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範卓然和她說了自己在興趣班學做蛋糕的過程,兩個人聊的正開心,門外便傳來了醫生說話的聲音,司婳這才停止了聊天:
“送蛋糕啊,還是少吃點這種高脂肪的東西吶。”
她和範卓然就像是偷吃了油腥的小老鼠,在她飛速擦嘴的動作裏,範卓然已經把蛋糕盒子捏好塞到了袋子裏,白璟随着醫生一起進來時,他只看到司婳交握起來的手,她臉上那些偷奸耍滑的小動作永遠都瞞不過他。
在測量了司婳的提問之後,醫生交代了一些她這幾天的注意事項,司婳連連點頭,等到範卓然和醫生一起走掉,白璟才把手上的蛋糕放到床頭櫃上:
“你吃過了吧?”
司婳并沒有否認,她舔了舔嘴唇,接過他遞給自己的身份證,看到他要走,她叫住了他。
白璟将邁出去的腳收回來,他聽到她用歉疚的語氣說了一句抱歉:
“對不起……我為我舅舅和我誤會你的事情向你道歉。”
“這件事情已經過去了,如果我當時知道你會誤會我那麽做的用意,我一定會告訴你的。”
錯在他以為她對自己的喜歡已經到了那種不用說也知道他用意的地步,原來她曾經也是存着懷疑的,這才會被別有用心的人鑽了空子,有些時候,真的不會說就無法明白,哪怕她是那麽聰明的姑娘。
聽到對不起的那一瞬間,他不明白自己的心裏為什麽會有一瞬間的釋然,可這種感覺僅僅只是存在于那麽幾秒,後來司婳說的後話,打消了他心裏認為她們會有後來的念頭:
“有關于我和你的那些回憶,我還想不起來,但現在,我覺得你作為一個朋友,同事,相處起來更容易一些。”
作為一個朋友,一個上司,一個同事。
她選擇這樣的方式和他相處,就好像從來就沒有過那段婚姻。
他分明感覺到自己的心一點一點沉溺下去,他剛剛特地去咨詢過醫生她失憶的原因,得到的答案是心因性失憶:
“病人選擇忘掉對于她來說那段過于痛苦的回憶,這是她大腦條件反射的自我保護,她既然選擇遺忘,說明她現在還無法承受那些打擊。”
有多痛苦才會選擇回避婚姻,或許比他想象中的更多。
他的心裏,除了滿滿的愧疚,還有得不到和一點一點失去的惶恐。
他背對着她,稍微挺直了一些背脊,仰着嘴角擠出一絲微笑:
“沒關系,能成為同事和朋友,我也很榮幸。”
——
在留院觀察一段時間後,司婳終于可以出院,這段時間旗魚視頻的直播功能開通沒有多久,作為負責人,APP需要修改的地方還有很多,登上自己的插畫師小號,司婳在旗魚視頻上開了直播,畢竟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繪畫了,司婳并不打算做教程,而是選擇了活潑輕松簡筆畫連載,司婳把自己平日裏的幽默放到了直播裏:
“這個男人長得那麽好看,不配一頂綠帽子就可惜了……”
“這個長的像妖豔賤貨一樣的女人,标準的惡毒女配臉,要配一個大濃妝,等等,不能太白,太白就像僵屍了……”
這幾日除了上班,她好像找到了在家裏消磨時間的方式,一連做了幾晚上的直播測試功能後,終于迎來了周末。司婳在範卓然的朋友圈裏翻到了那家糕點興趣班,和老師約定好時間後,周日一早她就前去報道。
今天下了小雨,司婳在外面淋了一些,進去時剛好遇到個在發面巾紙的老師,在擦頭發時,她看到了黑板上的今日主題:
【花樣烤餅幹】
興趣班的老師看她很感興趣,笑着問她:
“你之前有自己在家裏做過嗎?”
司婳想起了曾經差點把廚房燒掉的事情,笑的一臉尴尬:
“我高中的時候做過,但是很失敗。”
說起那件事情,她搖了搖頭,垂下了眉眼……
那是高三年級的往事,情人節前夕,她無意從白璟同桌的口中知道他收了同校學妹的手制餅幹,出于好勝心,在網上下載了教程之後,她躲在廚房裏做起了研究,第一次沒掌握好溫度,焦糊味引起了老媽的注意力,于是被老媽拿着鍋鏟追到了小區門口:
“這馬上就要高考了,你這是想把自己作死啊?”
司婳手裏捧着黑糊糊的烤餅幹,又委屈又難過:
“哎呀,我能考上大學的。”
其實那時候父母早已對她的未來做起了打算,她性子像個假小子,體質也很好,進軍校是再合适不過的去路,但司婳在高三那年就改變了志向,就像是一只掙脫了牢籠的小獸,司婳再也不想聽任何人的話,無論如何都想要去試一試,去闖一闖。
她喜歡白璟,并且想要和他在一起。
所以後來,當她為了他做每一次改變的時候,僅管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态,但她依然會為自己因為某一個人而改變的做法自我感動。
後來呢,當經歷過無數次的失敗,當她捧着看起來毫無美感的餅幹去找白璟的時候,那個人僅僅只是吃了一小塊,眉頭擰成了麻花:
“下一次不會越做越難吃吧?”
他的評價向來一針見血,無論是她糟糕到低端的數學成績,還是對于她某一次突然改變的穿衣風格。
他好像對誰都這樣,她并不是其中最特別的哪一個,也不是他最在意的那一個。
所以也從未想過他會和自己在一起。
那種好不容易抓住的機會,到最後以空歡喜一場結束的時候,真的很難過。
想到這些,司婳笑着搖了搖頭,眼睛裏是滿滿的苦澀:
“我那時候對這個東西不感興趣,只是單純的想做給某個人吃而已。”
老師是過來人,一眼便明了那些學生時代的往事。
令人唏噓的往事好像都大同小異,令人懷念的幸福卻千差萬別。
每個人的青春年少都像是一片秘密森林,司婳的青春都和白璟挂上了鈎。
她想得入了神,直到門口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不好意思,今天的課時開始了嗎?”
司婳擡起頭往門口一看,突然愣住了……
不像在公司裏那般總是身着正裝,他今天在白襯衣外面套了一件藏青色的針織衫,學院風的打扮看起來年輕了許多,今日外面在下小雨,他似乎沒有帶傘,頭發被雨水打濕之後便貼在了他的額頭上,看到司婳投過去的目光,他臉上閃過一種心事被人戳穿的窘迫,不自覺的擡起手揉了揉鼻尖,把目光挪到了窗外:
“這位是新來的新學員,白璟。”
授課老師是個上了年紀的大叔,有些胖,他臉上标準的八字胡使得他看起來有些幽默,看到白璟站在門口,他随手往臺下一指:
“小璟,你随便坐。”
興趣班的女學員更多一些,突然間看到那麽帥氣年輕的男人,女學員們的目光一個一個都朝白璟這邊看了過來,有一個女學員大膽的朝他招了招手,想讓他和自己一起,白璟卻裝作沒看到,徑直走到了司婳身後的那個操作臺上。
司婳在心裏泛着嘀咕,這不是說好當個普通同事的嗎,這人怎麽知道她今天要來這個興趣班,她還沒發朋友圈呢?好在白璟并沒有主動和她打招呼,司婳懸着的那顆心才落了下來。
畢竟除了在公司,私底下她根本不知道要怎麽和他正常相處。
授課老師在臺上親自示範了一下烤餅幹的步驟,幽默的語調很快就吸引了司婳的目光:
“我們做這個紅茶曲奇啊,一定要控制好用量千萬不能放太多,不然會稀,成不了型,可能還沒送到客人嘴裏,人家就因為這種形狀看吐了……”
司婳在紙上記下了用量和注意事項,實際操作後,她卻犯起了難,比起那些手腳娴熟的女孩子,她的動作就像剛剛學走路的小嬰兒,看上去笨拙又可笑,後來老師終于看不下去,親自走過去幫助她,說道:
“這位太太,你應該把手放下去,一直舉着手會累。”
教室裏起初很安靜,直到司婳舉起了那個電動打蛋器,在她的叫聲中,司婳盆子裏的粘稠狀物品四下飛濺,站在她身側的老師遭了殃:
“對不起,這打蛋器轉的太快了,我握不住它。”
勤勤懇懇的老師無所謂的把臉一抹,說了一句安慰的話:
“沒關系的,下一次會更好,明天會更好,加油。”
等到老師出去洗漱,教室裏才發出幾聲嗤笑,有人開玩笑的說道:
“沒關系啦,你手太笨的話,可以選擇別的興趣班,這裏還有适合魯莽性格學習的跆拳道。”
司婳笑裏藏刀的點了點頭,看向那個女生:“我确實學過跆拳道,還考過級。”
剛剛嘲笑她的女生馬上閉了嘴,一看這姑娘渾身一股子女漢子氣息,原來真是個會打架的。
司婳憤憤不平的想,不就是做個小餅幹嗎,失敗了重來就是。
換了個盆子,她剛剛往裏面倒了紅茶,就被身後那個人握住了手腕,那雙手毫不留情的把紅茶全部到掉:
“不是這樣,紅茶,淡奶油和蛋黃要混合之後倒進去。”
他在課堂上從未發過什麽言,更沒有做筆記,卻能很清楚的記住這些步驟,司婳眼看他一步一步做完,親自示範了一遍打蛋器的用法,她沒話找話:
“你怎麽什麽都會?”
“因為很簡單。”
學習某種東西對于他來說不過手到拈來,以前司婳總覺得他像智能複讀機,什麽都是看一遍就學會,将打好的面糊裝進裱花袋之後,白璟遞給了她:
“剩下的步驟很簡單,你應該知道了。”
司婳點了點頭,拿着裱花袋準備去烤箱旁等位置,看到前一位學員把托盤裏的曲奇餅取走後,司婳粗心大意,手剛剛碰到托盤就叫了一聲,跟在她身後的白璟馬上拉住她的手沖到了水龍頭旁邊,又氣又急:
“手笨的話就不要學這種危險的東西!”
白璟的話一針見血,語氣也并不好,這種話在司婳的耳朵裏聽來有些刺耳:
“誰說手笨就不行?你情商低不也談了戀愛?”
司婳試圖把自己的手指從他的手裏抽離出來,沒想到這人伸出了另一只手緊緊握住,他意識到自己剛剛說話的語氣不好,低着頭說了一句:
“對不起,我只是擔心你。”
他的雙手一直捧着她那只手,在嘩嘩嘩的水流聲裏,司婳看到了他垂下來的卷翹睫毛,他的眼底裏映着水光,看起來滿是心疼,後來,兩個人的目光湊到了一起,白璟解釋道:
“你第一次做的烤餅幹,雖然很醜,但是很好吃。我那時候,其實是想那麽說的。”
“那你為什麽不說?”
“我希望你下一次做的更好。”
沒有誇獎,只有中立的評價,這是他母親教育他的一貫方式,于是他以為,想要鼓勵一個人變得優秀就應該這樣。
關掉水龍頭後,司婳想抽回自己的手,沒想到被他握的更緊了,他低着頭吹了吹,眼睫毛也随着他的動作一顫一顫的,其實他真的很好看,因為比他矮,所以每次這樣一低頭的溫柔,都會讓人覺得心動,他低着頭,嘲諷似的笑了笑:
“我果然不想讓你變得十項全能。”
如果一個女孩子真的變得很優秀,又怎麽會有他的用武之地呢?
他應該感謝她曾經的不完美,才讓他有機可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