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解決(上)
月黑風高夜, 正是妖魔鬼怪出沒的好時候。
皮比城牆厚君拿着毛筆, 濃濃地卷着墨往自己臉上塗呀塗, 刷呀刷。
絲毫不曉得憐惜一下自己筆下的這個,是張臉,要給人看的, 不是腳底板吶……
刷牆漆一樣刷了兩層, 這家夥滿意地從銅鏡裏看見一個黑得發光的煤炭球。
不錯,是個正經手藝人來着。
趙令然收拾收拾出發了。
笠叔和阿落對視一眼, 跟了上去。
今日顧大人還在宮中忙于朝務, 還沒回來。
山中無老虎, 野豬出籠去。
這家夥潑皮又怕死, 無賴又怕死。
她溜出去歸溜出去,但還記得自己的左肩處是有傷的。
好不容易才養回來一些, 可不不能一下子就毀掉了。
爬牆, 好歹要用上兩只手,上面伸手拉,下面用腳蹬,這才能上去。
這家夥只有一只手。
笠叔和阿落看得,十分揪心。
以後誰敢說他們家小姐不求上進, 是個只知道闖禍的小纨绔, 就叫他們看看他們家小姐有多賣力地爬牆!
這是一般纨绔能有的精神嗎?
這都得是頂尖的纨绔!
顧家牆頭傳來凄厲的嘶吼……
在被家裏侍衛發現之前, 阿落和笠叔一人一邊,将趙令然給拎走了。
來京城狀告顧月承的,都被下了大獄。
大獄是允許探望的, 不過那都是白日裏。
現在天色已黑,大牢裏禁止探望了。
當初趙崇死的時候,親口跟趙令然說的,不再找麻煩的話,就放過她二叔。
如今這不怕死的又來找茬,趙令然覺得可以切吧切吧剁了。
這件事情雖然明面上看着是沖着顧月承來的,告他貪圖美色,強奪□□。
但實際上卻是沖着趙令然來的,因為這誣告本身就經不起推敲。
當初米鋪老板的案子在陵鄉縣裏都是有案底的。
做件事情的人,估計本來就打着污了趙令然名聲的意圖,甚至即使這件事情已經全部解開了,可顧月承為了避嫌,直接将趙令然送走,也是有可能的。
這些事情,趙令然那個漿糊腦袋是不可能想明白的。
她只是野獸本能地察覺到了有惡意而已。
野外生存,最重要的就是在你的對手對你下手之前,先咔嚓咬斷它的脖子。
趙令然雖然是個三腳貓功夫的家夥,還受着傷,但笠叔和阿落是貨真價實的武林高手,拎着趙令然輕而易舉地就進去了。
顧月承想知道到底是誰在後面操控這件事情。
雖說無關痛癢,但這也是癞□□趴在腳底板上,不傷人卻咬人。
這件案子雖說不能傷及分毫,可好賴也是桃色八卦,被不知內幕的人流傳着,無論對于趙令然的名聲還是顧尚書的名聲來說,都是一件壞事兒。
所以他派人守在了兩家人關押的地方。
等來等去卻等到了趙令然這黑毛煤球蛋。
顧月承的人雖說沒見過趙令然,但看見阿落跟着,便也知道這黑裏俏的煤球蛋是誰了。
天牢裏的獄卒,每隔十個牢房的大間才有一個負責的侍衛。
笠叔和阿落輕輕松松解決了幾個侍衛。
“小姐。”
突然從暗地裏竄出來兩名侍衛,吓得趙令然這毛獸一個哆嗦。
差點摔個狗吃屎。
趙令然板起臉,“你們下走,我要自己來。”
“這……”顧大人的命令還在那兒擺着呢。
這家夥哼哼唧唧。
顧大人礙着其中一家是趙家的親戚,不好意思動手,她可沒這個障礙。
趙令然小手凜然一揮,“給我一點時間,明天保證解決。”
“保證!”
趙令然說得正氣凜然,好比包公再世。
因為那張大黑臉……
“是,屬下離您十步開外等着。”
顧月承的人還是退開了。
天牢裏是昏暗的。
地上還黏黏糊糊的,不知道是血還是別的。
阿落提來一盞燈。
照亮了面前牢房裏的人。
趙家二叔和米鋪一家都在一間牢房裏。
趙令然塗了大黑臉,可趙家二叔認得笠叔。
一年前在葬禮上,正是笠叔帶回了京裏的人,将他的如意算盤給打得粉碎。
別說是燈光昏暗了,就算是化成灰,趙家二叔也認得笠叔,時隔一年見了,依舊是恨得牙癢癢了。
自然,那他跟着的,自然就是趙令然了。
趙老二怎麽也想不到,他明明是跟着貴人來京城享福的,說事成了以後,給一千兩的銀子。
可沒想到來了京城這才不到五天,就下大牢了。
這簡直算是怎麽回事兒呀……
落到這個地步,見到個親戚,哪怕是個曾經得罪過的,也跟見了親娘一樣親切。
趙家二叔一看清來人是趙令然,也不記得自己是來污她名譽的了,原本坐在角落裏的,立刻從裏面撲出來。
“大侄女,大侄女,是你嗎大侄女?”
趙老二殷殷地問。
趙令然這家夥臉畫得和臉譜一樣,難怪人家看不出來。
趙令然嚴肅的時候,還是很唬人的。
即使她現在臉上塗得黑黑的,像個耍把子戲的。
她記得剛來這個世界的時候,身上的靈力什麽都沒有了,是趙崇這個有點酸溜溜的老頭,給了她關心和愛護。
雖然這家夥嘴上從來不說,但不代表她不會一個人的時候暗戳戳地想一下趙老爹。
尤其是在來了京城受委屈的時候……
好像沒人能給她委屈受……
可這個趙老爹的弟弟,如果不是她,老頭去得沒有那麽快。
趙令然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着幽幽的綠光,如一只蟄伏在黑暗裏随時等待出擊的猛獸。
阿落看的心頭一緊。
阿落和笠辛不由自主地每人往前挪了一步。
趙令他的樣子看着就不好相與。
米鋪家的人都憋着不敢說話,趙家老二一看她這個樣子也心頭一緊。
他可沒忘記這大侄女去年打自己的那一拳頭。
“侄女兒,侄女兒。”趙老二現在知道要讨饒了。
“你爹的死你可不能怪我呀,他是自己生病死的,跟我可沒關系吶。我只是……我只是不小心加速了這個過程而已。
大侄女,你不能把這件事情怪到我身上來。”
趙令然的神色越來越詭異。
趙老二越說越往裏面縮。
“大侄女兒,咱們是打斷骨頭還連着筋呢,你可不能見死不救啊大侄女。
叔求求你了。”
趙老二被京城這架勢給吓蒙了,連哭帶叨擾。
尤氏也跟着讨饒。
趙令然一把抽出笠叔腰間的挎刀,砍斷了牢門的鐵鎖。
垮刀砍斷鐵索的那一刻,金屬劇烈碰撞發出的聲音,叫人齒軟。
兩家人一喜,這小妮子可真好話。
歡喜的臉色還僵在臉上。
只見趙令然走進來,一腳踩倒了跪伏在草垛上的趙家二叔。
趙家二叔像個正面朝天的西瓜蟲一樣。
趙令然力氣大,那一腳踩下去,拔也拔不開。
垮刀架在了趙家二叔的脖子上。
趙令然也不手軟,那鋒利的挎刀在一點點地侵入趙家二叔的脖子裏。
血,在一絲一絲浸潤着刀身。
趙家二叔的褲子濕了。
“人的壽命,由天定。
閻王要你三更死,誰也拖不到五更。
那是人和天道的事情,可你是什麽東西,憑什麽有資格加速這個過程!”
趙令然的力氣裏越來越大。
再這樣下去,別說脖子上在湧出更多的血來。
就是趙令然的腳下,也對趙家二叔的內髒形成了巨大的負擔。
修道之人,看待生死,遠比這世間之人要淡然。
可趙令然這家夥死過一次,她最是曉得那種,自己本來活得好好的,卻硬生生叫旁人奪了性命的滋味。
別的都無所謂,命就是底線。
“小姐。”
笠叔忍不住擔心。
處理這種垃圾,實在不用小姐親自動手了。
實在是髒了小姐的手。
趙令然擡手制止他。
忽然笑了,挪開腳。
趙家二叔得以大口大口地呼吸,感覺移開的不是一只腳,而是一座小山。
“按照你說的話,你只是加速了老頭去世的速度。
那這樣吧,咱們也公平一點,我也加速一下你的死亡速度。
至于你究竟什麽時候死,那就是你的事兒了,往後我不摻和。”
這家夥十分認同自己地點點頭。
“那就這樣吧。”
只見她忽然彈跳至半高,一腳狠狠地跺在了趙老二的胸腔處。
趙老二一口鮮血噴射而出,在牢房的牆上,又添了一排血點子。
兩家人吓得不敢動彈,噤若寒蟬。
趙令然拍拍手,“我今天來,主要是來看看,你們中誰去把你們惹出來的爛攤子給收拾了。
要不然的話,老子一天來踩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