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哈森德醫院(四)
“你這身衣服?”拍開沈桉容想替他整理衣服的手,顏元問對面這個假醫生。
面對他的疑問,沈桉容答得非常自然,“看見一個醫生脫了衣服洗澡,我就偷過來穿上了,結果發現這副本只認衣服不認人。”
顏元目光草草略過他袖口的紅色痕跡,“你這麽會撈,也給我也搞一個?”
“那再親一下?”沈桉容眨眨眼,“偷個衣服可危險了,我差點都被抓住,以為自己死定了。”
得了吧,沒把你揍到你媽都不認識算我善良。顏元翻了個白眼,他撿起地上的針管,指着櫃子裏各色各樣的玻璃瓶開口奴役對方,“我看不懂,幫我找找消毒的藥品。”
“要我給你找藥還這點好處都不給?”沈桉容對着櫃子翻翻撿撿,“這個醫院裏有部分病人沒有精神上的問題,被家裏人或者院方通過特殊手段弄進來的。我不知道這裏有多少醫生,但是據我剛才了解的情況基本上都不正常。還沒有發現許可可他們兩人在哪裏,你有什麽想法麽?”
顏元靠着牆揉手腕。張文儒人不傻,既然告訴了他職業特征,他就應當知道看見了輪廓清晰有模有樣的人就該繞開。或者最幹脆的,靠他那種性子八成是躲起來了。“這裏有空氣牆嗎?”
“我不知道,我又沒玩過,怎麽知道哪裏是空氣牆?”沈桉容擰開玻璃瓶瓶蓋,看着顏元撕開包裝袋将針頭埋進去攪和,“我剛剛下來的五樓就是最高樓,他們最可能在二樓。”
兩人對了一下地圖,将目前知道的區域告訴了對方以便行動,這麽一對才發現三樓誰都沒有去過。
“別動。”沈桉容一把拉住了他在手臂上找血管的舉動,“沒開封過也不能保證之前沒被用過,要用的話也找個NPC抽。再說了你會不會抽血?別到時候把血管挑破了。”
兩人整理了一下被弄亂的儲物室便帶上了門出去了。針管被顏元藏在褲子裏,衣服沒口袋,只能勉為其難的別在腰上,靠寬松的衣擺遮住。那個看守他們的護士也翹班回來了,清點了人數後發現少了一人,正在門口和另一個醫生說些什麽,神情看上去不太妙。
沈桉容攬着顏元大大方方迎了過去,他們的出現完全吸引了醫生和護士的目光。
“哦,原來他在你這裏。”那名醫生笑了聲,看向顏元時眯了眯眼,“真是可惜,我還以為手術失敗,有偷跑的可以送到我的審訊室裏來。”
顏元也一眼就認出了這個人,正是剛醒來時拿着針筒想要往他血管裏插入的那個醫生。他将神色放至最空,目光無焦距地穿透到遠方,臉上帶着有些疑惑僵硬的表情,完美展現出一個沒腦子的癡傻形象。
沈桉容目光略過他胸前的名牌,随後輕佻地捏了捏顏元的腰,擺明了趁他不能抵抗多占點手頭便宜,“那可能要讓你失望了,看來你得等下一次機會。”
“看起來挺陌生,是剛做過手術?”弗基湊近了些,手裏的看護板挑起顏元下巴,“哦斯塔森,你介不介意我在他臉上劃幾刀,他看上去缺了點什麽,我想可能是少了增加美感的裝飾品。”
弗基撩起白褂,腰上圍着一圈的醫學用具,從鉗子刀具到針筒玻璃瓶,擺的整整齊齊。他手有些抖,不知道想起了什麽,一邊取了把手術刀出來,一邊嘴裏還在神經質地念念叨叨,“漂亮的痕跡……紅色的,熾熱神聖的……我想他會喜歡被金屬捅穿的感覺。在臉上刻上主教名字,晾在旗架上……哦,可能飄不起來,但是我們可以把他皮剝下來,那樣就很輕了……你覺得這個主意如何?我覺得棒極了……主教也一定會喜歡的。”
“你很吵,弗基。如果你再浪費我的時間,我不介意讓你去我的五樓做客。”沈桉容指了指樓上。
弗基頓了頓,他癡狂的神色頓時收斂了起來。将方才被自己抓亂的頭發重新捋平,聳肩後手裏把玩着手術刀轉身離開,“好吧,你得注意着他點。我可沒你這麽閑,我還有可愛的病人在等我去問候。”
“那我先走了,斯塔森醫生。”護士打開了房間門,裏面的病人們眼神空洞地出來排隊,順着樓梯往下去了,“晚上的時候請務必送病人回房,9點之前,那麽拜托您了。”
和推測的一樣,三樓是一些病症相對較輕患者的住處。
“這個醫院構造還真有些問題,通常精神疾病較輕的會安排在低樓層,嚴重的才會往上設立重度看守房間,這裏卻并不遵守,像是随便設立的。”
過道裏的高處挂着一個時鐘,時間正指到正午十二點。虛掩的房間裏突然沖出來一個頭發亂糟糟的老婦人,她沖到窗戶邊,高昂地胡亂大喊了幾句,花白的頭發甩了滿臉,遮去了雙眼。她并沒有在意穿着主治服的沈桉容,手叉着腰頗有一番罵街架勢,對着樓前空曠的場地開始咿咿呀呀。
他們站在原地聽了會兒,沈桉容上前翻了翻門邊挂着的病歷本,翻譯着患病記錄給顏元聽,“埃依·喬,每天十二點會在病房前窗口向整個醫院直播罵街,持續十五分鐘。”
“罵什麽?”這個女士口吐已經不清晰,幾乎一個單詞都聽不懂。顏元盯着她開合的嘴看了會兒,發現居然舌頭被剪斷了。
“上面寫涉嫌政治。”沈桉容合上本子,看着顏元随口推測道,“有可能是先罵了才被弄瘋的。”
顏元重新站回了他身邊,繼續往前走,他突然想到四樓那個瓶罐裏裝了各種器官的房間。這裏的醫生并不多,但似乎每一位都有固定出入的樓層。就像方才那個叫弗基的出入一樓,沈桉容假扮的斯塔森出入五樓。如果是這個規律,那整個醫院差不多只有四位或五位醫生。
“喲。”正當顏元剛想到這,前面房間裏突然冒出了個腦袋。他脖子上還挂着聽診器,十字架在寬大的衣領裏露出一角。“不夠意思啊,讓我去教堂等你,你自己卻不來,害得我又送了個玩具給弗基。”
沈桉容挑了挑眉,“這不是特地來三樓找你麽?”
“這是你剛才玩過的東西?”
顏元看了眼他胸前,金屬的貼片上刻着“Elaine”。他看上去挺年輕,讓顏元有些詫異的是他有一雙重瞳,淺金色的兩個瞳孔分別分散在兩邊眼角,留下正中間一大片眼白。他對顏元也挺感興趣的模樣,繞着轉了一圈細細打量後突然冒出一句,“His eyes are beautiful,can you give them to me?”
[他的眼睛很漂亮,能把它們給我嗎?]
沈桉容還沒來得及說話,從伊萊恩所站的房間裏走出了一個褴褛的身影。這人很矮,身體已經随着年齡的增加而縮褪,只及到伊萊恩的小腹。臉上布滿了皺紋,還夾雜着大片的老年斑。看見顏元時,那幹裂的嘴唇動了動,摸摸索索伸入衣服裏掏了掏,掏出一顆塑料紙包裹的糖,不知道藏在哪裏裝了多久,已經被體溫化得不成型。
“哦真是夠了,你那塊糖可真惡心人。”伊萊恩擡腳,把她猛地踹了回去。老人撞到床腳,似乎爬不起來,就着趴在地上的姿勢攤開伸出的手,下垂的眼皮看不見渾濁的眼睛,嘴裏模糊不清地說着些話。上鋪躺着的人被這晃動驚醒,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她從床上探出身體,做起劃槳的動作,嘴裏還在哼唱着不成調的歌。
“閉上你的嘴。”伊萊恩扯着上鋪還在劃槳的人頭發,直接硬生生拉着摔到了地上。前陣子剛受過傷還沒痊愈,女子摔下來的姿勢很奇怪,腿不自然地彎曲着,似乎也不知道疼痛,坐在地上前後擺動着雙手。他扯着女人頭發把人往外面拖,一邊拖一邊和沈桉容說,“哦斯坦森你是知道的,我的玩具們總是精力充沛,我得帶她去弗基那兒卸卸發條,這回可能她的問題出在聲帶上。”
“那個老東西你要是感興趣就送你了,不用擔心玩壞了,她那麽喜歡那塊糖,我建議你喂她滿嘴的蠕蟲。”走到一半,伊萊恩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他擡起穿着靴子的腳踩在女人身上,回過頭,“差點忘了,你找我什麽事?”
沈桉容說,“我需要一把電鋸。”
“你還真是那麽粗魯,一點都不優雅。”伊萊恩揮了揮手,身影消失在走廊的盡頭,“我會弄的,那麽祝你有個愉快的下午。”
顏元動了動僵硬的脖子,他重新低下頭看着地伏在地上的老人。她高高舉着手,似乎想将手裏的糖送出去。顏元搖了搖頭,說了句謝謝。他剛說完話,老人動作更激烈,爬着往他挪了一些距離,嘴裏還在不停嚷嚷着話。
沈桉容給他翻譯病歷本上的資料,“約翰·菲力蒙,見到和自己孫子相仿的陌生人就會給自己的糖果,她總會說:我吃不完,分給你吃。最後一次家庭探望時間,空白。”
“那她現在在說什麽?也是這些話嗎?”顏元半蹲下,這才注意到老人的耳朵不見了。似乎是被剪刀斷斷續續剪掉的,還留有很多碎肉邊角,通紅有着發炎的跡象。
沈桉容皺着眉,細細辨認了會。老人一直重複着同樣的話,看向顏元的表情挂着一抹笑容,可惜牙都掉光了,只能看見漆黑的口腔。
“她說,‘你收着,沒過期,是好的,學習辛苦了。’”沈桉容盯着顏元頭頂的發旋,過了一會兒問,“你想救她?”
“不是。”顏元拿走了那顆糖,他後退一步,看着老人安靜下來的面容,“只是在想弄死這裏醫生的方法。”
三樓這裏的病人都沒有什麽攻擊性。他們可以在本層樓活動,一個房間住四個人,到了晚上九點就必須睡覺。沈桉容看了大部分的病例,看一路給顏元講了一路。
“海特·維諾,有逃脫前科。于XX年8月17日用鐵門上掉下來大約兩厘米長一厘米寬的鐵皮将舊空調拆卸,通過牆洞脫出,聲稱上演小說逃脫劇情,後因肥胖症卡住未果。”
“喬治·克魯斯,有逃脫前科。于XX年11月24日偷藏叉子制作開鎖器,溜出醫院去酒館,因沒錢付賬被抓回。”
“吉伯·朱利安,見到陌生異性就會跳舞,展現自己自認為最有風情的一面。”
喜歡切割收集人體器官、以審訊方式虐殺病人、肢解病人以粉碎程度來判定“美麗”的醫生,和這些穿着病號服唱歌跳舞送糖果的病人相比起來。
究竟誰才是精神病患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