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章
顧遷看着自家主子飛身離開,過了一個時辰又默默的回來,心下仿佛有一百萬只螞蟻在爬,他知道主子去了哪裏,想去見誰,可雲南王世子是個男人啊!長得再女相還是個男人啊!主子自己感受不到,可他感受得到,主子對人家這超乎尋常的關心,撇下一大家子的團圓宴,帶上一壺好酒就去了隔壁,這是什麽心思很難猜嗎?!他心裏急又不好直白的提醒主子,一肚子話憋得燒心,他顧遷從小進府服侍主子,從沒遇到過那麽難得事,跟着主子天南海北闖過那麽多鬼門關也沒有此刻那麽坐立不安。他的主子從回來就那麽傻傻的盯着一張試卷看,已經看了許久了,一動不動的,眼神柔的他瘆得慌。
就在顧遷已經覺得提頭去見也要喚醒主子的時候顧之毅忽然說話了“顧遷,你跟着我多久了?”
顧遷心裏一驚,怎麽突然問這個?“回主子,二十一年了。”
“我們有沒有一起喝過酒?”顧之毅剛才就在回想這個,顧遷跟着他已經很久了,久到他經常會忽略,如今一回想,才發現顧遷無時無刻都在他左右。
顧遷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問題一個賽一個奇怪“沒有。”
真的沒有啊,顧之毅想了半天也沒想到這樣的回憶“來,坐下,我們喝一杯。”
顧遷大驚,說話都不利索了“主,主子?!”
顧之毅嘆了口氣,又說了一遍“來,坐下。”
顧遷腦海裏警鈴大作,想也沒想直接就跪下了“還請主子明示,顧遷可是哪裏做的不好?”
顧之毅幽幽的看着他,鳳眼下說不出是什麽情緒,很堵心,他揮揮手“罷了,你下去吧,你做得很好,二房那裏繼續看着,大過年的別再鬧什麽事情出來。”
顧遷看顧之毅又恢複了正常才終于松了口氣“是!”然後退了出去。心裏還在尋思着到底是什麽回事,合着他沒做錯事,主子就只想找人喝個酒?怎麽可能呢。他一笑,不想了,主子心深似海他怎麽可能猜得透,老實做事就好。
之後的幾天青楓都在愉快的玩耍,跟蔣勤去東市晃了圈,帶着白石去廟裏參觀,又帶着韓單去馬場騎了碼,最後拖着韓偉上青樓參觀了一圈,韓偉一臉尴尬,也不知道世子為什麽選他來青樓,他之前也沒來過啊!青楓也沒什麽別的想法,就是覺得韓偉能說,她又想見識青樓,怕自己多說露了餡,就帶着韓偉來了。誰想韓偉的表情比青樓的姑娘還精彩,把青楓樂的哈哈直笑,不虛此行啊!
開朝的第一日,聖旨就到了雲南王府,雲南王世子賈青楓經太子太傅程大人舉薦,賜正六品朝議郎,任職刑部。消息一出滿朝文武都驚呆了,世子,聖上怎麽敢用?還記得上一個世子的下場嗎?莫非雲南王也要被滅了?更讓人不解的是刑部,上一個世子一路高升卻都是閑職,六部絕對不給碰,這一次是怎樣?聖上莫不是瘋了?
當日就有許多人啓奏長平帝,此舉不妥,長平帝胸有成竹,把程耀往養心殿一請,誰來擋誰,反正他不發表意見,舉薦人是程耀,找他吧。
發了官服青楓就再也不用去學院了,而是要去刑部報道。顧之毅親自接了他入部,諸位大臣們才回憶起,年夜那天定國公是不是就知道了什麽,所以二人才會一同進宮。反正有着長平帝的推诿,定國公的照顧,青楓順順利利的上任了。辦公給她單獨辟了一塊地方,頂着刑部老人們嫉妒的眼光,她淡定,她就是要得罪完滿朝文武才好,最好沒有一個友軍,然後再跟長平帝投誠,勝算才大。
為了活命青楓對工作很認真,她花了一整個月的時間把大寧國法研究了一遍,寫了厚厚一本摘要,然後開始重新編輯,怎麽嚴格怎麽來,怎麽得罪勳貴怎麽來,怕什麽?得罪完了才會有皇帝頂着,若是有一絲偏向誰,她才完了。顧之毅隔三差五會來關心一下進度,多的也沒做什麽,不過青楓懂他的意思,只要顧之毅惦記着她手上的活,她在刑部就能穩穩當當的,所以顧之毅看似随意的逛一圈,給她帶來的卻是□□一樣的功效,這份恩情她記着了。來日若能活下來,她再報答吧。
三月裏楊心愛事件的後續消息漸漸浮出水面,楊大人在三月頭傷心過度病逝,楊夫人痛失愛女之後又送走了丈夫也承受不住去了。大理寺卿的位置就空了出來,沒空出一周,大理寺少卿王致和升了上去,而王致和,王皇後的娘家人。答案不言而喻。
長平帝摔了一桌子的折子,太子才多大,他們也真是想得多!福祿公公低眉垂目的守在門口,王皇後此次真的是太急躁了啊。
四月蔣勤的科叔叔也到了,蔣勤果然一個月都沒有出府,不知道廢了沒有,青楓沒膽去看他,到底是家務事,她管不了。并且雲南王府也來人了,自打金琳金翠和王媽媽去了,就沒人和雲南王府聯系了,雲南王和王妃兩眼一抹黑完全不知道青楓在幹什麽,本以為翻不出什麽浪來,沒想到幾月後接到消息,她竟然入朝為官,二人合計了一下,青楓這是翅膀硬了在玩火?于是特地派了心腹何贊一家子來。何贊一家從戰時就跟着雲南王,對王府非常的忠心,當然也知道青楓的價值和作用,他們一到就開始分頭行動,何贊到府裏各個地方套話,何贊媳婦兒何盧氏則往悠然居查探情況。
可今時不比往日,若是雲南王從王媽媽失去聯絡之時就派人來,青楓還真的沒把握拿捏住,可現在,白石已經把府裏整理的幹幹淨淨,她早就蛻變了出來,手腕和心機都今非昔比,而外頭韓偉也可以一個人獨當一面,赫然成了雲南王府大管家。而青楓身邊,韓單往那裏一杵,樣子就不是很好商量。所以何贊兩個必定是無功而返了。兩人在府裏折騰了一個月,愣是沒有折騰出朵花來,除了大家都知道的消息,竟然多的一點都沒打聽出來,這可如何了得,立馬修書禀報王爺,雲南王接到書信面若冰寒,真是翅膀硬了,索性不去管他了,一顆壞棋,丢了吧,那個尴尬的身份,她難道還想榮華富貴?且看她怎麽玩火把自己玩死。雲南王召回了何贊一家,徹底放棄了青楓。
得到消息時青楓正在提筆狂書,白石帶着一份沉重來說的消息,青楓的筆瞬間就頓住了,一滴墨水滴落在紙上,毀了那一整頁,早料到的結局,可青楓身不由己的落了淚,支部都止不住,真的是身不由己,青楓心裏是一點感覺都沒有的,雲南王夫婦她見也沒有見過,要傷心什麽,但身體的記憶自己哭了出來,那個已經随風而去的原主該是心碎了吧,死的毫無價值,毫無意義。她滿心渴求的親人,就是這般對她的,棄子啊,多麽可悲。可憐。
淚止住,白石退下,青楓似乎在耳邊聽到了一句輕輕的道謝“謝謝你替我活下去。”然後在沒有聲息。那一張染了墨的紙被青楓扔到了地上,韓單默默的從屋外走進,為秦楓鋪上新的紙。落筆繼續。
人生如夢一念間,賈青楓,你一路走好吧。
六月天熱了起來,長安的熱情也史無前例的高了起來,只因平定了新羅的大将軍嚴震回來了,嚴震去年就已經平定了新羅,可為了邊防穩固,他德勝并未直接歸朝,而是駐守了一段時間以威震新羅,傳聞嚴震大将軍用兵如神百戰不殆,而最出名的則是大将軍麾下一員大将,堪稱傳奇,這一位是在十幾年前出現投在大将軍麾下的,普一出現就用一套兵法征服了大将軍的心,而後嚴震開始帶他實踐,卻不想來人舉一反三不出兩年竟然青出于藍,十三年前一場大戰,嚴震身受重傷,就是這一位代帥施令力挽狂瀾。可這一位也有自己的怪癖,他不入長安城,每次要打仗了,嚴震都會用特殊的方式通知他,到戰地,他一定已經在布守了,而戰事一結束,他就會離開,不要任何封賞,把功勞都送給嚴震。據聞其自稱面部有疾,一直銀甲遮面,所以也有人稱其為銀面殺神。真正的殺神,上戰場能讓主帥退避而逃。
青楓聽着韓偉誇大其詞的描述就覺得好笑,她怎麽聽着這一位更像是個叛逆的天才兒童,為了證明自己而去戰場闖蕩,又怕別人知道自己是天才讓着自己,所以不讓別人知道自己是誰。這怎麽看都很幼稚啊,竟然傳的有聲有色反而變成一位游俠一樣的正義之神。這大将軍也很微妙,一般來說誰手下有那麽一個比自己更出挑的人,心裏都不會舒服的,他倒好像以此為傲,要麽是人傻,要麽是另有乾坤,大度?那都是騙人的,天底下是人,就沒有大度的。
且說這位傳奇的大将軍一回來也聽說了青楓的事情,一個天殘的世子入朝為官還入駐在刑部,這就算了,還好好的呆了好幾個月有定國公罩着,這就足夠稀奇了,嚴震找了天得空就跑去了刑部,點名要找青楓。顧之毅這天正巧不在部裏,刑部誰敢攔着嚴震,雖然不怎麽合規矩,可就是被他闖了進去。大多數人都抱着看笑話的态度,觀望着。
那邊青楓正專心幹着活,就聽到外面吵吵鬧鬧,還以為是什麽了不得的人押來了刑部,剛讓韓單去關了門,就看到一抹天青色的身影大剌剌的走進了她的屋子。來人年紀約莫四十多,眼角的笑紋顯示他是個非常開朗的人,嘴邊的胡渣則看得出是個不修邊幅的,濃眉大眼的樣子讓人心生好感,可周身彌漫的血氣卻令人望而卻步。青楓沒有見過這個人,能一路暢通無阻闖到這裏來的,一定位高權重,那麽是誰,答案呼之欲出了。
青楓打量着嚴震,嚴震也在看着她,偏女相的容貌看上去很斯文也很弱雞,好好一個大男人卻肌膚賽雪,光滑的跟剝了殼的雞蛋一樣,嚴震皺了皺眉,他還以為能讓定國公費心相護的人,該很有本事才是,怎麽會跟個白斬雞一樣?他不敢相信,為了死心還問了句“你就是賈青楓?”
青楓不卑不亢從桌邊站了起來,密集如扇的長睫毛遮住了她眼裏的不遜,“青楓見過嚴大将軍。”
嚴震不是很意外,認識他的人多了,可這樣的态度就讓他不是很爽了,白斬雞那麽硬氣做什麽?想着他氣場全開,來自戰場上的修羅之氣瞬間讓屋裏的氣溫降了幾度,六月的大熱天竟讓人打寒顫。他這一招屢試不爽,總能讓人不自覺的跪下,嚴震眼帶輕蔑的看向青楓。
青楓當然感受得到他突如其來的氣勢,可她是誰,若說嚴震是殺出來的煞氣,那麽她就是看出來的淡漠,重症區每天都在死人,她對生死淡然的很,只要不是自己死,怕什麽。就是真的自己死,最多也就是很不甘心罷了。青楓的姿勢絲毫不見顫抖,腿沒軟神色未變,還一派自然的詢問嚴震“不知大将軍遠道而來,青楓沒什麽準備,只有去年的陳茶,大将軍可別嫌棄。”
嚴震這才重新打量起青楓,這份膽氣倒是很爺們。他心裏終于滿意了一些,順勢收起氣勢,坐下“無妨,不拘喝什麽茶,我嚴震在外頭什麽沒喝過。”
青楓禮貌的笑了笑,嘴裏說着恭維的話,面色上卻是不在意的很“大将軍不拘小節,讓青楓欽佩。”
嚴震怎麽就覺得這麽不爽呢,又說不出是哪裏不對,他是個粗人,最早是從隊正做起的,一輩子都在軍營裏,就算功成名就成了大将軍,很多習慣也改不掉,為人還是大大咧咧,在長安住多久就能得罪多久的人。他在百姓裏名聲好,可在官場上那可就不招人待見了,奈何人家手握兵權,皇帝心腹,長平帝就護着他,別人一點辦法都沒有。不過重要的是,他是無心卻不是個壞人,所以那些文官再不爽他,也參不到他什麽,平日裏不是在操練就是在踏青,生活作風一點沒有問題,不像人家有點功夫就為非作歹,大将軍身懷絕技卻只在戰場上殺戮。本人找不到問題,後院也頗為和諧,他有一位糟糠之妻,從開始跟到他現在,嚴震敬她愛她,她也是難得的聰明人安分守己,留在長安自管自享受榮華富貴。他還有一位美貌的妾侍,這位是後來長平帝贈的,嚴震挺喜歡她的,可她到底是個玩物,嚴震一點不心疼她,招之即來呼之即去。這可能會讓妾侍不滿,但主母看在眼裏就很舒服了,所以後院也異常和諧。再說孩子,嚴震有兩個兒子,都被他丢在了軍營裏,也是心硬的厲害。
嚴震這一路來确實是渴了,拿過茶水就往下灌。青楓看他在喝水,就自顧自的開口“不知大将軍今日來是有什麽指教?”
嚴震放下杯子,歪着腦袋尋思了起來,他就一時沖動過來看看人,哪有什麽事,這現在要怎麽說呢?青楓也是琢磨着她跟嚴震沒有交集,也沒有利益沖突,他來做什麽。再看他這一臉茫然,莫非也不知道自己來幹啥的?這……想起之前分析的,這個大将軍還真是傻的不成?
嚴震咳嗽幾下,掩飾着自己片刻的猶豫,冠冕堂皇道“無事,今日天太熱,路過刑部過來讨杯水喝。”
青楓抿着嘴,努力不讓自己笑出來,這個将軍有意思,真有意思,有意思的讓她手癢“如此,韓單去多打點水來,不要渴着大将軍了。”
韓單一愣,內心是奔潰的,人家只是随口一說,世子這是意思卻是要整人了。這大将軍,他同情的看了一眼,去打水了。
嚴震還不知道接下來會有什麽事,心裏正慶幸自己裝的不錯。可轉眼就笑不出來了,韓單搬來了整整一缸水!青楓嘴角含着笑,“大将軍不要客氣,刑部別的沒有,水總是不少的,請用。”
嚴震眼角抽搐,好好好,不愧是顧之毅的人,他這回是真服氣了。
最後衆人是看着嚴大将軍捧着肚子離開的刑部,青楓依然端坐桌前,寫的認真,只是在離開時對着守門的書吏冷冷的說了一句“若不能做好自己本職,不若換個位置?”
書吏沒有放在心上,這刑部大多數人還是看不起青楓的,來了幾個月她每日在裏頭寫寫寫,也沒幹什麽。可是六品官也是官,比守門的書吏大得多。于是第二日,門口的兩位就消失了,去了哪裏,不得而知。
衆人這才醒悟,青楓看着柔弱,卻是個心狠手辣的主。相見招呼時,面上都多了幾分忌憚,少了幾分輕視。
嚴震一路馬車都不坐,散步回去,回府之後去了好幾次恭房才終于舒服了一些。撸着肚子坐在榻上,他忽然覺得很有意思,放聲大笑起來。這個賈青楓有意思。
顧之毅到傍晚直接回了府,顧遷就迎上來道“嚴大将軍來訪。”并把今日刑部發生的事情給說了一遍,顧之毅聽罷,高深莫測的一笑,鳳眼裏滿滿都是得意,嚴震去招惹他的人,自讨苦吃。
嚴震早就到了定國公府,正在簡華軒等候,顧之毅也不着急,回房先換了便服才出來找他,二人似乎頗為熟稔,嚴震絲毫沒有因為等待時間長而生氣,一見到顧之毅就直說“你刑部那個賈青楓真有意思啊!他到底是怎麽回事?”
顧之毅看着他燦爛的笑臉,明明每次看到都習慣了,怎麽今天就覺得那麽欠扁呢,青楓怎麽回事,關他什麽事?“怎麽回事又怎麽樣,你今日沖去我刑部又是要幹什麽?”
嚴震老大粗一個,哪裏感覺得到顧之毅細微的情緒變化“沒什麽事啊,我就是聽說那麽個人覺得奇怪啊,你顧之毅什麽人,這麽罩着一個下屬,我就去看看呗。”
“有什麽好看的,是聖上吩咐下來的,我不過照做而已。”顧之毅睜着眼瞎說,長平帝只讓他不擇手段弄出她手上的東西罷了。
“聖上?聖上這是要動雲南王府?”嚴震被顧之毅的話繞了過去,想到了朝中大多數都在猜測的事情。
顧之毅沒有回答,而是說了別的“近日邊關多有小摩擦,一時半會都不會成事,反而是西邊盜寇橫行,你準備去剿匪嗎?”
嚴震一愣,大将軍剿匪?!話題瞬間轉變“聖上的意思?”
顧之毅點點頭,嚴震皺緊了眉頭,他對人際關系不敏感,對政治卻很敏感,這大将軍到底也不是浪得虛名“西邊可是要出事?”
“不知道,興許是以防萬一,你就去呆着吧。”顧之毅翹着二郎腿,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嚴震陷入了思考,西邊啊。他要準備一下,于是茶也不喝了,人也不好奇了“那我先去安排一下,改日再來叨擾。”
顧之毅擺擺手,讓他自便。等人走了以後微垂的雙眸才睜開,露出眼底那一片精光。顧遷低着腦袋,這樣的顧之毅,他跟了二十多年仍不敢直視。
西邊是平西王的勢力範圍,平西王蔣凱是個聰明人,但願不要反被聰明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