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女醜屍5
此前一直覺得奇怪,經過師父的提點,我才注意到一件事情,那就是女醜屍的裙擺一直濕噠噠,走過的地方也會留下積水。由此推斷,女醜屍生前最後的時刻定是在水邊。這是我們目前唯一的線索,所以只能沿途尋找有水的地方。
山道蜿蜒交錯,沒有方位,好在師父識路的本事非常好,我們才沒有在已經走過的地方浪費時間。我幾乎産生了一種錯覺,那便是師父一直生活在這裏,不然怎麽會如此熟悉這裏的環境。師父同我解釋,他只用神識在找路,而不是用眼睛看,所以會給人這種錯覺。
很快,遠處轟鳴的瀑布聲随風傳來,預示着不遠處有水。
我們加快了步伐,很快便尋到了這處瀑布。
遠處觀望,只見瀑布像銀河般垂洩下來,在山腳激起層層波濤,像萬千荷花齊齊盛開,水霧蒙蒙。飛流直下的水流,聲如奔雷,澎湃咆哮,好似千軍萬馬奔騰而來,濺起的水霧似馬蹄掀起的煙塵,激得滿山谷珠飛玉散,一片霧氣燕騰。崖上一棵健壯的垂雲松生機勃勃,似是指揮着千軍萬馬的将軍,挺拔健碩,雄姿勃發。
景色太美,我忍不住贊嘆,“若是永生永世住在這裏,也不失為一件美事。”師父淡淡道,“若是讓你一個人生活在這裏,以你的脾性,不出三日就能被逼瘋。”我皺眉反駁,“哪有。”
師父不再與我逗鬧,屏氣凝神,集中神識在水面上搜索着,不消片刻,便有了答案。他指了指瀑布,道,“就在那。”
原來這瀑簾背後有一處天然的洞穴,因水流太過密集,單單肉眼很難發覺到此穴的存在。此刻我才發現,出門帶一個高手是多麽重要的一件事情。
師父拉着我,一個縱身飛入洞穴。來到洞穴入口,我趕緊整理自己濕掉的衣物,撇頭來看,師父身上竟然一絲水珠也沒有沾到。他在入洞前,捏了個訣,為自己設了道屏障。
借着瀑布反射的瑩瑩白光,我們看清楚了洞穴內的景象,這個洞穴不大,入眼便能看見內裏所有的陳設。入口是一方小小的水池,穴頂上的水珠滴滴答答淋到池內。水池後有一團緊蹙的鮮花,五顏六色,芳香四溢。鮮花上翩翩飛舞的萬千蝴蝶,點綴着原本枯燥的空間。
這時,隐隐約約聽到嬰兒呓語,正是從花叢間傳來。
我本以為是幻聽,但見師父的神色,似乎也察覺到了異常,于是閉目凝神後确認,這聲呓語真真切切是嬰兒的聲音。
我感覺到空氣倏然凍結,令人背脊發涼,不禁幻化出一柄劍,緊緊握在手心,慢慢的向聲音的源頭靠近。
師父拉住我,伸出瑩白溫潤,骨節分明的右手,食指輕輕朝地面點了兩下,示意我站在原地不要動,然後獨自一人向前走去。我乖乖的留在了原地,不是因為我貪生怕死,而是強者天生便是領導者,他的指令即便不是命令,也讓人忍不住服從,原因當然是他強。
在這種緊張的時刻,我的感官似乎變得更加敏銳,身後巨大的瀑布聲中,我輕易的分辨出了不同尋常的聲音,這聲音是利器穿過水簾,然後在空氣中呼嘯的聲音。在師父喊着“小心”的同時,我已經迅捷的将襲來的利器打飛。利器“钪钪”釘在旁邊的石壁上,是一支銀色的精美發簪。
毫無懸念,來着正是女醜屍,她出現在面前,沒有像往常一樣怔怔的與人對峙,而是在我躲開發簪的一瞬便毫不猶豫的撲了過來。
我此前因為中毒才落了下風,現在身體毫無異常,打得甚是酣暢。女醜屍因傷不到我,越來越暴戾,身上萦繞的黑色煙氣越來越濃重。
這時,傳來了嬰兒的啼哭聲,伴随着這哭聲,女醜屍的動作戛然而止,我并沒有因此而去偷襲。
順着哭聲向身後望去,發現師父懷中抱着一個嬰兒,全身□□,肌膚粉嫩,四肢雖然短小但是有力,想必長大會是個精壯的男子。
女醜屍驚慌的問,“你要幹什麽?放下我兒子。”
我被這句話震驚到,這個看起來初生的嬰兒竟是她的孩子,聽暮雨當時提到過,女醜屍最少也死三年了,怎麽也不可能有個不足一周的孩子啊。
師父仔細端詳着孩子,眼神冷厲,但語音仍舊是平淡,聽不出喜怒,道,“所以你殺那麽多人,取了這麽多魂魄,就是為了給你兒子聚魂?看起來,這個孩子還差一魄便可成為正常人。”
女醜屍的表情猙獰起來,空洞的眼眶痛苦而凄楚,她凄厲的喊道,“我殺的人都是死有餘辜的,是他們害死了我的孩子,必須要他們的命來償。還差一個人,就還差一個人,我的孩子就可以成為正常人,不用和我一樣,做個孤魂野鬼。都怪你,壞了我的事,我就要來不及了,過了今夜,就再也來不及了。”她指向我的手,青白修長,黑色的指甲又長又利。
我十分不解,“你這話是什麽意思,這些人到底如何欠了你,需要拿這麽多命來填。”
女醜屍嗚嗚咽咽的哭起來,注意力一直在師父和他懷中的嬰孩身上。師父面容俊秀,語音輕柔道,“你有什麽冤屈,若我說,我有辦法救你的孩子呢?”
她的表情先是錯愕,然後驚訝,然後是驚喜,母性的溫柔使她的臉看起來不再那麽可怕。
水光漫天的岩洞中,她默默地講起四年前的往事。
......
那時,她不叫女醜屍,她有一個十分好聽的名字,叫秦瑟瑟。
秦瑟瑟很小的時候,母親便已經去世,是父親一人把她拉扯大。可瑟瑟很幸福,她是父親唯一的掌上明珠,孝敬又懂事,早早的為父親分擔起家裏的重擔。在這個無名的村子裏,父親利用僅有的一點醫術,便足以被人當做最好的大夫,很容易解決家裏的溫飽。
給我那碗馄饨面的老大夫便是瑟瑟的親生父親,怪不得他會對我投毒,原來他是在保護瑟瑟。當年那個捉妖師之所以沒能走出這個樹林,想必也是老大夫做的手腳。
瑟瑟沒有被生活的重擔磨成村姑,而是被這個山清水秀的地方養的極美,她十七歲的時候,長得美麗标致,村子裏的小夥子争先向她獻花,争做她的心上人。可她誰都瞧不上,父親很着急,問她到底喜歡什麽樣的男子,瑟瑟皺起美麗的眉眼,若有所思的說,“我要嫁,就要嫁給不一樣的男子。”
可什麽是不一樣的男子,瑟瑟自己也不知道,但是她堅信,某一天,一定會世間最好的英雄來娶自己。
瑟瑟沒有盲目的猜錯,她很快便遇到了人生中的英雄,世上最不一樣,最好的男子。
那是個電閃雷鳴的夜晚,狂風卷席着大地,暴雨侵襲着世間萬物。雨點瘋狂的擊打着窗柩,本該沉睡的大地卻充滿喧嚣。
瑟瑟怎麽也睡不着,她最害怕這樣狂風暴雨的天氣,所以即便最近油變貴了,她還是決定點一夜燈。父親雖是節儉的人,但是并不苛責瑟瑟這個不節儉的行為。
既然睡不着,她決定起來看書。瑟瑟只有兩本小人書,是村頭常外出換貨的李叔付不起醫藥費,拿在外面帶來的小人書抵押的。這兩本書已經泛黃,因為瑟瑟已經看過太多遍,但除了這兩本書,她也沒有別的東西打發時間。
即便已經清楚的知道書中的劇情,她還是不由自主的被書中的劇情感動着。時而唏噓不已,時而低眉淺笑,時而淚流滿面。
瑟瑟正沉浸在劇情中,門外輕淺的敲門聲響起,她吓了一跳,屏息仔細聽,又沒了聲音。她有些害怕,暗暗安慰自己,肯定是風把石子刮起來,敲出的聲音。于是再次低頭看書,然而敲門聲似乎又響起。
她怯怯的舉了油燈走到門前,低聲問,“誰。”
沒有人回答,只是再次傳來輕輕的叩門聲。
猶豫了片刻,瑟瑟決定開門。
剛打開門,狂風将雨滴卷進屋內,油燈熄滅,瑟瑟身上也被打濕。冷風吹在臉上,使她很快冷靜下來,仔細朝門外望去,門前躺着一個黑色的物體。閃電恰到好處的劈了下來,瑟瑟看清楚,這個黑色的物體竟然是一個滿臉血污的男子。
她趕緊叫醒父親,兩個人合力将受傷的男子擡到了屋內。
瑟瑟将屋內點亮,怔怔的看着父親為男子檢查,站在一邊不知所措。父親說,“不知道他傷到哪了,我得為他脫掉衣服檢查,你先回避一下吧。”
瑟瑟紅着臉回了房間。
這一夜,瑟瑟徹底沒了睡意。快要天亮的時候,風停了,雨息了,她才攢出一抹睡意,但睡得并不真切,一直隐隐約約聽到父親在隔壁房間忙碌的聲音。
在這裏開始,瑟瑟的人生出現了從未有過的色彩,也最終迎來了此生不可避免的災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