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出逃
秋雨落盡,樹葉悉悉索索的飛舞下來。河南來崇義宮玩時,曾在樹下撿到過一只蜻蜓的屍體,我想,這是今年最後一只蜻蜓了。河南在樹下為它做了個小小的墳墓,埋葬了這個小小的屍體,這個季節不會再有蜻蜓了。
天氣越來越涼,宮裏制備秋衣的女官拜訪每個宮殿,也沒忘記前來為我量尺寸。這是個穿着黃裙子的女孩,聲音像銀鈴一般動聽,她說我太瘦了,比所有的嫔妃王妃都要憔悴。
我真實的身材可不是這樣的,健康的不得了,誰知道阿史那的身體那麽不好養,吃的多了胃疼,吃的少了胃酸,矯情的不得了,我不瘦才怪。加上這些天裏一點胃口也沒有,一想到被人陷害,被人不相信,我就抓心撓肺的生氣,一生氣就沒有胃口。
我落到這種地步,想想真給現代人丢臉。早知道就學偵探或者反偵探專業了,可以把小人虐的不要不要的。
雖然過的有點慘,但我沒有想過逃出宮去,向來安于現狀的我,從來不敢做出任何有風險的事情,循規蹈矩的上學,考研,就連想開個網店的想法,都被三千塊錢的保證金擊垮。
下了幾天雨,太陽終于露出臉來,敏敏勸我到院子裏曬曬太陽,不要總是待在房裏。我覺得沒什麽意思,即便是在院子裏,除了蕩秋千也沒什麽可以娛樂的。
我剛踏出房門,陽光便刺得眼睛生疼,忍不住流眼淚,半天才恢複過來。我在秋千上坐下,敏敏剛輕推了幾下,繩子便斷開了,我直直坐在了地上,摔得眼冒金星,疼得一抽一抽,破口大罵豆腐渣工程。
我被扶起來時,許久才恢複意識,被眼前的人吓了一跳,竟然是厍漢姬親手将我扶了起來,不知道她是什麽時候過來的。她穿了素色的裙子,輸了簡單的發髻。雖然她刻意穿的簡單随意,但能看出花了些心思。
我沒有想到她會來看我,她還帶了許多花苗給我,大多是菊花,她說這個季節許多花已經不會開了。
我們坐在院子裏的石桌上,氣氛有些尴尬,我現在俨然是想要謀害她的兇手,這樣面對面坐着,誰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我将棋盤上的棋子擺好,道,“咱們下下棋吧。”她點頭說好。
厍漢姬的棋下的真好,看來宇文邕沒少交她,我一直輸一直輸,簡直不想再玩下去。
我雙手握着杯子,眼睛盯着棋盤,問道,“你不讨厭我嗎?他們都說是我用了桃木符的牌子咒你。”
她執子的手一頓,臉上突然一紅,有些尴尬的說,“其實臣妾理解皇後娘娘,您只是太愛皇上了,才一時沖動的,臣妾知道姐姐是個好人。”
得,就知道她也不相信我。
我清了清嗓子,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于是問,“你的孩子怎麽樣了?”
她怔了怔,伸手撫了撫肚子,眼中溫柔無限,道,“太醫早上才來聽過脈,說孩子很健壯,臣妾和孩子都很好,多謝皇後娘娘記挂。”
我嘆了一口氣,道,“你還這麽客氣幹什麽,估計我馬上就要被廢掉了。”
她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麽,最終沒有說出口。我知道她本來是想同我客套兩句的,但知道說什麽都顯得很假,很矯情。
又幹坐了半晌,壺中的茶水已經喝盡,厍漢姬才小心翼翼的說,“皇後娘娘,其實您不必受這樣的苦的。皇上耳根子軟,您的身份又無比尊崇,只要說兩句好話,認認真真的認個錯,皇上一定會大事化小小事化無的。”
我才明白過來,她一定是宇文邕派來,诓我承認自己害了人的,我将水杯放下,語音冷冷道,“沒有做過的事,我是不會認的。你回去告訴宇文邕,休想。”
其實這般強硬,并不是我有骨氣,而是我仗着宇文邕不敢殺我。若我只是個普通人,或許早就跪地求饒了。在我眼裏,不到萬不得已,為了所謂的尊嚴和骨氣白白送死,是件挺傻的事情。
厍漢姬的臉色有些不太好,坐了一會便回宮了。
天色暗了下來,我覺得沒什麽事做,便回房睡覺了。我胃裏燒的難受,沒有什麽胃口,晚飯也沒吃。
到了半夜,我突然醒過來,胃裏翻江倒海的難受,像抽筋一樣,滿身是汗,蜷在床上打滾。
我想喊人,聲音卻十分微弱。眼前點點燭火,漸漸放大,彙聚成了一張巨大的黃色帷幕。
我的意識漸漸的離開肉體,徹底陷入了黑暗。
我做了那個曾經做過的夢,夢中熟悉的湖水,熟悉的清朗少年,他穿着白色的T恤,奮力向我游來,看着他,我覺得很安心。
我想把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手心,可指尖相接時,畫面消失了。
耳邊有噪雜的聲音,我模糊中覺得是不是電視沒有關,甚至有微波爐“哔哔”的聲音若有似無的傳來。我幾乎忘記了,自己還身在古代這件事。
可這些聲音很快便消失了,世界安靜的不得了。
我忽然睜開眼睛,好久好久才看清楚周圍的東西,身邊只有敏敏和貝達,我仍舊躺在自己的大床上。
敏敏說太醫來看過,說我是飲食太不規律,又暴飲了太多冷了的茶水,才會導致胃疼的。
哎,我漸漸覺得這副身體簡直就是累贅,我在現代雖然是個不折不扣的宅女,幾乎不怎麽動彈,但平時是身體倍棒,吃嘛嘛香,現在怎麽整天搞得像林妹妹似的。
身邊的敏敏和貝達哭喪似的聲音,更讓我心煩意亂,我氣得怒道,“你們嚎什麽喪啊,我還沒死,眼淚留到我死的時候吧。”
敏敏吓得趕緊收了聲,順道戳了戳沒止住眼淚的貝達。
我病得死去活來,吃了兩頓飯便恢複了元氣,感情是餓病的。
本以為我落得這般地步已經很倒黴了,上天适時的告訴我,還會更倒黴的。那個失蹤的宮女已經找到,不過變成了屍體。
這個屍體能被人找到,也着實不容易。宇文赟和宇文護的小兒子宇文乾嘉素來要好,但不知為何會突然打了起來,兩個人越打越兇,不小心雙雙掉進水裏。這還得了,身旁的太監吓壞了,反應過來後,一窩蜂全跳下去救人。
許多人根本就不會游泳,他們有的是反射弧太短,不自主的跳了下去,有的是站的太近,被身後的人帶下去的,于是本來兩個人溺水的場面,變成了一群人溺水。會游泳的人只能一通亂摸,摸到人便趕緊撈上來。亂七八糟的場面恢複平靜時,愣是多出一個人來,躺在地上死活不動彈,大家将這個人翻了過來,頓時惡心的想吐。
她就是那個失蹤了數日的宮女,被人殺害後投入了水底,還拿石頭壓着,那塊石頭恰好被人踢掉,她才被人撈了上來。而她死得太久,身體在水裏早就泡爛了。
這件事查都不用查,大家都理所當然覺得是我,只有我有殺人動機啊。兇手真是聰明,既能毀屍滅跡,又能嫁禍給我。
太鬧心了,這接二連三的事情,是要逼死我嗎?
我到底得罪了誰,招惹了哪個混蛋,太狠了,他是想我死啊。
這個皇宮我是徹底呆不下去了,再留在這裏,我肯定會死無葬生之地的。雖然逃出去很危險,還要被各路人馬搜捕,但也比在這裏坐以待斃強。突厥再不講理,也不可能包庇得了一個殺人犯吧。就算逃出去可能被想害我的人追上殺死,但留在這裏一定會被宇文邕殺死,這個“可能死”總比“一定死”多了幾線生機吧。
從前我太習慣于安逸的生活,不想疲于奔命,心甘情願的做了這個和親公主的替身,甚至嫁給了一個根本就不喜歡的男人。雖然後來又喜歡上了他,但日子過的更加難過。也許現在發生的一切,是上蒼給的我另一個生機,讓我去追尋我想要過的生活。
其實這些全是廢話,上蒼哪有時間管我。
事不宜遲,我趕緊計劃逃跑,于是一手拿着自制的癢癢撓抓後背,一手将發簪從頭上取了下來,蹲在地上劃拉。
首先,錢一定要帶夠,宇文邕這樣對我,我得把他的錢拿得多多的,就當是對我的補償吧。
其次,如果穿成這個樣子跑出去,估計連長安的大門都走不出去,所以得搞一套男裝。好在貝達進宮前的衣服還在,我找了個借口讓他拿了過來,衣服看着破破舊舊,但更能掩人耳目,甚好。
最後要考慮的,也是最重要的,就是怎麽走出皇宮。
這成千上萬的禁衛軍也不是吃幹飯的,雖然調查證據之類的能力low到爆炸,可是武功真是不低。
我将手中的發簪一扔,摸着下巴皺眉想,要不還是算了吧,說不定留下來能找到證據還我清白。
但一瞬又堅定了信念,鄭重的告訴自己,“證據能找到的話,早就找到了,再拖拖拉拉,被小人害死了活該。”于是又拿起木棍,老老實實的籌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