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請你……告訴我……”omega的臉上淚痕交錯,他用指甲挂住女醫師的衣角,“怎麽了,什麽意思……他換了……戒指……”
……那是一枚新的訂婚戒指啊,女醫師近乎憐憫地看着他,實在忍不下心告訴他真相。倘若可以的話,她真想對那位大人說:您的妻子,他只是一個體質脆弱的omega,他為您忍受了長達兩個月的藥物折磨,剛剛從手術臺上下來,差點為此斷送了自己的性命,就算沒有愛也罷,又有什麽深仇大恨,要對他做出這種誅心的舉動?
但最後,她也只是輕輕地為他換下幹淨的被單,穿上嶄新的病服。
“那沒什麽,”女醫師說,“您的丈夫很愛您,請您相信這一點。接您的人要來了,您該睡一會了。”
她用溫暖濕潤的布擦幹淨他臉上鹹鹹的水跡,這股蒸汽氤氲的暖和與身上的殘留的疼痛交織在一起,竟釀出了烈酒一般的恍惚醉意。omega努力地胡思亂想,可那些碎片化的思緒全部沉入了深沉的海底,他漸漸合上了眼皮。
“早知道,就直接給他使用鎮靜劑了。”
負責人低聲道:“倒也不用替他難過,計劃成功之後,他自然有大把報複的機會。”
“受了傷害,再去報複又有什麽意義?”女醫師忍不住搖頭感慨,“我明白,我不會破壞計劃的。”
負責人點了點頭,他再次打開房門,對門外同樣消毒清潔完畢的一群護士招呼:“可以了,進來吧!”
身形高挑的護士們有條不紊地披上信息素防護服,進入了隔離室,先前那名beta女性也赫然在列,在她經過時,負責人忽然擡手,拍住了她的肩膀。
“等一下。”
她警覺地擡頭,聽見男人說話的聲音,猶如從地獄盡頭傳來的喑啞訊息:“從幾個月前混入科學院起,你……就應該想過,失敗會有什麽代價了吧?”
護士的瞳孔驟然縮緊了。十分之一的瞬間,連眨眼也敵不過這樣的閃電疾速,她已然交錯擡手,袖口刀光雪般锃亮,朝負責人的喉頭發力插去!
“求仁得仁,你的犧牲絕不會白費。”負責人的目光沉靜,腰杆筆直,紋絲不動,仿佛一點都不懼怕死亡的來臨,“或者說,他們根本就是拿你來送死的。”
那一刀沒能插進負責人的咽喉。
beta殺手瞪大眼眶,胸膛劇烈地起伏,她距離目标不過寸餘的指尖顫抖,手臂顫抖,身軀亦在顫抖。那哆嗦的唇齒間溢出一線烏黑的血漬——她中毒了。
剩下兩名高級醫師神情冷淡地望着她,護士們齊齊帶着淺藍色的口罩,盯住她的目光亦如冰水般寒涼平和。在死亡降臨的剎那,殺手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在政客們見血不見血的激烈交鋒中,在權勢和欲望熊熊燃燒的火光中,另一股力量已經悄然崛起,窺伺着戰況,時刻等待加入。
……科學院,過去幾個世紀,beta們都在力圖争取的實權殿堂。
她最後才明白了這個道理,可是已經太遲了。她和她的雇主一直認為這些科學家是溫和無害的,她的目标只有這名高級別的omega,以及自他身上提取出來的腺體,他們從來不曾提防科學院的動作,直到現在。
……太遲了。
毒液如流淌在血管裏的火,放肆燃燒着她的生命。殺手的視線一片模糊,全身仿佛篩糠一樣猛烈地打擺子,綁在小臂上的合金刀刃胡亂劃開了她自己的肌膚,流下來的血皆是泛青的紅。
……已經太遲了。
她踉踉跄跄地後退,沉重地撲倒在地,死時猶睜着眼睛。
護士目睹了這場悄然結束的殺機,她們沒有絲毫慌亂,猶如安靜的工蟻,在這一刻展示出了驚人的默契和效率。她們褪去殺手的護士服,使她像潔白赤裸的羔羊癱在地面,omega曾經穿過的病服接着輕盈地套上屍體,僞造信息素和掩蓋容貌的仿生面具同時流水線一樣交遞過來。她們掃去臉頰上青黑的死氣,快速地剪短女人的長發,為她縛緊胸部,微弱的脈沖電流令她短暫地擁有了活人的心跳和溫度……不過短短幾分鐘,一具仿佛正在沉睡的,與omega別無一二的蒼白身體,已然出現在了原地。
另一名體格與她相仿的護士戴好口罩,輕快地修飾了自己的眉形與眼眸,換上了殺手的鞋子,站在旁邊。
男醫師走到omega的床頭,他伸手向下一探,摸索了一陣,輕輕摘下了一枚精巧的,黏着在金屬上的剔透芯片。
“是最新材質的微縮納米炸彈……”女醫師道,“有心了,用了這個,在啓動的那一刻,半徑一米內的所有東西都會被炸成一團粉末,倒是方便他們絕了後患。”
“——只不過,不太方便我們操作。”負責人把芯片接過來,小心地推上一個增幅器,“改成五至八米……就能讓事态變得好看很多了。換床。”
他沉聲下令,omega旋即被男醫師抱到一側,殺手經過僞裝的屍體則蓋上被單,叫人沉默地運了出去。
“一切順利。”負責人對門外等待的助手說,“把他放進療養艙,不要驚擾了病人。送上車之後,所有人立刻下車,不得在車上停留。”
助手有些猶豫:“可是先生,機構的第三方視察人員……”
負責人轉臉一看,這才發現,不知何時,門外站着數位面容陌生,全副武裝的黑衣專員,皆是分化成熟的beta男性。
不是科學院派遣的人。
“什麽意思?”他面色一沉,心也跟着一沉,“你們是什麽身份,敢來妨礙醫生的工作?”
為首的專員禮貌而冷漠地一點頭,對他說:“裏面的病人是政府要員的合法标記伴侶,他的腺體将會決定逆轉的研究。于情于理,都應受到絕對的重視。”
負責人沒有再說話。他明白了,眼前這些人,全部隸屬于那位A先生的勢力。科學院的檢驗官員被他的政敵所牽制,于是他就親自派出這些體能不遜于α人種的beta專員,前來确保标記伴侶的安全。
……這個人剛才為妻子展示了手上的新訂婚戒指,暗地裏卻安了這一出,他到底在想什麽?
負責人面色不虞,沉聲道:“那麽,請不要用機械探測儀器在病人身上晃來晃去,而且動作必須要快,手術後的二十分鐘之內,他一定要進入療養艙!”
beta專員神情不變,語氣也是不變:“很抱歉,我們有我們的操作流程……”
“我看你們是瘋了吧?!”女醫師怒目圓睜,沒有摘下口罩,作為一名beta,她罕見地發了火,“你們的操作流程?這裏是中心醫院,我們是科學院就職的高級研究人員!病人的身體已經非常虛弱了,任何金屬射線的檢測儀器都會對他的康複造成影響,你們有這個閑工夫,不如去檢查療養艙,看看上面有沒有被人安炸彈才是要緊事!”
她的語氣咄咄逼人,象征高級醫師的金百合紋章在她的胸前閃着鋒利的光。專員沉默片刻,道:“我們已經檢查過療養艙了,上面沒有任何問題……”
他的話第二次叫人截住,男醫師大步走出隔離室,陰恻恻地說:“準備的兩個月內,貴方明碼開出的條件,是不允許病人使用鎮痛劑或者止痛藥,這樣産出的信息素質量确實很高,但對病人來說,卻是不小的負擔。現在你們還要罔顧醫生的建議,對他使用金屬射線探測儀……你們究竟是想保護病人,還是想害死病人?”
面前擋了三名來自科學院的主治醫生,專員的表情發生了變化,他僵持片刻,最後做出讓步:“我們的動作會很快……”
“那就快點。”負責人面沉如水,“不要再節外生枝,耽擱時間!”
“……是。”
呼吸微弱,昏迷不醒的病患躺在病床上,很快過了一遍檢測儀器。确認一切無誤之後,助手彈緊橡膠手套,點了點頭,幾個人一前一後,将病床推近救護車,又将病床上的人小心托舉到冷氣盎然的艙內。第二輛車則裝載了盛放腺體的冷凍箱,緊跟着第一輛車,緩緩駛出醫院的大門。
“……出、出來了!”
“兩輛!手術結束了!”
“快拍,拍啊!”
兩輛救護車一前一後,遙遙出現在人們的視野和鏡頭前——這不光意味着手術的成功,也意味着“逆轉”破解治愈的曙光很可能就在眼前。不知中心醫院裏發生了什麽事的記者團團堵在封鎖線之外,閃光燈和壓抑不住的喧鬧聲平地轟然,繼而接連不斷地瘋狂響起,但那兩輛車卻不曾為他們停留,而是穩穩當當地轉上了大街。
“……看起來手術成功了!兩輛特制的防彈救護車,一輛安置着我們的腺體捐獻者,一輛安置着關鍵的腺體……”直播鏡頭緊急移動,跟随着追逐播報的記者一路向前,“……我們可以看到,他們正去往最終的目的地,在那裏,逆轉的研究即将迎來新的進展……”
族姐在家中坐立難安,她猛地站定了,望着新聞直播的畫面,緊張地攥緊了手指。
不能有事啊,千萬不能有事啊……
縱然無數家前線媒體都想從這次的大新聞中分一杯羹,但安保的數量還是堅牢地壓制住了激動的人潮。alpha冷冷地瞧了許久,他的左手依舊抓着那只手套,沒有重新戴好。
“跟上。”他漠然道,“注意保持距離。”
漆黑色的車身猶如一尾長魚,悄無聲息地滑進街道正中央,很快的,也有人發現了這個特殊的來客,很快對着它猛烈拍攝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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