其實根本不用怕會錯過他,那麽多走出的乘客裏,彌珞一眼就看到了他,身後跟着一個助理,英姿勃發,簡單的襯衫風衣襯得他隽永不凡,在那麽多人裏他是最亮眼的。
彌珞的眼裏盛滿了星星碎碎的笑意,眼看着他一步步走出來。
她正想揮手叫他時,不遠處有人比她先一步叫了他,生稚清脆,在彌珞聽來格外清楚,“舅舅!這裏!”
她下意識循聲望去,吳元沐響亮地朝他揮着手,在他身旁還站着一個姿态出衆的女人,那不是林善音嗎?
李霁陽穩步朝他們走去,揉了揉吳元沐的頭,淡淡對林善音笑了笑,她撩了撩頭發,不知說了什麽,也摸了摸吳元沐的小臉蛋。
三個人看着很和諧。
彌珞那聲還未叫出聲的名字就這樣哽在嗓子裏,漸漸消散地看不見了,右手尴尬地僵在半空中,最後無聲地垂落在身旁,她一動不動地看着他們。
接機人群的嘈雜聲,行李箱輪子在大理石地板上轱辘聲,廣播裏一遍又一遍響起的中英交換的提示聲······,這些都在漸漸離她遠去。
李霁陽和林善音準備往外走。
彌珞掩了掩了神色,朝另一邊出口默默準備離開。
這時,上衣口袋裏的手機響了,她掏出手機,林飄雪不費氣力地在催她,一接電話,果然就是來催明信片的。
“我知道了。”彌珞無奈地說道。
林飄雪可沒這麽好糊弄,馬上就聽出了她那邊的背景聲,“你在機場?”然後就迎來了接二連三的炮轟,“你在機場幹嘛?要私奔?我告訴你,明信片沒簽完別想逃,逃了我馬上就通緝你!”
弄得彌珞哭笑不得,“沒有,來接一個人。”
“你都這時候了還去接人?姐姐,你有沒有搞錯,一千五百張明信片,時間這麽緊你還有閑心去接人!”林飄雪氣得直想撓牆。
彌珞覺得耳朵聒噪得不行,“嗯嗯嗯,我知道了,晚上不睡覺我都會趕出來的,你放心!”
然後立馬挂了電話。
她心情低落地朝李霁陽離開的方向望去,卻沒想到他居然正在朝她走來,一步步走得毫不遲疑。
彌珞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吓了一跳,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她看見他朝她走來,那一秒她有逃走的念頭,而現實裏,她也真的這麽做了,轉身就想跑,可李霁陽沒給她這個機會,一個箭步沖上去抓住了她的手臂。
她被生生停住動作。
腦子運轉不靈。
但她還是虛僞着轉頭裝作非常驚訝的樣子,“怎麽是你啊?好巧,我來這邊接個朋友。”
彌珞覺得她要裝出一副不痛不癢,沒關系的樣子,嫉妒難受還是壓在心底吧。
李霁陽挑了挑眉,擡眸看着她,放開了她的手,“彌珞,你跑什麽?”
這話直接把她問得脊背一僵,“沒啊,沒跑。”其實這話底氣有多不足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捂得這麽嚴實,他是怎麽認出她的?
李霁陽知道她在說謊,不想跟她多作計較,“走吧,去吃飯。”
彌珞搖搖頭,“不用。”又擡頭看看不遠處在他身後等着的兩個人,“你們去吃就好了,我還得趕簽名呢,沒時間。”她裝出一副無所謂笑着的樣子,對他揮揮手。
李霁陽二話不說拽着她的手臂就把她拉走了,“再忙也要吃飯,耽誤不了多長時間。”
彌珞想掙紮都不行,就這樣眼睜睜被他拉走了。
走了沒幾步,就已經站在了吳元沐和林善音面前,她尴尬地笑了笑,和他們打招呼。
林善音端莊大方地對她笑笑,“彌小姐,我們又見面了。”
眼睛餘光在李霁陽和她之間不着痕跡地瞟了幾眼。
吳元沐照例是不情願地和她打招呼,小臉皺得好像自己的出現打擾了他的什麽好事。
李霁陽讓助理先回去了,“走吧。”
他走在彌珞身旁,始終和她并肩同行。
這個小細節讓她方才膈應難受的心情瞬間好了許多。
“坐我的車吧。”林善音主動提議。
李霁陽反問彌珞,“你開車了嗎?”
她遲了幾秒點了點頭,開了呀,奇瑞QQ。
“坐彌珞的車吧。”
林善音嘴角殘留的笑意僵了僵。
彌珞意外,沒想到他會選自己的車,林善音的車一定比她好得多吧。
她看了眼他,又看了眼林善音,沒多問,帶着他們到自己車前。
“這車你們能坐吧?”這是部藍色的奇瑞QQ,樣子輕巧靈便。
林善音标準地露出八顆牙齒,“這車挺好的。”
彌珞放心了。
一邊的吳元沐涼涼地在補刀,“沒善音姐姐的車好。”
彌珞不自然地笑了笑。
李霁陽不動聲色看了一眼吳元沐,小崽子被唬住了。
他把行李放到後車廂轉身去了主駕駛座,“我來開車,你坐旁邊。”
“我車技可以的,沒事。”彌珞怎麽能讓他開呢?出差這麽累了。
李霁陽一個大高個子的人,奇瑞QQ這部車跟他一比顯得格格不入,不在一個檔次上,“好了,我來開。”沒有商讨的餘地。
她擦了粉都能看出的疲倦,不知道熬了幾個晚上了。
☆、我見不得光?
于是這輛車他成了司機,林善音和吳元沐坐在後座,車內空間寬敞。
林善音雖然表面還維持着得體,但心底是如何的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看向彌珞的眼神開始不一般。
李霁陽驅車離開機場,問:“想吃什麽?”
這話是問他們三個人的。彌珞沒吭聲,是林善音先說的,“去吃西餐吧,瑪德餐廳新到了幾瓶法國拉菲紅酒,味道不錯。”
話落,李霁陽問彌珞,“你呢?想吃什麽?”
彌珞心血來潮想吃火鍋,但沒說出口,“西餐吧,西餐挺好的。”
其實她不喜歡吃西餐,那種高雅規矩繁雜的環境不适合她。
她寧願去吃路邊攤。
車開過的馬路旁,她就看到了一家火鍋店。
李霁陽驅車到了林善音所說的那間瑪德餐廳,彌珞擡頭一看,果然是高端大氣上檔次,有深度用內涵,消費肯定不低。
林善音對這裏熟門熟路,侍者領着他們去早就訂好的位子。
彌珞有些局促,落座,餐單輪到她手裏,她就簡單的點了份意大利面和芝士蛋糕。
李霁陽的胃口似乎不太好,只點了份炒意粉,剩下什麽也沒點。
林善音關切問道:“胃口不好?”
“飛機上吃過了。”他淡淡回道。
西餐上來,吳元沐胃口最好,剩下三個人吃得都不多,但彌珞還是秉承着不能浪費糧食的良好美德,把點的兩份都吃完了,李霁陽沒吃多少,動了幾次叉子就擱下了。
林善音和他差不多時候結束用餐,牛排只動了幾口,在慢慢地喝着紅酒。
“怎麽樣?”她搖晃着杯中的紅酒,閑适地問。
李霁陽輕啜一口,嘴唇染上了鮮豔的水光,魅惑動人,美不自知,“不錯,果香濃厚,芳醇柔順。”
她笑得很有味道,眉眼閃着動人沉醉的光芒,連彌珞看了都不禁為她着迷,更何況男人。
可李霁陽眸底波瀾不驚,平淡無奇,只和往常一般。
彌珞吃完西餐,喝了口果汁。
“吃飽了嗎?”他問。
“嗯。”
李霁陽抽了張紙巾遞給她,彌珞接了頗有些受寵若驚。
林善音獨自抿着紅酒,看着她眼眸裏光線不明。
吃完晚餐,李霁陽送林善音回去,吳元沐因為太晚在後座睡了過去。
之後他又送她回家。
車子停在她樓下,彌珞開口:“這車你開回去吧。”
在她想開門下車的前一秒,“咔嚓”落了鎖。
彌珞打不開門,疑惑地轉頭看他,“能···能把車門打開嗎?”
小區裏街燈明亮,一部分光線折射進車內,車內半明半暗,彌珞側過身子看他的臉,可惜看得模糊。
“不能。”很鎮定沉着的回答。
彌珞愣了,搞不清楚現在是什麽狀況。
“你今天去機場為了接誰?”
這是要秋後算賬了?
她嘴硬,“一個朋友?”
“哪個朋友?”他問得锲而不舍。
其實彌珞滿可以撒了個慌随便編出個人名騙他,可是她騙不了口,低頭沉默了。
李霁陽食指蜷縮擡起她的下巴,對上她的眼睛,彌珞的眼睛清澈見底,被燈光一照閃閃發亮,“看見我也不叫,見了我還跑,你怕什麽?”
嗓音醇厚天成,彌珞聽來耳朵都酥了,一直從耳朵紅到脖子根。
她的下巴滾燙滾燙的,好像整個人都要被煮熟了。
說到底,她還是沒自信,打心眼裏也在懷疑他對她的感覺,他喜歡她嗎?
彌珞不自然地舔了舔唇,不吭聲。
“我那天在電梯裏跟你說的都白說了是不是?既然我都說了我的态度,你還怕什麽?”應該有恃無恐,比以前更厚臉皮才對。
李霁陽離她很近,近得呼吸可聞。
彌珞的腦子一團漿糊,小心髒撲通撲通跳得厲害,她自己聽得很清楚。
磨蹭了半天,她嘴裏總算擠出了話,“你是說了,可是我想想都覺得不真實。”
能真實嗎?一直想摘的高嶺之花突然有一天放話同意她的追求了,這就跟窮小子一夜之間有了一雙富翁爹媽一樣。
李霁陽笑了,笑得很愉悅,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傻丫頭去哪了?
“那現在呢?真實了嗎?”說完,一個輕飄飄的吻落在她的額頭上。
轟——,彌珞腦子徹底爆開了,跟被雷劈了似的。
他,他剛剛······。
親!她!了!
她沒做夢吧!
接下來,彌珞做了兩個很傻的動作,掐了掐自己的胳膊,啊,好痛。又摸了摸額頭的那個吻,那個溫熱的觸感依舊還在。
是真的!
她傻眼了。
李霁陽被她逗笑了,揉了揉她的頭。
“好了,回家吧,很晚了。”
“哦。”彌珞機械地回答道,像丢了魂似的遲鈍地開門下車。
李霁陽莞爾。
彌珞摸着額頭的那個吻,忽然咧開嘴燦爛地笑了,笑得早忘了東西南北。
她一蹦一跳坐電梯上樓,電梯門剛開,笑臉還沒來得及收就撞上了早已守株待兔在電梯門口的彌媽。
彌珞吓了一跳。
彌媽眯着一雙高能量電子眼把她從頭掃到腳,“誰送你回來的?從實招來。”
彌珞沒了聲,“什麽啊?”
“甭想不承認,我都看見了,樓下你的車坐的是誰?還在車裏呆了這麽長時間。”
彌珞左右是躲不過了,人證物證都有,彌爸也來了,“就是,是不是交了男朋友?”好奇心很高,但彌爸跟彌媽不一樣,彌爸是一副自家女兒早戀要拷問,嚴肅處理的樣子。
她摸着頭發,支支吾吾。
彌媽精明的眼睛眨了眨,一臉奸笑,“是不是李霁陽啊?”
“就是你昨天跟我說的那個人?”彌爸插了句話。
彌媽點點頭。
“嗯···好像是吧。”彌珞躲不過,認了。
彌媽在驚喜之餘極為滿意,“真是他啊!”
然後丢下彌珞和彌爸,又跑到客廳落地窗上看。
彌爸不爽了,那個男人到底是誰?
趁這個機會,彌珞趕緊溜回房間關上門,馬上給李霁陽發了條短信,“趕緊走,我媽看見你了!”
十五秒後,他回:“看見就看見了,我見不得光?”
☆、下雪
吳元沐迷迷糊糊醒來時,李霁陽的車剛好開到住處樓下,停穩,轉頭看向後座的他,“睡醒了嗎?”
他眼神略有迷茫,但還是點了點頭。
“那好,自己下車。”說完解開安全帶,開門下車。
吳元沐乖乖地打開車門自己下車。
李霁陽鎖好車,拿着車鑰匙,和他一起走進大樓。
保安人員見了他,禮貌地叫了聲:“李先生出差回來了?”
“嗯。”
吳元沐背着小書包靜靜地跟在他後面,乖巧聽話。
到了家,李霁陽打開整個屋子的燈,讓他去洗澡。
“哦。”吳元沐低聲應道,然後回卧室那睡衣準備洗澡。
“自己小心些,有事叫我。”他提着公文包,站在卧室門口對他叮囑。
“哦。”
随後李霁陽去了書房。
等吳元沐洗完澡是十五分鐘以後的事,他穿着一套卡通睡衣坐在客廳沙發上,頭發濕漉漉的,李霁陽給他端了杯牛奶,然後拿吹風機幫他吹頭發。
這期間吳元沐偷偷瞥了他好幾眼,都是當他看過來再迅速地低下頭,牛奶喝得心不在焉。
吹完頭發,李霁陽放下吹風機,靜靜看着他,嚴肅正經,“元沐,你沒有什麽要和我說的嗎?”
客廳裏很靜,李霁陽的問話擲地有聲,格外醒耳。
吳元沐把頭埋得更低了,“沒···沒啊。”
李霁陽不着急,只是靜靜凝視着他,“真的沒有嗎?”這次的語氣比方才更淡了些,可是正是這種漫不經心的問句才更讓人心神不寧。半晌,他悶悶地說:“舅舅,對不起,我不該自作主張告訴善音姐姐你的航班信息,還讓她來接機。”
吳元沐很不情願,嘟囔着嘴咕哝道:“為什麽彌珞可以?”
明明善音姐姐要比她好上很多。
“彌珞和她不一樣。”李霁陽輕描淡寫只說了這麽一句話。
小朋友立馬擡頭看向他,問:“舅舅,你喜歡彌珞?”眼底都是不解和疑惑。
李霁陽把茶幾上亂放的財經雜志整理好放到一邊,答非所問:“我和你善音姐姐只是普通朋友,僅此而已,沒有其他,所以你不要打把心思放到不該放的地方上來。”
他直接把話說死了,半點空間餘地都沒留。
小朋友的嘴撅得都能挂一個油瓶了,搖晃着自己的小腿,“善音姐姐比彌珞好上好幾倍。”
在他心裏,林善音和彌珞壓根不是一個檔次的,善音姐姐人長得漂亮,氣質涵養都好,是個女神,彌珞呢?長得一般,氣質什麽的提都不要提,還常常犯傻氣,這樣的人怎麽能配得上舅舅?
李霁陽蹙眉把只喝了幾口的牛奶端到他面前,“有些事你現在不懂,等長大了就懂了。”
吳元沐徹底沉默了,把腦袋垂到玻璃杯上,像被霜打蔫了的茄子。
——
深夜,窗外的雪有變大的趨勢,霓虹燈光靜止不動地屹立在路旁,冰冷寂寞。
臨睡前,李霁陽吃了幾片頭疼藥,站在落地窗前,窗外的雪已然從小雪變成了中雪,他開了一扇窗,冷風吹入夾雜着雪花。
站了一小會兒,他拿起床頭櫃上的手機編輯了一條短信發了出去。
卧室裏,彌珞桌上的手機驀然震動,發出了亮光。
睡眠尚淺的彌珞被弄醒了,摸到手機在手裏查看。
“據中央氣象臺預報,未來三天,強冷空氣影響我國大部地區,導致雨雪降溫,T市明日白天到夜間,陰有中雪,局部大雪,西北風6—7級陣風8級,最高氣溫—4℃,最低氣溫—8℃。”
看起來就是一則很尋常的天氣預報,沒有什麽不一樣,如果沒有下面一句話的話。
“添加保暖衣物,注意手腳的防凍,出門盡量穿防滑膠鞋,多吃溫性食物,尤其是蔬菜水果,可清肺,潤肺,潤喉。”
這句短信怎麽也不會是氣象局發來的,人家可沒有這麽有耐心,大半夜發信息還會提醒人們多吃蔬菜水果。
果然,她掃了眼發件人,李霁陽。
彌珞立刻睜大眼睛像是驗證自己的眼睛有沒有眼花,真的是他發的!
難為他大半夜還記挂着這些,她看着發光屏幕上的每個字眼,窗戶被風刮得呼呼作響,她躺在被窩裏卻再也不覺多冷。
禮尚往來,她默默發了三個字,“你也是。”
李霁陽從浴室洗完澡出來,拿着幹毛巾擦頭,走到桌邊低頭看了眼手機,就這樣看見她發來的短信。
很簡單的三個字,他咧嘴笑了。
第二天,彌珞穿得很厚,雪地靴,圍巾,絨線帽,看着很暖和。
——
彌珞半睡半醒趕工簽名,桌子上大把大把的明信片鋪得滿滿的,她紮着丸子頭,在一張張明信片上認真潇灑地簽着名。
她無比後悔當初沒去練草書,要是練了草書,那簽起名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