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陰與陽(9)
安哥哥在看到自家弟弟時是什麽心情, 就連他自己也說不清楚。
他站在床榻邊上, 看着自己的弟弟身上穿着已經變得破爛的羅裙,受着傷臉色慘白地在床上昏睡,顫抖着想要伸出手摸摸對方, 幫對方換掉這身不堪入目的衣裳, 卻又生怕自己此時不聽使喚抖個不停的手會一不小心弄疼了弟弟。
目光掃過安明晦的臉,安哥哥看到了他的嘴唇上有一處小小的傷口, 若不仔細看幾乎不會被發現,但仔細觀察起來又很容易就能看得出來這絕不像是自己不小心造成的傷。
“初二……?”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安哥哥低下身子跪在床邊,湊上前去仔細看了看, 那道不起眼的傷口卻依然在那裏, 并沒有像他期望的那樣僅僅是眼花造成的錯覺, 反而被他看出了那雙飽滿好看的唇瓣比之平時像是稍微紅腫了少許。
心底幾乎是瞬間湧上了無邊無際的憤怒,他踉跄着站起身,因為動作不穩而撞到了身側的桌子,擺放在上面的花瓶掉落在地,伴随着刺耳的聲響摔了個粉碎。
他不知道自己站在原地呆愣了多久, 只知道當回過神來時,他已經拿起了放在架子上的佩劍,劍鞘被仍在地上, 自己手裏拿着沒了劍鞘的利刃,紅着眼睛轉身就要出門去,卻恰好撞見了剛剛應付完七殿下, 開門進屋查看情況的安父。
一進門瞧見他這副模樣,安父自然也是大為震怒:“你這是要做什麽?!”
“父親?”安哥哥睜着眼睛,那雙漆黑的眼瞳中卻少了許多神采,眼眶泛着紅色,看起來像是一只失了理智擇人而噬的野獸一般,口中自言自語似的呢喃着,“為什麽,為什麽要初二去做那些事?您不是答應過我不會勉強初二去做事嗎?初二被人欺負了,我現在就去殺了那人,他怎麽敢這樣欺辱我的弟弟?”
“逆子,你給我把劍放下!”
對于安父的怒吼,安哥哥卻是置若罔聞,甚至擡腳便打算繞過對方出門去,然而還未等他落步,就聽見身後傳來一聲略微沙啞的聲音:
“兄長,回來。”
“初二!”
聽見安明晦醒來,安哥哥立刻顧不上其他,一松手就将手裏的劍扔到了地上,飛快地轉身回到床邊,神情緊張地望着剛剛醒來還有些虛弱的弟弟:“你感覺如何,可有哪裏不适?”
“已經無礙了。”本來就沒受什麽重傷,如今解了毒性,更是沒什麽可擔憂的,也正是因此他才能夠被房間裏的争吵聲給弄醒,“不必憂心。”
“天色不早了,兄長也該累了,不如今夜就陪我一起睡。”面上帶笑地說着,安明晦見自家兄長的情緒稍稍安定了下來,便對着站在兄長身後面色難看的安父搖了搖頭,示意對方有什麽事都等到之後再細說。
安父冷哼一聲,轉身離去。
盡管怒意并未消退,但在安明晦的溫聲勸慰下,安哥哥還是在替安明晦換下了衣服後,自己也更衣躺到了床上,小心翼翼地避開安明晦身上的傷口抱住對方,低聲道:“明明被欺負了,為什麽不告訴我?”
“只是一點小事而已,沒那麽嚴重。”如果不算後來這一段意外之險的話,那原本的那些對于他而言确實也只是一點小事,“你知道的,我在這些事情上向來沒那麽多講究。”
“初二!”安哥哥的音量加大了不少,也不知道是憤怒更多還是痛苦更多,他只能用力地抱着懷中的人,無力地道,“不要再這樣了,你對每個人都那樣好,可是……可是已經太多了,有些人根本不會願意報答你,或者像我這樣已經根本無從補償你一般。”
自誕生起,他就欠下了初二太多太多,多到哪怕是把這條命都賠進去,也無從償還。
“太誇張了,我哪裏有那麽好?衆生平等、心懷蒼生,那向來是神佛或聖人才能做到的。”安明晦淺淺地笑着,輕聲糾正着安哥哥的話,“我只是個俗人,顧不得什麽大義,向來只挂心身邊人。我若對什麽人好,那便是覺得對方值得此等對待罷了,沒那麽偉大。”
聞言,與他同床共枕的兄長沉默了良久,久到他已經再次感到昏昏欲睡的時候,才聽見枕邊人附在他的耳邊,用很輕的氣音問道:“初二身邊明明只有我一個人,那就永遠做我一個人的初二,好不好?”
半夢半醒之間,安明晦沒有聽得太仔細,只迷迷糊糊地點了點頭,含混地應了一聲:“好,睡。”
“嗯,晚安。”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安哥哥在黑暗中高興地笑了起來,湊上前欣喜地親了親孿生弟弟的臉頰,雖然說是要睡了,可是卻遲遲不舍得合眼,只就着昏暗的光線一遍又一遍地看着那與自己一般無二的輪廓,心裏像是有一個泉眼,滿足和喜悅止不住地從中湧出,頃刻間便把整顆心都裝得滿滿當當的。
他想着,自己的弟弟變成了初二,真是再好不過的一件事情。溫柔、體貼、善解人意,比他原本的那一個弟弟要好上不知道多少倍。
不論是換了身子也好,還是流落為孤魂野鬼也罷,既然已經變成了這樣,那就不要再換回來了。
起初只是覺得新奇有趣,但相處得久了,确實越發沉迷于這種感覺無法自拔。
這不是很好嗎?有那麽一個人與自己血脈相連、心意相通、相依相伴。
初二只能是他一個人的初二,曾經是,以後也一樣會是,誰都不要想把初二從他身邊搶走。
那個陸庭深,兒時便讓他覺得不喜,想不到這麽多年過去了,那個人連性情都已經大變,卻還是一樣的惹人憎惡。
***
安明晦對于枕邊人的心思絲毫不知,他正睡得很沉,或者也可以說并未睡着。
事實上,他此刻正站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屋子裏,屋子空空蕩蕩,沒有家具,連門窗都沒有,只有他身後的整面牆都是一個巨大的顯示屏,屏幕現在正黑着。而在房間的兩側,還整齊地排布着許多個像是罐子一樣的巨大容器,有的裏面是空的,還有的裏面裝着像是火焰一樣的光亮,顏色不一,看起來還頗為漂亮。
正當安明晦為止困惑時,一個聲音冷不丁地在這房間裏響起。
“你好呀,你就是安明晦對嗎?”
轉過頭來,他看到自己面前不知什麽時候出現了一個青年,身上穿着簡單的白襯衫和長褲,俊秀的臉上挂着溫暖柔和的笑意,看起來就很容易讓人心生好感。
“對不起,這麽唐突地把你找來,實在是錯過了這次的話我不知道下次機會要等多久。”青年先是笑着道歉,随後才為他簡單解釋了一下,“我不知道你之前對他說過什麽,他看起來很生氣,氣了很久,直到剛才才忍不住出去發洩了一下,所以我才能找到空隙。”
“您說的是那位開發者嗎?”安明晦驚訝地睜大眼,露出了一個有點尴尬又有些無奈的表情,“很抱歉,我也沒想到他會這樣耿耿于懷,畢竟都已經十年了……”
“沒什麽,我還從來沒見過誰讓他這樣上心,十年對于他來說也只是很短的一段時間而已。”青年搖搖頭,看起來很是好脾氣,“這次找你來,是想說如果你想的話,我可以幫你回去原本的世界,不必再摻和進這些事裏。我雖然處處都不如他,但這點事還是做得到的。”
他眨了眨眼,回答道:“謝謝您的好意,其實他以前也這樣提議過,只不過被我拒絕了。”
聽他這麽說,輪到青年人露出驚訝的表情了,一時間不知道是該驚訝安明晦竟然拒絕比較好,還是該驚訝那個家夥竟然也有碰壁的時候比較好。
“好,看來是我多管閑事了。”青年說着,不知道想起了什麽,面上的笑容都加深了幾分,“真罕見,竟然會有連他也束手無策的人,最初我本以為他會很讨厭你的。”
這勾起了安明晦的好奇心,他忍不住問道:“為什麽?”
“因為你的脾氣好像跟我有一點相似。”青年笑得十分無奈,“而他一向非常讨厭我,我都不知道自己究竟被他打過多少次了,每一次都要休養上很久才能恢複過來。”
安明晦:“……”不知怎麽突然有種劫後餘生的感覺。
“而且你也是第一個能堅持這麽久的執行者,你真的很厲害。”青年笑眯眯地,說着對于安明晦而言算是相當不得了的話,“在你之前的每一個都在第一個世界就已經失敗,他們中有一部分被我救下了,但大多數還是被他直接處置掉了。”
安明晦:“……謝謝誇獎?”
他有很多問題想要問面前這個人,但是在他第一個問題說出口之前,就感覺到一陣眩暈,眼前迅速地黑了下來,在失去意識之前聽見最後的聲音是一個陌生的聲音用陰森森的語氣質問道:“你真是膽子很大,是覺得我不敢徹底殺了你嗎?”
作者有話要說: 系統提示:恭喜執行者喜提變态X2
安寶:我不是,我沒有,我不要
陸昏君:我總覺得我腦袋頂上綠油油的,是不是該殺一波人祭天了
安哥哥:抱着弟弟睡覺真快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