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司婳的腦子裏閃過無數個畫面,好像走馬燈,它們圍繞在她的腦海裏,發出嗡嗡的奇怪聲響,她努力睜開眼睛,想要看清,卻又怎麽都看不清……
她想起來了,這應該是她記憶裏,白璟第一次發那麽大的火。回憶裏的那個人比這時候要更加的冷漠,她坐在床上,白璟就站在她的面前,居高臨下的看着她。
那個眼神,沒有學生時代的傲氣,沒有半分心軟,好像月色下冰冷的湖泊,她啞着嗓子,忍着眼眶裏的眼淚:
“我不知道我舅舅他懷着別的目的,我只是給他看了一眼而已。”
“你明明知道同行之間最忌諱這種事情,這不是你第一次犯這樣的錯,你讓我怎麽相信你?”
“這件事情有多嚴重你知不知道?”
她根本不知道那塊小小的芯片會造成這樣嚴重的後果,那天舅舅來找她,他們談論起了這個機器人,司婳心裏滿是驕傲,毫無保留和舅舅說起了這個機器人的新科技。
大學四年,白璟在機器人上的研究獲得過不少獎項,這是他準備投入生活應用的第一個智能機器人,這個項目在初期并沒有獲得多少支持率,畢竟對于這樣遙遠又燒錢的項目,是一筆風險很大的投資,而那時候的星頌才上市沒有多久,還沒有那麽大的財力去研發這種未來科技,但孫總卻對這個項目熱忱不減,他甚至拉了不少對這個項目感興趣的投資公司,白璟忌憚孫總,知道他只是想借助這個項目架空他們這群原始股東,于是有意放緩了研究腳步。
可偏偏,司婳舅舅盜走芯片的事情就發生在這個節骨眼上,後來司婳親自把芯片找回來交給了他,他原本可以當做這件事情沒發生,只要他不說,就什麽事情也沒有,也不會有人發現。
但他沒有,他沒有選擇袒護她,事情傳到監事會耳朵裏的版本,是芯片下落不明,被司婳弄丢了。明眼人都知道這個措辭很勉強,卻也有不少人選擇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白璟一手把這件事情壓下來之後,辭退了司婳在董事會的職務。
司婳不理解他的做法,直至在冷戰了幾天之後,她選擇了分居,直到後來,姚淑媮給她帶來了一套白璟為什麽不袒護她的說辭:
“你要知道,一旦這個項目真的運行起來,孫總拉來的投資商遲早有一天要架空董事會,白璟他不是傻子,是你運氣不好剛好撞在了這個節骨眼上,給了他一個不能繼續研發的理由,比起你,白璟更加在乎公司的前途和發展,他這人的事業心很強,從不會為了女人而放棄自己的事業。”
他利用了她,不僅僅如此,還把她推到了風口浪尖上:
“就好像一開始他答應你爺爺娶你,也是因為你爸爸對他的生意有幫助,你別死不承認,你在她心裏一點兒地位都沒有。”
那是姚淑媮出國的前一天,她不停的在心裏暗示自己,姚淑媮的話當不了真,姚淑媮的揣測僅僅只是她個人看法,可是長久以來這個人對她的态度又真的如姚淑媮說的那般,有時候工作忙起來,他甚至可以一個星期不回家。
她并不是沒有對姚淑媮的話動搖過。
直到今天,當她想起這件事情時,還會覺得那時候的自己是個智商為零的大傻瓜,明明那時候只要出面說一句芯片還在就好了,她竟然願意為了他選擇沉默。
當司婳腦子裏再一次想起這些事情的時候,她躺在床上哽咽了起來。
白璟剛剛拿走了她的證件去辦理看病手續,只留下楊明瑞陪在身側。
瞧見她哽咽,楊明瑞馬上站起來摸了摸她纏着繃帶的腦門:
“疼嗎?疼也忍着點,下次要看穩咯,別拿年輕的身體不當一回事。”
司婳搖了搖頭,吸了吸鼻子,她看病房裏并沒有白璟的身影,輕輕的嘆了口氣:
“果然比起公司,誰都入不了他的眼。”
剛剛姚淑媮的那一番說辭楊明瑞都聽在耳朵裏,她知道司婳誤會了白璟這樣做的用意,陪在床邊說道:
“司小姐,白總的确是個事業心很強的人,但你對他來說也很重要,當年從你舅舅手裏再拿回來的芯片,已經被人解碼了,在董事監事會,解碼芯片和弄丢芯片是兩種罪行……”
白璟只是為她考慮的太多,比起解碼芯片,弄丢芯片的影響會小很多。那時候為了顧及司婳的顏面,白總私底下找過幾次司婳的舅舅,但解碼資料早就不知道倒賣給了誰,白璟追查不到,眼看孫總咬着這件事情不放,再拖下去對他根本沒好處,他只得匆匆結了案,只能免去司婳的職務,一手壓下這件事情,賠了損失。
姚淑媮作為公司第二大股東,願意和他聯手,暫且算是保住了董事長的職權。
楊明瑞作為這件事情的見證人,說的很公正:
“哪怕姚小姐那時候大張旗鼓的追白總,他也沒有理會,他們只有金錢協議,其實謠言這些事情我應該代為處理,但我當時覺得,兩大股東強強聯手的言論對孫總來說是個威脅,也就沒放在心上……”
楊明瑞曾經聽過不少白璟創業初期的傳聞,這其中自然也有白璟娶司婳的目的,他當真以為像是白璟那樣事業心太強的人眼睛裏只有公司,司婳出事那天,他在搶救室外面等了十多個小時,他沒有說過任何關心她的話,卻好像一個木偶一樣,眼睛一刻也不敢合上。
“他的心裏一定是有你的,只是不太會表達自己的關心和喜歡,你畢竟不是機器人,你有自己的小情緒,你看過他玩機器人的目光嗎,只有對那種不會說話的東西,他才會覺得輕松和惬意。”
曾經,在楊明瑞還不明白他對司婳的感情時,他看到他對那個機器人研究了整整兩天,就窩在那個小小的卧室裏不出去,簡直走火入魔,楊明瑞一直以為他們夫妻關系不好:
“你怎麽不回家呢,好不容易得來的假期,不能荒廢啊。”
“我想研究一個看得懂人心的機器人。”
那款為自病症兒童研發的機器人身上,有一個還不成熟的AL編程,它能通過人類細微的面部表情判斷這個人的心情,從而計算出和她相處的最佳聊天內容……
那時候的白璟,或許只是想要借助這種科技去探測司婳的內心。
“我以前沒見到你時,問過白總你是一個什麽樣的人,他說你性格有點怪,雖然很好相處,卻又不知道為什麽總是莫名其妙就生氣。”
不比那些天生情商高的男孩子,也不比那些有戀愛經驗的男孩子,他們戀愛時都是司婳在推着他往前走,第一次牽手,第一次接吻,第一次睡覺,司婳好像天生就懂這些,甚至連結婚的事情都是她主動提,所以他從未想過原來她也是希望他能主動一些,能關心一些的。
沒有哪個女孩子會希望自己在愛情裏像個大姐姐,更何況司婳在家裏有人寵,有人愛,這樣巨大的反差,在未來的日子裏成了司婳心裏的一個結。
僅管司婳對婚後的記憶很模糊,卻也不能改變白璟曾經傷害過她的事情,她打斷了楊明瑞的話,捏了捏眉心:
“別說了,我現在無法感同身受,我只能站在第三者角度去看待,是對是錯,我自己會去辨。”
楊明瑞不曉得自己說的這一番話能不能打動她的心,看到她厭煩,他只得關上門出去,結果一扭頭就看到白璟拿着她的證件站在門口,等走遠了,白璟才對楊明瑞道了一聲感謝:
“老楊,沒關系的,求而不得,我會慢慢來。”
作為過來人的楊明瑞拍了拍他的肩膀,忍不住說了一句實話:
“白總,就你這速度,要是被油腔滑調的人鑽了空子,月老也救不了你。”
他是不忍心打擊他的,但長久以來,楊明瑞已經看明白了司婳的性情,當初司婳能那麽大張旗鼓的追他兩年,現在就能狠心把他抛下,女人和男人不一樣,一旦死了心,就不可能死灰複燃。
——
司婳在樓梯角磕破腦袋的消息很快就通過她的朋友圈傳了出去。午休時唐西晨團隊和秦棉就急匆匆的跑來醫院看望她了,聽說她是自己走樓梯摔倒的,肖楠笑話道:
“老大,平常看你高跟鞋走的可穩當了,怎麽今天穿平底鞋還能栽跟頭?”
司婳呵呵一笑:“我腿長,我容易絆住自己不行嗎。”
秦棉插了句話:“還好你沒什麽事,我還以為是像同事群裏傳的那般,你被姚淑媮推下去的。”
她腦補了一下那種場面,又想起自己打姚淑媮的事情,摸了摸有點疼的手:
“這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我還沒那麽懦弱。”
話音剛落,她的房門便被人敲響,司婳尋聲望去,這才看到是好久不見的範卓然,他的臉終于不像之前那般總是挂彩,看到司婳精神狀态不錯,他這才松了口氣:
“看你狀态不錯,我就放心了。”
等到她的那一群好友走掉,範卓然才把紙盒子裏的蛋糕拆開,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的朋友們也在這裏,只帶了這一塊。”
作為一個吃貨,司婳的眼睛馬上就亮了:
“你怎麽知道我想吃抹茶蛋糕?”
躺在醫院不用上班,甚至還有抹茶蛋糕可以吃,司婳的心情一下子便好了起來,她馬上吃了一口,一臉享受的閉上了眼睛:
“嗯,我突然覺得好幸福。”
“我記得你以前就特別喜歡吃校門口的抹茶蛋糕,這個是我自己做的,你會不會吃不習慣?”
司婳搖了搖頭,其實她不記得大學門口那家的抹茶蛋糕是什麽味道。這種時候還能吃蛋糕就已經很滿足了:
“有什麽吃不習慣的,你做的也太好吃了吧,我喜歡!”司婳又接連吃了好幾口。
此時此刻,站在門外的白璟看着手裏的抹茶蛋糕皺起了眉頭,他連午飯都沒吃,親自跑去校門口排了半個小時隊才買到的蛋糕,在她的眼裏根本不值一提,他愣在門口,聽着他們說笑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傳來,好像有人用針在心上紮了幾個口子。
她這是死心了嗎?
不,死心了也沒關系,他的心還是炙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