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捉蟲)
作者有話要說: (認認真真戳鍵盤)謝謝Asa提出的排版意見,所以全篇修改了排版,歡迎更多的人來送意見,某喵一定雙手接過。
“懶懶老師,打針會疼嗎?”
北城這所醫院從來沒有過那麽多小朋友,個個愁眉苦臉,手足無措,每個人擔心的問題都是一樣的,可卻只有一個人問了出來。
穆瀾先是糾正小朋友的錯誤,“許顧安同學,我再說一遍哦,最後一遍哦,喊我穆老師,或者瀾老師。”
許顧安嘟着嘴巴,胡亂的點頭,“好好好,那你告訴我疼不疼。”
穆瀾想起小時候自己每每進醫院的場景,默默的吞咽口水,手輕拍在他的腦袋上,“不疼,就像蚊子叮一樣。”
嗯,那個時候她就是這麽被騙的。
許顧安半信半疑的斜睨了她一眼,慢悠悠的說,“我不信。”
穆瀾,“……”
定了定神,微笑,“乖,一會你第一個進去。”
穿越幾百個孩子,從遠處走廊傳來一聲呼喊,“學前一班,帶隊打針了。”
話音剛落,穆瀾已經聽到有低聲啜泣的聲音了,低頭看這些身高還不到她大腿的孩子,有些犯愁。
今天是她實習第三天,還沒來得及和這些小朋友相處就迎來了那麽一個艱巨的任務,穆瀾無語望天,她覺得自己的實習報告可能會很精彩。
帶領着十幾個小朋友走到診室門口,穆瀾直接揪出要往後躲得許顧安,“剛剛約好的,你第一個!”
許顧安是這個班級裏她最頭疼的,小小年紀不學好,語出驚人是常有的事,奈何還長了一張禍國殃民的正太臉,班裏的小女生整日圍着他轉,争風吃醋的案件兩只手都數不過來。
“老師你公報私仇!”
自古以來,起義造反都需要一個領頭羊,許顧安這下直接讓這個群龍無首的團體有了凝聚力,原本只是怯弱的孩子們紛紛搖頭,有淚的奔淚,有聲的呼喊,都不願意邁出第一步。
旁邊的護士已經見怪不怪了,不管哪一個班級,從排隊到上陣,至少要二十分鐘。
穆瀾抱歉的和她打聲招呼,說等一會。
轉頭和許顧安這個背後領着一票人的領導對視,大約十秒鐘,穆瀾才開口,“許顧安,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
“我知道,我在保護他們!”許顧安揚着小臉振振有詞。
穆瀾被噎的半天沒說出話來,突然就傳來一陣淡淡的草藥味,絲絲縷縷的如藤蔓般繞在她身邊,還來不及察看是什麽情況,就聽到背後有人說。
“如果不打針,他們就會生病,你不是在保護他們。”
音色低沉卻不會給人壓力,但卻有些沙啞,悶悶的,像是隔了層屏障。
穆瀾回頭,距離太近下意識的後撤一步,視線正對上白衣大褂胸前口袋上的醫牌。
滕清風。
“不好意思,後面還有很多人,我需要進度快一點。”
他在解釋插手這件事的原因。
聲音就在耳畔,卻又因戴了口罩的原因有些聽不清楚,穆瀾腳步一晃,轉身靠在一邊的瓷磚牆上,看到他蹲下身來,白大褂拖在地上,未摘下口罩,對許顧安說。
“那麽,你現在要進去嗎?”
許顧安被滕清風直視的有些不安,擡頭去看老師卻發現老師并沒有在看他,躊躇了半天,不情願的開口,“為什麽要我第一個。”
滕清風耐心依舊,聲音像溫水一樣,“因為我覺得你很勇敢。”
許顧安到底還是孩子,被人先是否認了緊跟着又贊美了一番,當下握拳,“好,我去!”
然後像大哥一般的回頭,很隆重的交代,“我先進去,之後你們就進去,放心,我會保護你們的!”
随後一臉堅毅的跟着滕清風轉身進了醫診室,結果還沒到一分鐘,就聽到“啊”的一聲,穆瀾視線突然清晰起來,這才發現許顧安已經進去了,轉身想推門進去,就看到許顧安紅着眼睛,扁着嘴巴,捂着肩頭出來了。
門被護士随手帶上,穆瀾在門關上之際擡眼,視線對上那對漆黑的眸子,直到什麽也看不到。
許顧安吸了兩下鼻子,聲線不穩,“你們進去吧,真的不疼。”
直到在護士的帶領下,一個又一個孩子進去又出來,穆瀾在漸漸安下心來。
每個小朋友出來都會跑來和許顧安說,“許顧安,真的哎,一點都不疼哎。”
“許顧安,我還以為你騙我呢,原來真的不疼。”
“許顧安,……”
“……”
穆瀾就坐在許顧安旁邊,發覺每有一個孩子來謝謝他的時候,他的臉就委屈一分,到最後都誇拉到地上去了。
不解的問,“怎麽了?大家都謝謝你還誇你勇敢,你怎麽一點也不開心?”
許顧安擡起滿面委屈的小臉,張了半天嘴也沒說出一句話,最後垂頭喪氣的搖頭。
穆瀾被囧了一臉,現在的娃娃們心思都好重。
等到所有人都出來的時候,代班組長關彥過來接學生先回校車,因為人多的原因,所以分幾撥送回學校。
關彥是穆瀾現在的直屬領導,管理整個學前部門,與人相處一直都是彬彬有禮,而且年輕有為,不少實習小姑娘為了他努力工作拼命轉正,只為留在他身邊垂涎顏值。
“你在這等一會,拿了檢驗單子,跟下一車回去。”關彥說。
穆瀾點頭,“謝謝。”
關彥笑的柔和,“還擔心你別收拾不了這群孩子,看來是我多慮了。”
穆瀾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有醫生幫忙呢。”
等到最後一個學生也收拾好東西,關彥親昵拍了拍她的頭,看不出一點領導架子,“行了,謙虛個什麽勁,我先帶他們回去了。”
關彥前腳離開,穆瀾後腳就喘了一口氣,終于卸下了重擔,從上午坐車到現在她一直都不敢懈怠,生怕出了什麽事情。
現在的孩子不像以前,吃穿住行不知道翻了幾倍,個個都是家裏的龍鳳,尤其這個學校還有很多上流階層的孩子,管理和照顧方面要求都很高。
“太吓人了,我感覺自己都要虛脫了。”
這人是穆瀾同期的實習老師甄莓,比她早來了一周,因為都是新人,兩個人經常手忙腳亂的,而且就是鄰班,同屬學前班,偶爾看到彼此的窘相都哭笑不得,卻也因此有很多共同話題。
穆瀾靠在牆上,左右扭動脖子,聽到咯吱咯吱的骨響,舒服的低嘆一口氣。
帶小孩比帶成年人累多了,他們什麽都不懂,你的所作所為都是他們的關注的焦點,穆瀾為了防止孩子們在校內坐姿不正,只要是他們視線所及範圍之內,她都坐的筆直站的筆直的,生怕帶去什麽不良影響。
今天這幾個小時站下來也累的夠嗆。
“幸虧不是明天來打針,不然占用我周末時間我得哭死。”甄莓把腳下的高跟鞋半脫下來,腳後跟露在外面,紅成一片。
“真羨慕你身高,都不用穿高跟鞋。”
穆瀾看她腳後跟都快腫了,身子不禁抖縮了一下,這種為了美為難自己的事情她還真做不來。
想起小時候家人總是擔心她因為會身體差而長不高,少年時期不停的灌牛奶補鈣片,現如今看來,倒還真有點用。
“透骨草,伸筋草,威靈仙,尋骨草,桃仁,當歸,白芥子,牛膝,皂角刺,沒藥,玄胡,紅花……”
“嗯?”甄莓聽穆瀾一個一個的報着奇奇怪怪的名字,不解。
穆瀾說,“中藥,你可以順便去中藥檔口抓一些,回去泡腳,效果很好的。”
甄莓笑的不行,“看不出來,原來是一個醫術高明的幼師啊。”
穆瀾被窘的不行,“不是,小時候鄰居家是研究草藥的,聽過一些。”
“哪有那麽嬌貴,再說中藥好麻煩,還不如一貼止疼膏效果來的快。”
穆瀾笑笑沒說什麽。
歇了大概二十分鐘,單子才出來,穆瀾看甄莓實在是累的不想動,就順手把她的也拿過來。
結果發現單子都是要坐診醫生親自簽字蓋章的。
穆瀾想到自己學生的坐診醫生,默默的先去找了甄莓班的醫生,最後在走廊休息處看着手裏的單子末尾處上醫生欄目的名字,有些發愁。
身邊有小護士在抽空聊天,捂着嘴巴偷笑,明明兩個人已經湊得很近了,卻也未能降低說話聲音。
“滕醫生好帥啊,偶爾和小朋友說話的時候好溫柔,眼睛裏都要溺出水來了,好想被他看病。”
“想想就好了,要不你去生個孩子,然後找他坐診。”
“才不要,啊,對了,滕醫生是不是單身啊!肯定不是,上次還見他情人節從網上訂花呢。”
“好可惜,不過他名字真好聽,滕清風,清風徐徐,人如其名啊。”
“是不是,是不是,我也那麽覺得,雖然與人交談總是溫和謙卑,但距離感還是好強。”
“聽陸醫生說他私下可壞了。”
“男人不壞女人不愛,嗷~好想看看滕醫生壞壞的樣子。”
……
對話還在繼續,穆瀾卻聽不進去任何了,她目光直直的落在那三個字上面,突然覺得有些呼吸不過來,這走廊明明前後通風,怎麽就突然那麽悶呢?
胸悶要怎麽辦來着?
水煎瓜蒌,三七,水蛭,香附,枳殼,肉桂,甘草……
還有什麽?
時間太久,她都忘了。
穆瀾認真的想,果然學醫要很聰明才能行。
滕清風。
清風徐徐。
不是的。
他名字不是出自這個成語。
可是這些話,她要怎麽說出口呢?
穆瀾最後還是在其餘老師的催促下才推門進去的,他們都要坐同一班校車回去,因為她一個人耽誤一整車的事情她也做不來。
“你好,可以在這裏簽字蓋章嗎?”
穆瀾聽到自己的話後知後覺的懊悔閉眼,恨不得咬斷自己的舌頭,蠢死了,就你話多,他簽了那麽多份你說可不可以。
同坐診的還有一位醫生,不像滕清風那樣醫服一絲不茍的穿着,扣子已經完全解開,雙手插在褲子口袋,衣服順勢折在背後,看起來不像是白衣大褂,倒像是件白色風衣。
很随意的靠在桌子上,聽到穆瀾的話笑出聲。
伸手摘下口罩,一張年輕俊俏的臉,一雙桃花眼笑出眼尾,如若不是在這診室裏,穆瀾真看不出他會是醫生。
還是童醫。
“滕醫生的?”他問。
穆瀾點頭。
他轉身,手指輕叩桌面,“滕醫生,簽字咯!”
滕清風這才把視線從穆瀾臉上移開,拿起單子,看了幾眼放到桌子上,不再有下一個動作,片刻後起身到旁邊倒水。
咕嚕嚕——
咣——
咕嚕嚕——
飲水機的聲音在這安靜的診室裏顯得格外清楚,穆瀾用餘光喵到他還未摘下口罩,手套已經取下,端着透明水杯的手指格外修長,指甲修的整齊幹淨,甲肉紅潤,一雙手長得比女人的手還要漂亮。
嗯?她不是最近因為勞累已經有些視力下降了嗎?
“穆瀾?”
穆瀾聽到有人喊自己,身體卻反應比思想慢,表情還沒控制好就懵懵的擡頭。
“剛進校實習吧?”
點頭。
醫生被穆瀾癡呆的表情逗笑,“以前沒見過你。我姓陸,你成為正式職員以後也許會有找我簽字的機會。”
随後又說,“滕醫生最近感冒,今天說了很多話,嗓子不适,你等一下。”
穆瀾點頭。
然後聽到他又說,語氣已不再是調侃,似乎還有些……得意?
“讓你多喝水少說話還以為我騙你似的。”
滕清風這才坐回位子上,摘下口罩,一張眉目清冷的臉露出來,肌膚光滑如水,沒有半點瑕疵,輪廓棱角分明,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帶有幹皮的嘴唇。
确實是長時間未遇水造成的。
穆瀾看着那泛白的唇瓣,耳邊忽然就響起一道聲線平緩音色好聽的少年音。
“水為萬物之元,土為萬物之母,二髒安和一身皆治,百疾不生。”
“讓你多喝水,是讓你吸收元氣,又不是哄你。”
……
看着那道略感僵硬的背影慢慢消失,滕清風端起水杯喝了幾口才覺得嗓子舒服了,但仍然忍不住的咳嗽。
陸嘉銘看他剛剛人前忍得辛苦,人後又咳嗽不斷,臉色也不好看,好心的又去接了杯水,“真是搞不懂你,明明不該你值班非來插一腳,給你假都不休,你是閑的多厲害啊!”
滕清風不言不語,接過杯子一口一口的喝水,不知在想些什麽。
陸嘉銘早就習慣和他相處時自說自話了,想到剛剛的事情輕笑出聲,“哎你是不是受誰的氣了?連小孩子都不放過?”
那是最後一批學生的第一個同學,在被滕腹黑坑了以後還抹着眼淚握拳表示自己很堅強,那模樣,陸嘉銘想起來又是忍不住笑。
再想想滕清風的表現,簡直不能理解。
當時滕清風已經推動針管把藥劑打進小孩胳膊裏了,開口詢問,“是不是不疼?”
小孩點頭,“恩,一點都不……啊!”
在最後抽離針頭的時候,他看到滕清風手頓了一下,當時心情複雜的簡直不能直視這個世界了。
不過滕清風打針手法一向特別,是別人學不來的,完全不會帶去任何痛感。但也正因為前期沒有痛感,所以這一下哪怕只是疼上一分也會讓人感覺很疼。
他繼續觀戰,就聽到滕清風一臉正色的說道:“抱歉,叔叔手滑了。”
陸嘉銘,“……”
滕醫生好兇殘,連小童鞋都不放過。
助理護士,“……”
原來陸醫生說的都是真的,滕醫生真的好可怕。
不過陸嘉銘是真的手滑了,聽到這話的同時,好不容易吸進針管裏的藥劑一個手抖全擠出去了。
對面被殃及的護士一臉懵,“……”
今天是怎麽了?
向來不主動教育小朋友的滕醫生親自出去帶學生,向來手法準确無誤地滕醫生的會手抖?
低頭瞄了眼被藥劑浸濕的衣服……
還有向來不浪費一滴藥劑的陸醫生竟然噴管了。
今天值班的信息量好大,她都有點接受無能了。
陸嘉銘越想思想越偏離軌道,“不對啊,滕清風,我是被你虐的抖M了嗎?我竟然會覺得這、樣、的、你,才有人氣?”
滕清風依然在喝水,不言不語,雙眼半阖,看不出半點情緒,而隐匿在水杯下的嘴角卻不動聲色的勾起一抹笑意,喉嚨被加了鹽的水滑過,品出一絲甜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