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八卷: (2)
任,倘若犯有殺人、放火、搶劫等罪,只能采取勞動教育的方式處罰。”
“正是這個原因!”童想妞一拳砸在石桌上,他那碗大的拳頭硬生生将石桌砸得顫了幾顫,“就因為他年紀不夠,送了官也沒被問斬,而是被罰着服兵役去了。這不,服完兵役,他照常活蹦亂跳的!可是,可是那個西瓜老農家卻是家破人亡……”
院子裏一片悲聲。
“別的呢?”司竹的指尖重重敲在石桌上,寒了聲音。
“還有一個名叫石頭的,他也是鐵石心腸……他曾經有個弟弟,弟弟比他小兩歲,可能因為剛出生的緣故得到了父母親人的喜愛,所以家人難免忽略了他……他……他竟然拿石子兒塞進他弟弟嘴裏,活活噎死了他。”童想妞眼睛都有些發紅了,每每想到此事,他都會想起自己妹妹小時候的樣子,不明白為什麽他能這麽狠心對着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孩子下死手,那是他的親弟弟啊!
“這件事做得隐蔽,他們家也不願意成為遠近的談資,只說孩子沒養大夭折了,将此事瞞了下來。我之所以知道,也是湊巧,那天他們埋孩子的時候,我就在山上砍柴,意外聽見了他們的談話。”關于這個石頭,童想妞最後說道。
“另外兩個就是尋常的壞孩子了,推倒老人了、偷雞摸狗了、罵人打架了……行為不端,但是并未見血……”說到這兒童想妞遲疑了一下,“或者他們手上也有人命,咱們不知道罷了。”
……
長久的靜默之後,司竹并沒有再問那幾個畜生說了妞妞什麽不堪入耳的話了,因為她知道,能讓一個哥哥拼了命的,肯定不是正常人能夠忍受的惡意。
“打死幾個?在你跌落山崖之前。”司竹長吸一口氣,問道。
“至少兩個,狗剩兒和石頭,我是下了死力的。”童想妞恨聲道,“我從不懷疑他們會施行他們的惡念,所以也絕不後悔為此而沾上肮髒的血跡。”
看來這夥子畜生不是單純說閑話,似乎還有想要傷害妞妞的意思了。
……這種歲數的少年畜生,提起一個如花似玉的姑娘,說的話能讓姑娘哥哥為此拼命……不用說,衆人也能大體猜到他們可能說出的混賬話和将要進行的混賬事了……
死得好!
衆人對了個眼色,都從彼此眼中看出了解氣。
“我現在……最擔心的的就是妞妞了,我擔心她會因此受到什麽報複……”童想妞一邊拭淚一邊道:“我……我想找到妞妞。求求你們,幫幫我,求求你們!”他一邊說一邊跪了下來。
男兒膝下有黃金……這下子司竹已經抑制不住心中的同情了,她道:“起來吧,我們幫你就是了。”
童想妞聽到司竹答應了并沒有直接起來,而是恭恭敬敬磕了好幾個頭。
司竹眼中有幾分欣賞了,她喜歡這種幹脆坦然的品質,更尊崇知恩圖報的态度。老話兒曾說,萍水相逢,別人幫你是情分,不幫是本分。“謝謝”兩個字不過是上下嘴唇一碰罷了,誰還真指着你下輩子結草銜環而報呢。
請人幫忙就要有請人幫忙的姿态,你應該是打心底裏感激對方的幫助的,而不是高高在上覺得對方只是“舉手之勞”或是“理所應當”——那是不要臉。
“哥哥!”就在司竹他們為童想妞這一跪生出無限感慨的時候,忽然有個鬼影驚呼着急匆匆跑了過來。
那是個十三四歲的小姑娘,上身是一件粉紅色對襟小褂,下面是一條白底碎花的百褶長裙。頭上梳着雙丫髻,小臉兒圓圓的,濃眉大眼,乍一看竟然與扶桑有幾分相似。
她飄到童想妞身邊,扯着他的衣袖往上提,嘴裏焦急道:“哥哥,快起來,男兒膝下有黃金!”
童想妞愣愣地擡頭,在看清面前這個姑娘的容顏的時候,眼淚“撲簌簌”落了下來。他沒有嚎啕大哭,就只是靜靜地、目不轉睛地看着眼前的小姑娘,他的眼裏都是歉疚和心疼。
不用介紹,衆人也知道這是誰了。
司竹幾個先還安安靜靜看着他們兄妹團聚,看着看着就驀地生了心酸:
童想妞的眼淚一直止不住,一個勁兒心疼道“妞妞,你真傻啊,你怎麽能做出這種事情來?!你要哥哥情何以堪啊!你……你是爹娘的心頭寶,如今為了我丢了性命,豈不是要了他們的命去……你,你要哥哥死不瞑目啊!”
那個小姑娘妞妞只是乖乖巧巧地聽着,一如任何人家的文靜小姑娘,不分辨也不吵鬧,只是含笑看着自己兄長……只是從司竹他們的角度,能夠看出妞妞的複雜感情,她眼中有難過、感動也有一種很深很深的、讓司竹他們無法理清的情愫——最終這些複雜的情感都彙集成一種名為“找到你就足夠了”的如釋重負。
真是情深義重的兄妹倆。司竹在心中嘆息道。
一邊的扶桑趕緊表忠心:“竹仙姐姐,我對你也是如此,你快看我真誠的小眼神。”說完就一眨不眨地看着司竹,等待司竹檢驗。
司竹被她這天外飛仙的一句話給說得笑了出來,擡手摸了摸她的包包頭。
這邊重聚的兄妹二人被司竹的笑聲喚回了神智,齊齊往這邊看過來。
童想妞又是一愣,似乎反應了一會兒才想起眼前這幾個人是怎麽回事,看得司竹幾個又是一嘆:這個疼愛妹妹的勁兒也是少見了。
童想妞站起身拉着小姑娘走到司竹身邊,介紹道:“這是我妹妹,小名妞妞……”
小姑娘适時接道:“小女子童清玉,見過諸位公子、小姐。”她一邊說話一邊福身行禮道。
司竹點頭問好,然後看向明潼,明潼輕輕點頭,司竹了然。
夾在司竹和明潼中間的時長汀驚訝了,他左右看看,不明白方才二人打了個什麽啞謎。倒是茯苓想明白了,他附在時長汀耳邊輕輕解釋了一句:“這個小姑娘,行禮很是正規。”
☆、無血緣 為人父母
時長汀恍然大悟,他方才也看到了,童清玉福身、起身、說話等等都規規矩矩的,節奏把握得很标準,一看就是受過專門教養的姑娘。只是他前世接觸到的人多是世家子女,童清玉的所作所為也算正常,所以他并不曾注意這個。司竹問明潼還真是問對了……只是,不知為何,時長汀心中卻覺得有那麽幾分不自在……就在這不自在升起的時候,時長汀有些煩悶地告誡自己:“好了,不要胡思亂想,要順其自然,做好眼前事。”
這邊時長汀為自己進行心裏建設,那邊童清玉已經在童想妞的介紹下與衆人見了禮。鑒于童想妞已經找到了妹妹,所求之事也就到此為止了。童想妞抱了抱拳就要開口說話,卻在張口時被身邊的妹妹扯住了袖子,童想妞連忙低頭看向妹妹,柔聲道:“妞妞你想說什麽?”
童清玉輕聲細語地說道:“我與這兩位小姐一見如故,很想……”不等她說完,那個毫無原則并且千依百順的哥哥就聞弦音而知雅意地拍板決定道:“好,都聽你的,咱們再留一會兒,妞妞你喜歡這兩位小姐,那就勇敢地過去與她們說話吧,你這麽乖巧可愛,想必這兩位小姐也會喜歡你的。”
司竹和扶桑雖然承認童清玉的确乖巧可愛,可還是被童想妞這副“乖巧可愛、世上獨此一家”的傲嬌神态弄得一陣無語。尤其是扶桑,若不是司竹扯了她一下,她幾乎要質問童想妞:“難道老娘不可愛嗎?!”
……
童想妞去了一邊,與時長汀幾人說話,這邊留下司竹、扶桑和童清玉三人。童清玉柔柔地笑了一下。司竹看她有話要講,便做了個“請坐”的手勢,三人一起坐下,童清玉正好背對着童想妞的方向。
不用司竹和扶桑再多做詢問,童清玉就開口了:“說來慚愧,小女子着相了。只是而今時間緊急,我哥哥在陽間留不長,只能麻煩兩位大人幫我一把了。”
司竹想要提醒童清玉,她的哥哥方才因為她而生了執念,而今已經可以長時間留在陽間了,可是轉念一想,又有些不确定了——童想妞的執念是為了尋找妹妹,而今妹妹已經找到了,他的執念還能停留多久?這種尚且不确定的事情就暫且不提了吧。
就在這猶豫的功夫,坐在對面的童清玉就爆了個炸雷:“我暗戀他久矣,請兩位大人幫我。”
“啥?!你說誰?他?”司竹驚呼出聲,随後指着童想妞的方向問童清玉。
童清玉點頭。
“你有病吧?!”扶桑瞪大眼睛,脫口而出。這才幾年沒來人間,人間已經這麽混亂了嗎?他們是親兄妹啊!怎麽能起這個念頭?!
“怎麽了怎麽了?”那邊童想妞已經跑了過來,看樣子要為妹妹打抱不平了。
他的神情太過嚴峻,扶桑竟有幾分畏懼了,司竹倒不在意,只是看着童清玉,她如果還想說下去自然會解決她這個忠犬一樣的好哥哥。果然,童清玉只是柔柔地對童想妞道:“哥哥,我在和兩位小姐說古籍上的奇聞異事呢,哥哥莫要理會。”
童想妞看童清玉好好的,司竹和扶桑也一臉淡然,便又半信半疑地回去了。
司竹心中不知道什麽滋味,只是覺得這一幕又是好笑又是心酸,她總覺得記憶中好似也有這麽相似的一幕,也曾有人這般緊張自己……是誰呢?是他嗎?她不記得了,她現在也不想去回想了,修為不夠,魂靈不全,再怎麽回想也無濟于事的。
司竹想着擡頭,眼角餘光卻看到時長汀正在看着自己,不禁愣了一下。
時長汀用眼神示意:沒事兒吧?
司竹下意識點點頭,又木木登登地扭回頭去看童清玉,又發現童清玉也在看着自己,不知怎的,司竹竟然兩頰一紅。
童清玉伸手握住司竹放在石桌上的手,誠摯道:“司竹小姐,這就是相愛的滋味啊,請司竹小姐體諒一下我這個暗戀的失意人,幫幫我吧。”
“拿開,這是我的竹仙姐姐!”扶桑很不客氣地将童清玉的手拿下來,兇巴巴道:“你不要拉拉扯扯的哦,我的竹仙姐姐!”說完自己拉住了司竹的手。
司竹默默抽出手來,面上一片默然:小扶桑,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是為誰來的嗎?哼哼……
司竹不理會扶桑“欲哭無淚”的表情,而是扭臉對童清玉道:“咱們倆情況不同。首先,我和那個小孩子,我們不是戀人,他心有所屬,我心無旁骛。其次,你與童公子是親兄妹,在下做不來違背禮法的事情,請恕在下無能為力。”
“不是嗎?”童清玉看看司竹又看看時長汀,自言自語道,“現在的人啊,說謊也能面不改色,厲害了。”
司竹胸口一滞,待要分辯又覺得沒必要,只得裝作沒聽過不做理會了,心中難免思量:這個童清玉,怎麽這般表裏不一呢,一開始看着溫溫柔柔、文文靜靜的,怎麽背着童想妞就是這副霸道模樣了……
司竹哪裏料到,這還只是童清玉霸道的冰山一角呢。
“他不是我的親哥哥啊。”童清玉用似水的目光瞥過童想妞,轉回頭看向司竹和扶桑的時候卻是一種勢在必得的霸氣目光,直把二人給震了一下。
司竹和扶桑呆呆地看着童清玉,童清玉嫣然一笑,紅唇輕挑:“我是童家的養女,我們之間沒有任何血緣關系。”
“可是……他……”扶桑怕不是以為童清玉在故弄玄虛,忙找出證據反駁她,“他叫童想妞,你小名叫妞妞,可不就是你嘛!”
童清玉面上的笑容更深了,可是看在扶桑眼中卻是更可怕了,她默默搬着石凳子往司竹的方向挪了挪,小手緊緊拉住了司竹的衣袖。
這次司竹沒有掙開,而是任由她拉着了……因為,這個童清玉笑得如此成竹在胸以至于産生了一種可怕的滋味。
她輕聲道:“我倒是希望如你解釋的這般……可惜,并不是,至少到目前為止還不是。”她望向天邊,眼神悠遠,“他的名字是爹娘給取的,爹娘想要一個女兒,只是後來娘的身子不适合再生育,所以收養了我。至于我的身世嘛,也簡單,我是同村一戶人家的女兒,不過那戶人家的男人犯了事,問了斬,女人卷了金銀細軟跑了。當時我只有一歲多一點兒,就被那個女兒舍在破屋子裏,若非我爹娘路過聽見哭聲尋了進來,恐怕我當時就已經死了。”
“你爹娘?我怎麽聽着有點兒暈?”扶桑皺着眉頭說道。
“我說的爹娘,是他的親生父母,也就是我的養父母……但是,他們在我心中的,就是我的親生父母,至于被問斬的男人和那個抛棄女兒離家出走的女人,他們沒有資格為人父母。”童清玉用一種很是淡然的語氣說着很寒涼的話語。
“且不說那個女人,那個男人犯了什麽事?”扶桑倒是贊同童清玉的看法,不過還是應該問明原委再下結論。
“你們肯定聽我哥哥說了石頭和狗剩兒的事情了吧。”童清玉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問了一個不怎麽相關的問題。
司竹道:“嗯……你是說,他也是那樣的人渣?”
童清玉譏諷一笑:“有過之而無不及吧。他年幼時在村裏私塾念書,因為背不過課文被先生責罵,不僅不思悔改,還因此生了報複之心,往給那先生送去的端午節粽子中下了耗子藥,從而毒死了教書的老先生。”頓了一下,童清玉面上現出無奈的痛苦來,道,“他害死了人,卻因為不到十歲而沒被處死,只是受了勞教、交了罰銀,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他活蹦亂跳地活到大,從小惡人長成了一個更加無法無天的大惡人。”
“這個時候,誰還能攔得住他?他偷盜、明搶……各種不堪的事情做了個遍。最後夥同情婦謀殺了情婦的丈夫,被捕快抓到,很快就判了秋後問斬。”童清玉長舒一口氣,兩眼堅定而又諷刺,“你們看,這就是律法期冀的悔過自新,沒有用的,對于這種人渣,不得到真正的懲處,他們是不會畏懼這世間的規矩的。”
司竹不禁點頭,在這一點上她與童清玉倒真是不謀而合。她心道:相比于孟子的性善論,或許我更應該算是荀子“人之初性本惡”的擁護者。
“不過,你應該是福祿雙全之人。”司竹知道她是養女之後,也就不排斥她的情感了,語氣也舒緩下來。
“我當然是福祿雙全之人。”童清玉篤定道,“你們沒看到嗎?我哥哥、我爹娘,對我很好,好到你想象不到。如果我說這還不算福祿雙全的話,我想我會被懲罰掉進十八層地獄的。”
“倒是因禍得福了。”司竹挑挑眉笑道。
童清玉微微一愣,忽然大笑,直到笑出了眼淚才止歇:“你說的對!”之前她總是以自己的出身為恥,而今聽司竹這麽說,她卻恍然意識到,如果不是攤上這麽不負責任的父母,她又如何能去到童家這種打着燈籠都難找的好人家呢。
因禍得福,是了,如果因為這麽微小的一個小災難就能得到如此豐厚的回報的話,她想:我願意生生世世皆受此磨難。
那邊童想妞癡癡地看着妹妹大笑的模樣,唏噓道:“妞妞果然與兩位小姐一見如故啊,看她笑得多開心,她的背影都在笑。”
一邊的時長汀、茯苓等四個人一臉無語地看向童清玉的後背,恕他們不能茍同,他們真的不能看出童清玉的後背也在笑……而且,後背會笑,怎麽想怎麽詭異……
時長汀清清嗓子止住自己那漫無天際的想象,心中暗道“阿彌陀佛”以免夜裏做噩夢,連續念了三四遍才道:“你們兄妹感情真好。”
童想妞簡直像是被這句話點亮了生命,他兩眼發光,炯炯有神地盯着時長汀道:“你也看出來了啊!小夥子你很有前途嘛!”一邊說還一邊拍着時長汀的肩膀,直到時長汀被他拍得矮了一截才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麽,心中一陣懊惱:人家是親王少爺,還需要什麽大好前途啊!自己真是莫名其妙……
這邊的童清玉笑完了,來了句:“不過……”
“不要不過,人貴在知足啊。”司竹笑意盈盈道。
童清玉一點兒也不在意司竹的調侃,繼續把話說完:“不過,如果我能和他在一起,就真的生而無憾了。”
“你這麽強勢,還怕那個呆子?”扶桑撇撇嘴,很是不以為然。
童清玉眉毛一立,杏眼一瞪,輕哼道:“不許你說他呆子!只有我自己能說!”
扶桑頓時炸了:“稀罕嘛?!那樣的糙漢子,姑奶奶可看不上!哼!”
“看不上更好,也不求你看上!哥哥是我的!”童清玉不依不撓道。
“呸呸呸呸!不稀罕!姐姐是我的!”扶桑一邊說一般抱住了司竹的胳膊。
“好了,都閉嘴!”司竹拍拍桌子,道。
兩人互相瞪了一眼,随後氣哼哼別開了頭去。
司竹這才繼續道:“不過話又說回來,以你的本事……哎,對了,說到這個本事,還沒問你呢,你是怎麽會那個陣法的?又是怎麽找到這兒來的?”
童清玉道:“廟前村後山深處,有位鬼伯伯,他懂得很多,陣法什麽的都是他教給我的。指點我來這兒的也是他,因為之前他見過我哥哥,恍惚見着哥哥是往這邊來了,所以告訴了我。”
司竹點點頭,沒有說話,心中卻打定主意忙完眼前的事,一定要去會會那個鬼伯伯了。
☆、舍不得 目成心許
“接着說,以你的本事,不應該拿不下他啊。”司竹向着童想妞的方向努努嘴說道。
童清玉的面上忽然柔情似水了,聲音也變得柔柔的:“他啊,舍不得,真的舍不得。你們知道一個詞語嗎?”
“什麽?”司竹和扶桑同時問道。
“關于喜歡的。”童清玉提示。
“一見鐘情?”扶桑舉手搶答。
“你還真是傻,我第一次見他的時候,我才一歲多,你覺得可能一見鐘情嗎?”童清玉很是看不上扶桑的蠢笨。
“啊呸!”扶桑一叉腰,氣勢洶洶道,“這誰能說得準,興許你從小就這麽壞呢?1”
司竹趕緊攔住童清玉的話頭,免得二人吵起來,她試探着問道:“既然不是‘一見鐘情’,那是‘日久生情’?”
童清玉還是搖頭,她兩只手往前一搭,下巴磕在石桌上,嘟着嘴說道:“也不是,就這麽困難嗎?我再提示一下,這個詞語裏有一個‘情’字。”說完期待地看着司竹,那意思:我不指望扶桑能夠猜出來了,全指望你了。
司竹嘴角不可抑制地抽了好幾下,她實在不想猜什麽成語啊,可是這個童清玉不是什麽溫軟的小姑娘,若要硬來又是一場官司,只得硬着頭皮開口,想要用“深情厚誼”來蒙混過關,只是她剛張了張口還沒說出來呢,就聽扶桑又搶答道:“我知道了!打情罵俏!”
“呸呸呸呸!你個壞丫頭!你才打情罵俏!我是好姑娘!我是乖孩子!”童清玉“嗖”地一下坐直了身子,拍着石桌大聲反駁道。喊完發覺這樣可能會引來童想妞的注意,連忙回頭對已經擡起一條腿想要走過來的童想妞喊道:“不許過來!我沒事!”
“啊……啊啊,哦。”若非被茯苓眼疾手快扶住了,童想妞估計已經閃了腰了。他左右看看,又盯着童清玉的後背看了好一會兒,才有些不确定地說道:“方才我是眼花了吧……”
時長汀幾個也被童清玉的兇神惡煞吓了一跳,但因為之前來到的扶桑也是個慣會裝模作樣的,所以他們也不算多麽震驚,但是童想妞就不同了,他這個小妹妹,一直都是溫柔可愛的,方才怎麽……
“要不就是……人變成鬼魂之後,性情會變得有些奇怪?”童想妞見時長汀幾個也看到童清玉方才的模樣了,知道自己不是眼花,但他很快又給妹妹找了一個理由。
時長汀和茯苓等都是無奈一笑。
時長汀試探道:“令妹也是有點兒小脾氣的吧?”
童想妞搖頭搖得撥浪鼓一般,一副這怎麽可能這絕對不可能的表情,只是搖着搖着忽然有些不确定了,他遲疑道:“有那麽幾次,我覺得妞妞好像和我平時看到的不太一樣……”
茯苓笑道:“女孩子兇一些也好,免得以後嫁了人被婆家欺負。”他說完就被旁邊這四個人圍觀了,茯苓有些心虛地怯怯問道:“怎……怎麽了?”
玄慧撚着胡須,意味深長道:“小子,你很懂嘛,怎麽,想要嫁人了?”
“呸!你個花和尚!”茯苓一臉憤憤,辯駁道,“你們又不是沒看到,蔣婆婆那個性子倒是恬靜,可是結果呢?她在蔣家那麽多年可曾過過一天好日子?她自己都不争,誰還能幫她争?要不是文莺,估計蔣婆婆這一輩子也就那樣了。”
這倒是……衆人都沉默了,童想妞卻炸毛了:“誰?我家妞妞要嫁給誰?不成不成,她還小呢,不能嫁人!”
這下子,這四個人又轉而圍觀童想妞了。
明潼很是不解:“女孩子一般都要嫁人的吧,令妹今年十四歲,明後年也差不多……了……吧……”說着說着見童想妞面色很是不好,明潼實在說不下去了。
時長汀發現不對勁兒了,這個童想妞對他妹妹的占有欲是不是有些過了?
“你打算讓令妹多大歲數出閣?”他問道。
童想妞又是一愣,好似他從沒想過這個問題似的,衆人就見他皺着眉頭、抿着嘴唇想了好久才猶豫不決地說道:“二十……九……歲半?”
時長汀四個已經沒有語言來表達心中的驚愕了,面上也是震驚到茫然的模樣兒。
童想妞,應該是和他妹妹有仇吧。衆人鑒定完畢。
……
這邊童清玉教訓完扶桑,再也不敢讓她猜什麽成語了,她恨恨地自己揭曉了答案:“深情厚誼,這麽簡單的詞你都不會嗎?!”
扶桑:這麽俗!
司竹:竟然蒙對了?
童清玉很是不開心,她唉聲嘆氣好一會兒才繼續道:“我是真的在意他的,唉……”
“那就和他說嘛,你們又沒有什麽血緣關系。”司竹覺得喜歡就要說嘛,相戀就應該在一起啊。
“不敢說。”童清玉捂着臉從指縫裏看着司竹和扶桑說道。
“哈哈哈,你還有不敢的,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嗎你,小樣兒!哈哈哈!”扶桑叉腰大笑。
司竹:他們兩個前世應該是冤家。鑒定完畢。
令司竹沒有預料到的是,這次面對扶桑的挑釁,童清玉竟然沒有反抗,而是蔫蔫地瞪了扶桑一眼,小聲說道:“那當然了,人生天地間,自然就有在意的事情啊,我在意爹娘,在意哥哥,我不想讓他們受到任何一絲一毫的傷害,這有錯嗎?”
扶桑語滞。
司竹不解:“受到什麽傷害?你喜歡他,你爹娘喜歡你,你們還是一家人,這是……哎,那個詞叫什麽來着?就是他們民間喜歡做的那件事。”司竹問扶桑。
扶桑突然受到司竹的請教,頓時受寵若驚,連忙絞盡腦汁去迎合司竹話中的意思:“過河拆橋?卸磨殺驢?”
司竹:……這個扶桑對人間的印象真不怎麽樣啊。
“哦,對了,是親上加親!”司竹道。
童清玉卻更憂愁了:“什麽親上加親啊,我們若是在一起就違背禮法了。是,我們是沒有血緣的兄妹,但是我姓童啊,上了童家的家譜的,在律法上我和哥哥就是親兄妹。”
司竹:民間的禮法這麽不近人情啊。
扶桑:人間哪兒有什麽好事,哼!
童清玉見二人沉默,繼續說道:“你們想啊,我如果說了這個心思,我哥哥……我先說好啊,只許我說,你們都不許說他!”她瞪着大眼睛警告司竹和扶桑。
司竹眼看扶桑又要炸,連忙在她耳邊耳語道:“你多大,她多大,何苦和小孩子計較。”
扶桑楞了一下,心中盤算:我今年一千多歲了,她才十四歲……按輩分,她是我的曾曾曾曾曾……無數個曾……曾孫女,是啊,我做什麽和她一般見識。
想到此處,扶桑心中一陣酸爽,看向童清玉的目光中滿是同情和幸災樂禍。
童清玉被她看得莫名其妙,但是見她偃旗息鼓了,也就沒再乘勝追擊,而是繼續她方才的話頭:“我哥哥,他有些,有一丢丢的迂腐,他對我不是男女之情,我如果突然和他說這個,得把他吓死過去。”
司竹道:“他已經死了啊。”
童清玉語滞,扶桑更加開懷。
“總之,我雖然期待目成心許的愛情,可是也不敢冒昧行事,我怕到時候連兄妹都沒得做了。”童清玉總結道。
“什麽?目成心許?”司竹和扶桑異口同聲地問道。
鑒于司竹也不明白,這次童清玉沒有再笑話扶桑愚笨了,她細細解釋道:“這個詞是形容男女雙方以眉目傳情,互通愛慕之意,心裏暗暗相許。這是我心目中,關于愛情最美好的形容。”
果然美好。
司竹下意識看了時長汀一眼,卻正好見到時長汀也往這邊看來,見她看過去,便對她微笑了一下,司竹卻像是偷東西被人抓到一般,驚得身子一顫,匆匆瞪了時長汀一眼,回過頭來。
扶桑也扭頭了,她正好與茯苓對視,見茯苓對她嘿嘿笑,便毫不客氣地回瞪一眼。
時長汀和茯苓一人吃了一個白眼,心中着實郁悶,旁邊的玄慧已經憋笑到內傷了,而明潼還在勸解童想妞不要耽誤妹妹的美好姻緣。
童想妞:“二十九歲半出嫁是晚了一些了,你說得對。要不……二十八歲?不能再早了,這是我的底線了。”
明潼滿肚子的話都被他這句“底線”給噎了回去。
玄慧:童清玉已經變成鬼了,這個當哥哥的還在盤算妹妹什麽時候出嫁呢,唉。
“哎?說到底線了,地仙去哪兒了?”茯苓左右看看沒見到人,便問時長汀道。
“不是在這……咦?走了?他鑽地輕而易舉的,應該是走了。”時長汀回答。
“哈哈哈!想我了?我蘆葦精又回來了!”地仙鑽出來大笑道。
滿院子人驚了一驚。
司竹:“你做什麽去了?哦,吃筵席去了?誰家的?偷吃的?”
地仙目瞪口呆:“你怎麽知道?我有口氣嗎?”他說完趕緊哈氣,想要分辨。
司竹好笑地指指他衣襟上的油漬,道:“下次偷吃的時候,記得別掉在身上。”
地仙低頭看看,恍然大悟,他也不覺得尴尬,捏了個訣将衣服整理得清潔如新,颠到司竹身邊,神秘兮兮道:“竹仙,你猜誰請我吃飯了?”說完不等司竹說話又忍不住自己揭曉了謎底,“童家!哈哈!”
“哪個童家?”童想妞和童清玉齊聲問道。
地仙道:“就是你們家啊。”
“為什麽?”童清玉不解,她在家的時候,從不曾聽說爹娘認識什麽神仙啊。
地仙挺直了胸膛,笑嘻嘻說道:“保媒。”
“啥?我娘要改嫁?還是我爹要納妾?不行,我不同意!”童想妞大怒,氣呼呼反對道。
童清玉不想翻哥哥白眼的,但實在是忍不住啊,她走過去拉住童想妞的衣袖:“哥哥,你說什麽呢?!咱爹娘感情這麽好,怎麽可能出這種事情?!”
“可是他說……”童想妞很是委屈地指着地仙。
衆人不自覺往後退了一步。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啊,童想妞這麽個高高大大、粗粗壯壯的糙漢子,竟然能做出這副小鳥依人的姿态來,真是……太傷眼睛了。
“不是,我不是說……我是說,咦?”地仙說着說着忽然疑惑起來,因為司竹正在他身邊扯他衣袖,地仙側臉與司竹對視,就見司竹正在努力眨着眼睛試圖表達一種……想法?
地仙琢磨了好一會兒才試探着說道:“童小姐,你不知道嗎?你們家正在給你聯系人家配陰婚呢。對吧?”
司竹往下拽了拽地仙的衣袖,滿意點頭。
“什麽對吧?!不對!我妹妹不嫁人!更不會嫁給一個死男人!我不同意!”童想妞一邊大吼着反對一邊拔腿就往廟前村的方向跑去。
只是幾個眨眼間,童想妞已經飄遠不見蹤影了。
童清玉先是被童想妞吼得一愣,随後反應過來,下意識撩起裙角就要追,卻被身後的司竹一把拉住了。
“你做什麽?快松手,我要去追我哥哥啊!”童清玉急得不行,不明白為什麽看上去一直很理智的司竹怎麽突然變成扶桑那種不知道輕重緩急的本姑娘了?!
“不用着急,仙人自有妙計!”司竹笑得意味深長。
“什麽意思?”時長汀幾個也圍了過來詢問道。
司竹笑道:“咱們也去廟前村吧,準備參加童家兄妹的婚禮。”
時長汀幾個嫌惡地往後退了一步,齊聲道:“這是什麽話?!”
司竹眯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