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八卷: (1)
主角:童想妞,童清玉
情誼:愛情之暗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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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一抖被司竹發現了端倪,以至于她一直留意他們周圍的氣息變化,後來發現這花還會隐身,一直跟着他們來到了莊子上,只是司竹對她的氣息太過熟悉了,很快就發現了扶桑花的所在。
……
“竹仙姐姐……姐姐……你不要不理我嘛,想當初咱們在天庭的時候,是何等的自在溫馨啊!”扶桑嘟着嘴搖晃着司竹的衣袖。
司竹奇道:“我雖然認識你是扶桑仙子,卻不記得以前與你有多熟悉啊。”
“原來你就是個自來熟啊!”茯苓終于找到反擊的地方了。
“你不知道,你在看美男的時候,我在看你。”扶桑一臉“深情”道。
司竹身上一陣惡寒。
“什麽美男?”時長汀斟茶的手頓了一下,随後不動聲色地繼續倒滿水,這才開口問道。
“就是竹仙姐姐的青梅竹馬呀!”扶桑樂滋滋說道,“你們沒見過,那個竹馬長得可好看了,據說是天庭第一美男子,啧啧啧,那叫一個美呀!”
這又是一個知情的!時長汀和茯苓對視一眼,頗有幾分小心翼翼,生怕這個扶桑花與地仙一樣,也是不記事兒的。
扶桑并沒有看道時長汀等人已經屏氣凝神了,她還是樂滋滋喜洋洋的,也不顧司竹眯着眼看她,連比帶劃地說道:“他是桃花仙!美極了!美極了!”
看來這個扶桑花也沒少偷窺了美男,茯苓屈肘搗搗時長汀,卻發現時長汀毫無反應,不禁奇怪地扭頭看去,就見時長汀面上的笑容有那麽幾分勉強……茯苓眼珠一轉就明白了其中的端倪,不禁心生唏噓:這兩人……看上去相配極了,本以為他們倆能有個什麽比較好的結局呢!比如說……白頭偕老之類的……怎麽司竹還有個青梅竹馬啊,司竹對這個竹馬,是什麽感情?如果說單是友情——相處一千年才只是友情,這也太單純了吧;如果說這是愛情——看司竹整天一副冷冷清清、無欲無求的樣子,也不像是相思之人啊;如果說他們是親情——也不太合适,畢竟無論是地仙還是扶桑,提起那個美豔桃花仙的時候,說的都是“司竹的竹馬”,而不是“司竹的大哥”或是“司竹的小弟”……
“對了,司竹小姐,你和桃花仙,誰的年紀更大一些?”茯苓問道。
“當然是……”扶桑搶答,卻沒答上來,只得回頭眨巴着大眼睛看司竹。
這次司竹并不像上次那樣排斥這個問題,她回答了茯苓的詢問:“差不多吧,我們是一批的。”她見衆人不解,便解釋道,“我們,生于天地間,是靈氣所成,而不是修行成仙的。也就是說,他是桃花靈氣生成的仙子,我是竹子靈氣所成。我們随着桃花和竹子,興而興、滅而滅。”
“那為什麽只有兩千多年?”玄慧不明白,“天地萬物由來已久,兩千多年前呢?又是誰在掌管竹子和桃花?”
“情況不一。”司竹抿了口茶繼續道,“比如說桃花,在他之前也有很多桃花仙子,有的是萬物靈氣所生,有的是修行而成,有的是被指派過去的……結局嘛,有的改行了,有的犯了錯不得善終,有的成了神調離了職位……”
“司竹小姐你呢?”明潼已經星星眼了,在他有生之年,從不曾接觸到這麽玄幻而神奇的世界。
司竹微微蹙了下眉頭,遲疑道:“差不多吧,我也沒怎麽打聽過。我的上一任,據說是改行了,好像這其中還有什麽不可說的秘密。另外……”她指指地仙,笑道,“如果他修成了竹仙,可能會接替我的位置吧。”
“那你呢?要成神嗎?”時長汀問道,手下意識握緊了茶杯。
“也不是……”司竹有些惆悵,“我還是要找他的。之前因為找他有些失職了,卸任了倒也好,以後天大地大,我可以心無旁骛地尋他而去了。”
時長汀手中的茶杯攥得更緊了,眉頭也皺出了褶子,他怎麽覺得司竹說話的語氣有些傷感和認命呢?這不像司竹的性格啊!那個什麽桃花仙……好好的男人做什麽桃花仙……哼,那個桃花仙對司竹來說這麽重要嗎?!
“對了,竹仙姐姐啊!桃花仙君做什麽去了?你們為什麽會分開呀?我覺得你們應該天長地久在一起呢!”扶桑攬着司竹的胳膊,忽閃着大眼睛一派可愛地說道。
時長汀的面色瞬間數變:先是贊許扶桑替他問出了自己想問的疑惑,後又覺得“天長地久在一起”刺耳——這不是誤導嘛,司竹明明沒有七情六欲的!
司竹倒是愣了一下,她想了好一會兒才道:“好像是要尋找什麽東西吧。他沒有,我也沒有的一樣東西。我們約好找到了就相聚的,只是找的時間太久了,現在連找什麽也記不得了。”
不記得找什麽,還記得找他嗎?時長汀沒再問了,心中驀地有些酸澀。
“神仙……也會失憶嗎?”茯苓左右看看,遲疑道。他理解地仙反應慢,也明白這是“蘆葦精”的內在條件決定的,只是司竹……哦,對了司竹是“竹子精”,竹子也是空心的……不過看上去司竹不像是缺心眼兒的人啊……
“你是不是覺得我最近脾氣很好?”司竹看定茯苓,一字一頓道。
茯苓下意識“嗯”了一聲,說完才聽明白司竹說了,擡頭看到地仙偷笑、扶桑幸災樂禍大笑,忙擺手否定道:“司竹小姐玉質天成,一直都是極好的!”一邊說還一邊笑着豎大拇指。
司竹只是斜他一眼,也沒再說什麽,端起茶杯喝水的時候,忽然反應過來,自己的脾氣好像真的好了許多……時間真的像是一條長河,自己原本是一顆棱角分明的石頭,随水流啊随水走啊,天長日久的,慢慢地磨合去了棱角……這樣說的确文雅,可是不符合實際啊,司竹心中默默嘆息,騙誰呢,自己一直都是冷心冷情的,而今之所以溫和柔潤了,不過是因為時長汀幾人罷了……
我想,我會一直記得,他們曾經對我的心疼和維護。司竹在心中說道。
扶桑不知道司竹想到了什麽,她只看到司竹竟然默默微笑起來了,那笑容美好極了,就像是……就像是在那遙遠的一千年前,她還只是一株成精不成仙的小扶桑,不能自由移動,每天只能偷窺司竹和桃花仙相處來度日的歲月……
“啊!”扶桑忽然撫掌驚呼一聲。
“怎麽了?”司竹輕輕揩去衣袖上濺上的茶水,淡定問道。
“竹仙姐姐!我想起來了!那首詩!那首歌頌你和桃花哥哥的豔詩!”扶桑笑得見牙不見眼的,也真難為她,那麽大的圓眼睛都能笑沒了。
“噗嗤……”接二連三噴茶水的聲音。
豔詩!
豔詩!
豔詩!
天上仿佛有一群烏鴉飛過,每只烏鴉口中喊着“豔詩”!
司竹擡手止住茯苓“噌噌噌”燃燒着的好奇的大火苗,眼睛都快眯成一條縫了,她錯着牙,長吸一口氣,道:“扶桑,你最好給我一個完美的解釋。”
“解釋什麽?天庭都傳遍了,竹仙姐姐還不知道嗎?”扶桑驚訝道。
司竹左手抓住椅子扶手,告誡自己不要和小姑娘一般見識,只是語氣裏的怒火怎麽都止不住:“你給我好好解釋什麽是豔詩?!又是什麽豔詩?!”
“豔詩……不就是令人驚豔的詩詞嗎?”扶桑說完見衆人又是噴笑不止,奇道,“不是嗎?他們民間不是把寫得最好的詩詞統稱為‘豔詩’嗎?難道不對?”
明潼哭笑不得地向扶桑解釋了“豔詩”的含義:最初的“豔詩”是指以男女愛情為題材的詩歌(詩文)。後來的“豔詩”又稱作"豔體詩",往往被詩論家斥為"淫詩"。
聽得扶桑連連稱奇。
茯苓見司竹已經臨近暴走的邊緣了,忙對扶桑使眼色示意她不要再往下說了。
司竹:“怎麽不說了?那首廣為流傳的豔詩是什麽?”
扶桑面上怯怯的,伸出一只蔥白一般的小手指指着茯苓委委屈屈道:“他不叫我說了。”
茯苓察覺司竹的眼刀“唰”地就飛過來了,一邊心中暗恨自己不長記性又被這個裝模作樣的小姑娘給坑了,一邊笑道:“我是說……嗯,司竹小姐說得對!”
“你說!”司竹繼續教訓小姑娘。
“嗯嗯,我這就說!”扶桑對着司竹就是馴服的小鴨子模樣了,她讨好地對司竹笑笑,道:“有個詩人,叫蘇轼對吧,就是他那首什麽春江景……”
明潼補充:“蘇轼的《惠崇春景晚景》?”
“對對!就是這個!”扶桑連連點頭,又小聲補充道,“這首詩也挺豔的嘛!好大膽的!”
《惠崇春景晚景》有兩首,是蘇轼為惠崇所繪的鴨戲圖而作的題畫詩。怎麽大膽了?衆人都不解了。
扶桑瞪大眼睛奇怪道:“竹愛桃花三兩枝,春江水暖鴨先知!這還不香豔啊?!”
“啥?”衆人目瞪口呆。
良久,明潼猶豫地說道:“不是‘竹外桃花三兩枝’嗎?還是說,關于司竹小姐的那首詩,真的是‘竹愛桃花’?”司竹小姐好主動哈坦然啊!
司竹氣得胸口連連起伏,一拍桌子,道:“胡言亂語!”
“啊!”司竹剛呵斥完就聽見一個聲音在頭頂上響起。
大家都驚了一下,齊齊擡頭看去,就見他們坐着的石桌石凳上方的樹上,趴着一個抱着樹枝的糙漢子……鬼魂,他正捂着嘴……面紅耳赤,那應該可以稱作是“面紅耳赤”吧,他長得有些黑,面上黑裏透紅的,正看着衆人。
“何方宵小?!”扶桑站起身氣勢洶洶地指着那個糙漢子呵斥道。
那漢子聽見這話更慌張了,他趴在樹上支吾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自己應該下去說話,于是衆人就看着他“吭哧吭哧”地往下爬。
他是鬼吧?為什麽需要爬下來?司竹等人有些納悶兒了。
這個念頭剛起,那個漢子就改變了下滑的方式——他應該是剛剛反應過來自己現在是鬼了,可以飄了,只見他“嗖”地一下飄了下來,落到地面上時還很是開心地拍了拍手,拍完就看到衆人一臉無語地看着他,面上又是一窘,忙拱手行禮道:“在下童想妞,見過諸位大人。”
“你叫……叫叫叫……叫啥?”他說完後,院子裏一片死寂,就連扶桑這個熱鬧不嫌事大的壞神仙都被他的名字給震住了,指着他說話的時候都結巴了。
“童想妞,童年的‘童’,想念的‘想’,“妞妞”的‘妞’。”童想妞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道。
衆人聽了他的解釋之後,感覺更不能淡然處之了。
“你……您,是女子吧?”明潼終于找到一個合理的解釋了。
“當然不是。”童想妞臉色一黑,上上下下打量了自己一下,堅決否定道,“大人哪裏看出我是女子了?”他一身粗布長衣,麻鞋、黑臉龐、寬肩膀、個子也高,身材也壯實,怎麽就成了女子了?他說話也不娘氣啊!這位大人什麽眼神?
“那你這個名字……太不尊重了些吧。”茯苓差點兒咬着舌頭,這人……這個漢子明明一副敦厚老實的長相,怎麽取了個這麽花的名字?
“哦哦哦,原來如此!”童想妞長長松了一口氣,道,“吓我一跳,還以為自己變鬼之後成了女身了呢!”他一邊搖着手扇着風,一邊講述自己名字的來歷。
原來,這個名字是他父親給取的,他父母想要一個女兒,都快要想瘋了,所以給兒子取了個“想妞”的名字,表達“想要一個女娃”的心願。
他說完期待地看着衆人,衆人只覺得有些頭大:怎麽感覺更詭異了呢?
☆、童想妞 重女輕男
“你是你們家的第幾個兒子?”茯苓問他,在他的記憶裏,但凡這種想要生女兒的人家,一般都是已經養了好幾個兒子,不再擔心傳遞香火的事情了……
“我是我們家的長子啊。”童想妞回答。
就算不是養了好幾個兒子,至少也得是有了一個兒子了,再生個女兒也不過是為了配成一個“好”字……茯苓将心中那未盡的話說完,看着童想妞有好一陣子的失語,這個童家怎麽這麽不按套路走呢?第一胎就奔着女兒去了?
“那你們家挺重女輕男的啊。”明潼心有戚戚地說道。
時長汀被他的語氣所感,不禁擡頭看去,果然就看到明潼正用一種“同病相憐”的神情看着童想妞,他一時沒想明白,不由得看向司竹,司竹倒是反應過來了,給他使了個眼色,時長汀明白了:明家也是重女輕男的人家,明家的女兒是明家的珍珠、玉石,兒子則是石頭、土塊。
關于明家的“重女輕男”,有件事流傳甚廣,故事是關于明笳和她兄長的。明笳,也就是時長汀的母親瑞王妃。瑞王妃有兩個哥哥,這兩個哥哥分別比明笳大了五歲和三歲,但是他們直到五歲和三歲那年才有了正式的名字……
原因很簡單:明笳兄妹的父母,一直都想要一個女兒,對前面的兩個兒子的到來并不怎麽欣喜,也一直拖着沒有取名字,直到明笳出生那天,明家就要打開祠堂為明笳上家譜——按說這并不符合規矩,在大齊,一般而言,通常會在孩子長到六歲或十歲的時候上家譜,這時候孩子一般就不容易夭折了。
由此而論,明家上下對這個小女娃的重視可見一斑,更可況,明笳的名字……“明家”同音啊!這種赤-裸裸的寵愛,簡直能夠閃瞎世人的眼睛,就連當年皇上也調侃明家家主說:“愛卿對此女之疼愛,勝過朕于公主多矣。”明家家主只是“呵呵”不提。
這也就罷了,世人多奇葩,你愛琴瑟我愛花,管他明家女娃娃……可是……你疼寵女兒也就罷了,怎麽如此厚此薄彼呢?!先是開祠堂的時候只給明笳上了家譜,在老仆的提醒下才想起來這個女娃娃還有兩個哥哥哩!等把這哥倆叫過來,卻又發現這倆孩子還沒大名呢,沒有名字如何上家譜,總不能寫上“明大哥兒”與“明二哥兒”吧!
至于為什麽不能……明家兩兄弟曾經聽自己奶娘講過一個很悲涼的故事——因為明家上下能主事的人,都覺得,“明大哥兒”與“明二哥兒”這兩個名字寫在“明笳”旁邊不好看!使得“明笳”這麽好聽的名字失去了高貴的氣質!
……
據說,原話比這還要悲涼,且原話出自明家三兄妹的母親,她曾憂愁道:“那兩個名字寫在你們妹妹的名字旁邊,太委屈她了,好像她掉進豬窩裏似的……”
明家大哥兒:呵呵……
明家二哥兒:呵呵呵呵!
……
總之,托小妹妹的福,明家兩位小少爺終于有名字了。
後來的後來,明潼這一輩孩子出生之後,兩個哥哥也學精了,知道他們不能指望父母長輩為孩子們取名,同時他們也不能自己取——說來都是淚啊,想都不用想,如果他們自己取了,還不知道哪年哪月能開祠堂為他們這些如同他們可憐的兒子們上家譜呢!
因此,他們找到瑞王妃——求瑞王妃賜名!
瑞王妃自然也是知道這個典故的,見兄長這樣也是哭笑不得。不過還是為侄子們取了名字——“明潼”這個名字就是明笳取的。
……
時長汀越想越可樂,頓時對明潼升起無限的同情,幸災樂禍的同時忽然反應過來一件事,方才司竹是不是對自己用什麽仙術了?怎麽她一使眼色自己就懂了?!對,就是他對自己施了仙術!時長汀耳朵有些紅,端起茶杯來喝了好一會兒。
茯苓本想笑話時長汀幾句的,因為他端着的那只茶杯裏早已空空如也了,可是現在卻心煩得很,那個亂入的桃花仙,活生生拆散了自己硬生生撮合的一對兒鴛鴦!
司竹他們這邊各想各的,也就把童想妞給忽略了,童想妞左看看右看看,終于忍不住開口問道:“不好意思,諸位大人,我想打聽一下,你們有沒有看到一個小姑娘?”
“什麽小姑娘?對了,你為什麽在我們家?”時長汀被他的聲音喚回了神,擡頭問道。
“我……哦,我本來飄着的,飄着飄着天黑了,就趴樹上歇了一會兒,再睜開眼的時候就看到你們了。”童想妞擡頭比劃着那棵大樹說道。
“你作息還挺規律的啊……”地仙小聲嘀咕道,都做鬼了還保持白天活動晚上休息的習慣呢。
“對了,你身上也有符咒?”玄慧問道。
“什麽符咒?我沒有啊。”他低頭打量了自己好一會兒,随後搖頭否定了。
“那你為什麽能在白天行動?”衆人都好奇了,難道說現在的鬼魂已經變成白日行了?
“不對,你過來!”玄慧忽然從石凳上站起身來,招呼着童想妞往他這邊來,等他過來了忙伸手去掀他手腕上的衣袖。衆人被面上的鄭重弄得心中一凜,也都下意識站起身圍了過來。
“師父,怎麽了?”茯苓不明所以地看着玄慧面上那種不勝唏噓的表情,小心翼翼問道,“怎麽?他是你失散多年的兒子嗎?”
“哦~”這是司竹。
“噗嗤!”這是明潼。
“咳咳咳!”這是時長汀。
“哈哈哈哈!”這是扶桑。
“滾一邊去,你個臭小子!氣死老衲了!”玄慧氣得不輕,當下就犯了嗔戒。
衆人哄堂大笑。
玄慧追着茯苓滿院子跑,跑了好久才氣喘籲籲停下來。他追不上茯苓,又不想就這麽放過他,于是便道:“這位童公子身上有一個驚天大秘密,老衲本不想隐瞞的,可是現在貧僧被這個小孽障氣得……”
不等他将這招“借刀殺人”的引子說完,就聽到“啪”的一聲,那一聲脆響,這絕對是打在腦門上了啊,玄慧連忙定睛看去,就見茯苓正捂着腦門不可思議地看着扶桑,而扶桑正用帕子抹手。
“你打我?!你竟然打我?”茯苓不可置信道。
“嗯吶,我打滴,話說,你腦門上怎麽這麽多油啊!”扶桑很是嫌棄地說道。
“你……你不可理喻!”茯苓氣急敗壞了。
“誰要你理喻,我是為了聽故事!”扶桑說完還白了茯苓一眼,而後看着玄慧道,“大和尚你快說啊,我都替你打了這個臭小子啦!”
玄慧看看忽然“敢怒不敢言”的茯苓,再看看一派理所應當的扶桑,心中開始思量,自己的徒孫應該叫什麽名字呢……
“喂!大和尚!”扶桑見玄慧竟然走神了,語氣不善地喚道。
玄慧連忙爬起身,理理衣襟道:“這就說了,哎呀,徒弟媳……不是,我是說啊,小姑娘,不要那麽着急嘛。”他說完拉着童想妞往石凳這邊走,卻聽見童想妞嘴裏悄聲嘟囔道:“好兇的姑娘啊,果然只有我家妞妞最可愛了……”
“黑妞,你說誰兇?!”扶桑的怒火燒向了童想妞。
童想妞愣了好一下才指着自己的鼻尖道:“我啊?黑妞?為啥叫我黑妞啊?”
司竹幾人又是一陣大笑:走了個文莺,又來了個喜歡起外號的。不過,“黑妞”二字倒真是切實——這個童想妞童公子嘛,面龐黝黑,名字裏又有個“妞”字,喊這個名字倒比“想妞”要好很多……至少,喊了“黑妞”,尴尬的是童想妞一人;而若喊“想妞”,則是他們別扭了。
童想妞一看衆人這麽快就默認了這個名字,雖然無奈但也沒別的辦法,只得搖頭嘆息着應下了。
“好了,說說他怎麽了?”司竹并沒有檢查童想妞身上的不對勁兒,而是直接讓玄慧揭曉答案。
玄慧面上的笑容褪去了幾分,眼中又浮現出那種似是悲嘆又似是敬佩的神情了,他連着嘆息好幾聲才緩緩說道:“他啊,有人為他死了。”
這話一出,滿院皆靜。
童想妞像是忽然明白了什麽,臉色竟然從“黝黑”唰地變成了“慘白”。
司竹看到童想妞嘴唇一直在顫抖,兩只手哆哆嗦嗦地抓着石桌子的桌邊,整個人像是被什麽抽去了脊梁一般,非這麽不能支撐……
等等……兩手抓着桌邊?這個鬼不僅不怕日光,還能直接觸及到實物,再看他手腕間隐隐約約露出來的紅色印記……司竹摸着下巴,面上現出不忍之色來。
扶桑一看司竹這樣就知道她已經發現了這其中的端倪,連忙過去讨好道:“竹仙姐姐,這是怎麽一回事呀,竹仙姐姐教教我。”
司竹也是一聲長嘆,看看玄慧又看看扶桑,再看時長汀他們三個也在豎着耳朵等待揭秘,而這件事必須有人解釋……算了,之前地仙替我當了一回惡人,現在她就替玄慧為童想妞揭開這個殘酷的現實吧。
“在你新死的時候,有人為你而亡,那人的心頭血滴在寫有你生辰八字的陣法上,以此為你續了福緣。這種方式只有少數幾個人能做成功,因為它對進陣者的要求很高,比如說,那人命不該絕,生前也無罪過,還應是福祿雙全的命格,卻甘心為你放棄了生命。最後的結果是換得你能在陽間多做停留、去了陰間也能投得好胎。”司竹娓娓道來。
“是妞妞……是我家妞妞!這個傻丫頭……”童想妞說着說着就痛哭起來,一邊哭一邊上氣不接下氣地自言自語。
司竹等人努力分辨了好一會兒才明白他在說什麽,他道:
我死了之後并沒有進到陰曹地府裏去,我不明白這是為什麽,還以為每個新鬼都這樣……
後來遇到了一個鬼伯伯,他與我說這是因為我心中還有執念,因為這份惦念而留戀陽間。我一想,也是啊,我心中怎麽會沒有惦念呢,我還想再看看父親,再看看母親——雖然他們倆“眼裏沒我”,只有妞妞……
更重要的是,我想要看看妞妞啊,妞妞才十四歲,還不到出閣的年紀,我還沒看着她成家生子……我不放心啊!總之我趕緊回了家,回到家卻發現家中空無一人,就連足不出戶的妞妞也不在家。我以為他們出去尋我了,等啊等,也沒等到他們回來,沒辦法,只得出來找……
……
後面的事情司竹等人就都知道了,想來,童想妞是在各處尋找的時候來到了他們莊子。
“出去尋你?你……是怎麽過世的?”司竹抓住了其中一個關鍵點。說完卻察覺時長汀忽然面露驚訝地看着自己,她不禁回望過去,奇道:“怎麽?你知道?”
“我不知道。”時長汀連連搖頭,低下頭沒說話,心中卻是暖烘烘的:若不是聲音不同,他還以為方才那句有停頓的話是茯苓說的呢,從什麽時候開始,司竹說話也會顧及人了……這是不是說明司竹更有煙火氣了?她所謂的缺失的七情六欲,是不是已經尋回了一些?從什麽時候……哦,對了,上次地仙談論司竹往事的時候……又是那個桃花精!讨厭的桃花精!哼!
這邊童想妞哽咽着回答道:“我是在與人争鬥的過程中失足踏空摔落山崖而死的。”
“你……那你是應該好好哭一哭。”司竹的語氣冷了一分。如果童想妞真的是因為與人争強好勝而死,那麽為他而死的那個人死得着實不值。
☆、死得好 炫妹狂魔
“嗯嗯,我要好好哭一哭。”童想妞也不知是這沒聽出司竹話中的譏諷還是已經傷心得難以自已了,他哭得更厲害了。
玄慧有些不忍,勸道:“你還是別哭了,這種方式換來的陽世停留短暫得很,你莫要辜負了對方的一片好心……”說着說着他便失語了,因為他感覺到童想妞身體中竟然升起了一份執念,這份執念足可以支撐他在陽間長時間停留了。
想也知道那份執念為的是誰,司竹的臉色也舒緩了。
可是童想妞并不知道自己的變化,他聽到玄慧的告誡之後連忙擦幹眼淚……可是擦不幹,他眼裏的淚水嘩嘩地流,看得司竹又心軟了幾分。
“你是為何與人争鬥?”司竹道。
提起這事,童想妞的神色立刻就變了,他握緊拳頭,咬牙切齒道:“那群混蛋,他們嘴裏不幹不淨的,竟然編排我家妞妞,是可忍孰不可忍,老子和他們拼了!”
“不惜為此與人拼命?”這得是什麽樣的編排啊?衆人有些沉默。
童想妞見大家這樣,猶豫了一下還是稍微解釋了一下:
原來他在山上放羊的時候,意外聽到有人穿過林子,一邊走一邊閑聊,林子裏靜得很,他仔細一聽就知道那幾個人是誰了,心中頓時升起了一陣膩煩和厭惡。
“怎麽講?”明潼永遠都是那個聽故事最認真的。
童想妞長長呼出一口濁氣來,像是要把什麽壓抑的東西給甩脫出去,站在司竹的位置,正好看到童想妞咬緊的牙關和太陽穴上突起的青筋。
“他們……都不是什麽好人。”良久,童想妞才吐出一句話來。
又是長久的靜默,靜默之後,童想妞再開口時語速明顯快了很多:“我家妞妞和我說過,人非聖賢孰能無過,人要學會原諒,要善于忘記過去。可是……老話兒說得好,三歲看老,自從他們做出那種禽獸不如的事情後,我始終無法扭轉對他們的看法。”
“什麽事?”聽這話頭,這幾個人好像從小就很壞?這次就連司竹都起了好奇心,更不要說扶桑和地仙了,他們直接催促道:“莫要賣關子了,你時間很多嗎,快講吧!”
童想妞也點頭稱是,繼續道:“實不相瞞,那些事也算我們廟前村的醜事了……”沒等他說完地仙就脫口而出了:“你也是廟前村的?”
“嗯……怎麽了?”童想妞不明白為什麽這位大人這麽嫌棄地撇嘴。
“你知道蔣家的事情嗎?”時長汀為童想妞斟了茶,道。
“蔣家?村頭的蔣家?不清楚,我家在廟前村北面的後山山腳下,蔣家在最南面的村口,遠得很啊……”頓了一下,童想妞有些苦笑地說道,“再說了,他們家是大戶人家,村裏有名單的富戶,我們童家則是一般人家……我家妞妞每年只有七八件新衣服穿,釵環首飾也只是那幾套,可憐得緊。”
一年七八件新衣服還少嗎?那些七八年才一套衣服的聽見這話還不得哭上七八天啊。幾套釵環首飾也不少了啊,一套首飾頭面能抵上一般人家的家底了。這個童想妞……
衆人不禁又把他從頭到尾細細打量了一番,見他雖然穿着一雙草鞋,但是衣衫倒是簇新精致的,想來童家的重女輕男也沒那麽嚴重吧。
童想妞注意到了衆人的目光,面上頓時滿是柔情與自豪,他指着自己身上的長袍道:“這是妞妞為我做的,我家妞妞最厲害了,識字、書畫、女紅……就沒有她不會的。哎呀,我家妞妞最厲害了!”
衆人明白了,這就是一個炫妹狂魔。
扶桑擡手止住童想妞的話頭,道:“且說那幾個人吧!”最讨厭這種炫妹的了,嗚嗚,欺負姑奶奶沒哥哥嗎?!哼!我有姐姐,想到此處,扶桑頓時含情脈脈地看向司竹,直把坐她旁邊的茯苓看得一陣惡寒。
茯苓想要搗搗時長汀,讓他看看扶桑對司竹心懷不軌,可是又想到時長汀前面已經擋了一個桃花精了,若再加上一個扶桑,會不會把他逼瘋了啊……要不,我幫時長汀解決一個障礙?
茯苓摸着下巴,看着扶桑走神了。
“看什麽看!”扶桑兇巴巴吓唬茯苓道。
“啊!”這一吓唬把童想妞也驚着了,扶桑看出他的驚愕,繼續兇巴巴吓唬他道,“發什麽呆?快講!”
童想妞:好兇啊,比我家妞妞兇一百倍!
茯苓: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古人誠不欺吾!
……
童想妞接着說道:“那幾個人,都是有案底的。領頭的那個名叫狗剩兒,他最是心狠,今年十五歲,可是在他七歲的時候手上就已經沾了兩條人命了。”
“什麽?!”衆人呆若木雞。
童想妞一邊嘆息一邊娓娓道來:
狗剩兒脾氣暴躁,幼時因為偷西瓜被砍瓜的老農呵斥了兩句,他懷恨在心,趁着老農夜裏看守西瓜不在家的時候,拿了砍柴的菜刀潛進老農家裏,将毫無防備的一位六旬老婦和他們家中的小孫女——一個三歲的小女娃娃給砍死了……
“太慘了……”童想妞回想當年的情景,身子不禁打了個寒戰,彼時他才只有九歲,随着大人看熱鬧卻看到了那樣鮮血淋淋的一幕,震驚與憤怒可想而知,在那之後他足足做了一個多月的噩夢。
“那他怎麽還活着?”扶桑氣得胸口劇烈起伏,“這種畜生,人渣,就該将他剝皮抽筋!”
明潼聲音幽幽的,又是無奈又是難過:“在大齊……未滿十歲的還算是孩子。根據律法規定,這時候的小孩子心智還不成熟,不能對自己的行為擔負刑事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