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陰與陽(8)
“比起我, 殿下或許還是多顧慮幾分自身安危比較好。”
說完這句話, 安明晦驟然擡手拂袖掃開從側面飛來的一支暗箭,緊接着便一把抓住陸庭深,快速地帶着對方躲閃到了柱子後方。
事出突然, 陸庭深甚至還沒來得及松開抓着安明晦裙擺的手, 就猝不及防地踉跄着撞到了對方的胸膛上,隔着輕薄的衣料很容易就能感受到來自另一人的溫度和那人胸口的弧線。
不過很快他就反應過來, 鎮定地站穩身子,從貼身的腰帶之中抽出了一柄藏匿其中的軟劍,低聲笑道:“看來我的好四哥到底還是按捺不住了,這性子可是急了點。”
這副全然在意料之中一般的模樣令安明晦意識到, 陸庭深早就知道了會有這麽一出, 甚至說不定這還是對方親自推動至此的。
注意到安明晦的眼神, 陸庭深毫不避諱地點了點頭,用氣音在他耳邊輕聲道:“是我拉攏了為父皇查診的太醫,讓他告訴四皇兄的人父皇已是強弩之末,最多活不過半月。如此一來,被逼急了的狗自然也就會跳過這道牆了。”
“然而你我卻也跟狗一起被困在這道牆裏了。”安明晦無奈地道出了真相, 畢竟這次突然發難是陸庭深臨時起意,即使提前有所安排也并未帶到這邊來,“不算是弄巧成拙嗎?”
陸庭深倒并不覺得慌張, 反而游刃有餘地露出一個暧昧的笑容,低頭在安明晦的肩窩裏蹭了蹭,用帶着笑意的聲音十分刻意地撒嬌道:“別說得這麽冷漠, 我現在身陷囹圄,你都不願意幫幫我嗎,我親愛的安哥哥?”
“你太自負,也太不慎重了。”這樣說着,安明晦用腳尖挑起落在腳邊的古琴,以琴身做盾擋住旁邊飛來的箭矢,同時快速移動到窗邊,擡手擊倒了第一個撞破窗戶闖入殿中的刺客,順便奪了對方腰間的佩劍,“無論何時,以身犯險總是最下策。”
“莫要與他們糾纏,尋到空隙便離開。”
陸庭深微微歪着頭,望着執劍擋在自己面前的身影,面上的笑意不由自主地加深了許多,同時又興味地說了一句:“你好像不太高興。”
擡手揮劍割開了一個刺客的喉嚨,安明晦依然背對着他,頭也不回地答到:“于情于理,于公于私,我都不會讓殿下有所閃失,但倘若殿下始終是這種态度,你我也不必再有所深交。”
“可你對着你的好主子卻不會這樣說話,反而是言聽計從。”陸庭深嘆息着,側身閃過向着自己襲來的劍刃,反手回擊殺死了那個刺客,眼神卻依然盯着安明晦的背影,看着那輕薄的淺色羅裙被染上鮮血的顏色,“若你的主子變成了我,你也會那樣對待我嗎?”
“我從沒有什麽主子,也不知殿下在說些什麽。”
分明方才還吻得難舍難分,現在卻又突然換上了這樣一副冷漠的态度。
就連應付那些讨人嫌的刺客時陸庭深都有些心不在焉,心裏琢磨着究竟該怎麽樣才能讓自己觊觎已久的這一塊糕點自投羅網。
他們試圖從殿中脫身,然而卻還是被刺客們擋住了去路,落得個進退不得的境地,陸庭深卻依然是氣定神閑的模樣:“再過一會兒,宮裏的守衛也就差不多該趕到了,不必與他們拼個你死我活。”
話音剛落,安明晦就倏地伸手抓住陸庭深的手臂,猛地用力将人拉向自己的方向,帶着人避過那從斜後方飛射而來的箭矢,自己卻是閃躲不及,被身側襲來的刀刃劃傷了手臂,悶哼了一聲。
皮肉被刺破的疼痛只持續了很短一段時間,緊接着手臂泛起的麻意才真正讓安明晦感到頭痛,他并未松開拉着陸庭深的手,沉聲提醒了一句:“劍上有毒。”
而且能被用于這種場合的,必定是劇毒,難怪起效如此之快。
聞言,陸庭深自己也不知道為何心底會泛起一陣驚慌之意,幾乎是下意識地按住了安明晦的手臂,雖然在這個情況下抽不出空來查看傷口,但還是厲聲道:“調整氣息,不要再運氣了。”
到現在也還沒有援軍過來,一個兩個都是廢物,待這次事結束後他定要嚴加整頓。
待到他的人終于趕到時,饒是陸庭深也已經形容狼狽,一只手扶着已經站立不穩的安明晦,一只手持劍立在那裏,調整呼吸的同時冷眼看着那些刺客被制伏,待到最後一個刺客被一箭穿心時,才不耐地揚聲命令道:“速傳太醫!”
既然刺客已經被解決,陸庭深索性也沒有換地方,直接讓太醫來了這個偏殿,他扶着安明晦靠在一旁的軟塌上休息,動作輕柔,語氣卻是十分嚴厲:“提起精神,不準睡過去,否則休怪本宮治你的罪。”
可以說是非常蠻不講理了。
安明晦的頭腦已經是昏昏沉沉,但聽見了這樣一句話之後還是沒忍住笑了出來,然而那張蒼白染血的面容看起來卻顯得更加脆弱可憐,他低聲道:“不知殿下打算治我何罪?”
陸庭深不假思索地答道:“以色媚人之罪。”
安明晦只覺得自己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有了這麽一出,弄得他在失去意識時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因為中毒而暈倒還是被陸庭深氣到暈倒的了。
***
陸庭深都已經想好了,如果前來為安明晦看診的太醫解不了這毒的話,就随便找個罪名把這庸醫打入天牢,關個幾年再拉出來處死。
好在那毒雖烈,但要解卻是不難,加之治療得及時傷口又算不得深,前來看診的太醫沒費太大力氣就為安明晦處理好了傷口,然後也不敢多看一眼身上還穿着裙裝的安大公子,留過醫囑之後就趕緊告退了。
這麽一會兒工夫,足夠消息傳到他的父皇那邊了,關于刺客的事情他沒必要再多插手,他的四哥既然敢邁出這一步,就注定要從這場奪嫡之争裏淘汰了。
畢竟是為了救他受的傷,如果他借此把安明晦留在宮裏一夜也并不會引人注意,不過把人帶來的安大人怕是一夜都要睡不安穩了,還有現在應該留在安府內的另一個安公子,大抵也不會多安定。
這樣想着,陸庭深忍不住揚起一個興味的笑,擡手招來一個侍從,吩咐道:“去替本宮告知安大人,安公子為救本宮而負傷,本宮心裏實在愧疚難當,待晚宴結束後便親自與安大人一同送安公子回府,在此之前就讓安公子暫且在這邊歇息。”
心裏打着這樣的主意,他便特意沒有替安明晦換掉身上那身已經有幾處被劃破的裙裝,只脫下了自己的外衫蓋在對方身上以免着涼。
他倒是要看一看,這個安家,這個安相,還有那個安公子,究竟都揣着些怎樣的心思。
堂而皇之地占了他看上的東西不說,還擺到他眼前來惹他不悅。今天姑且去瞧個樂子,日後找幾個由頭,全都弄死也就是了。
這天夜裏陸庭深說要親自送人回府,還真就親自把人抱出了宮門,上了轎子,在到達安府後又親自抱着人下來,在安大人的百般勸阻下依然挂着油鹽不進的微笑,堅持要親自把人送回房間,以表歉意。
眼見着在朝堂上向來擅長收斂神色的安相被自己這一番舉動急得額頭上都冒出了汗,陸庭深一邊在心裏覺得可笑,一邊從容地抱着安明晦進了屋。
進屋之後他先是看了一眼擺在卧房裏的屏風,随後才施施然地抱着安明晦讓人躺到了內屋的床榻上,期間他又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那扇屏風,有點想嗤笑一聲,但還是忍住了。
随後他也沒再多做些什麽,只是轉身離開卧房,對等在門口的安相朗聲道:“今日是本宮的疏忽,連累了安公子實在愧疚,日後必将回報今日承下的情。今日壽宴上之事本宮也定會給安公子一個交代,必不會平白讓人羞辱了他。”
話音尚未落下,陸庭深便聽見身後的卧房裏傳來一聲東西被砸在地上發出的重響,他壓抑住嘴角上揚的趨勢,故作擔憂地道:“是安公子醒來了?那本宮該進去探望一番。”
用着這個由頭又戲弄了安相一番,陸庭深這才意猶未盡地收了手,理解地點點頭:“也好,那便讓安公子好好休息,本宮之後再來探望。”
說罷,他就沒再故意找什麽別的由頭,轉身帶着侍從離開了安府,一路上心裏還琢磨着:
這一母同胞,相貌幾乎可謂完全一樣,卻不知道為何內裏就能差距如此之大。平日裏在外的那一位在他看來差不多可以說是一無是處,既不夠有趣,又不夠體貼溫潤,大概從頭到尾也就只剩下那雙眼睛還算讓他滿意了。
不過一旦有了對比,就連那雙眼睛也顯得少了幾分獨特的風情。
說來他還真有幾分好奇,那躲藏在屏風後面的另一位安公子此刻究竟是何種心情?
不能親眼得見,實在是有點可惜。
作者有話要說: 安老師小課堂的反派教學
安老師(敲黑板):和主角初次見面時要有禮貌,面帶微笑地打招呼,和主角做朋友
學員(記筆記):然後呢?
安老師:然後在主角胡鬧的時候要及時制止,不要讓主角亂殺人,但語氣也不要太重,最好溫和委婉一點,不要把主角惹哭了
今日旁聽人員陸昏君(回憶):安卿在初識時總是笑顏不散、言辭溫潤,通常我們做主角的看過那模樣之後,就差不多想好了在幫反派毀滅世界之後我們的孩子該叫什麽名字了
學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