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偷襲
今天白日,周已然看郭文的晦暗面相就猜到夜裏不會太平,雖然發生在家門口,他卻沒有插手的想法。
老人回來教訓兒子,這種家庭矛盾還是他們自己內部解決為好。
周已然雖然沒有插手的意思,外面的人卻自己找上門來了。
黑暗沒有持續多久,短暫的恐慌後衆人紛紛摸出了手機,感謝科技,感謝手機自帶手電筒。
浩浩媽驚恐的發現自己抱不住兒子了,一個三歲的孩子力氣能有多大呢?
“老郭!老郭!我拉不住了!你...你快求求媽呀!浩浩不能跟她走!”
已經死了的人能帶活人去哪兒?
郭文也是拉着浩浩的,能真切感受到那股大力拉扯,心中也焦急萬分,不知所措,只能跪在地上哀求,胡亂磕頭。
可好話說盡也不見浩浩那邊傳來的力道放松。
這場景詭異極了,靈棚裏其他人吓得失語,沒人敢上前幫忙。
這場拉鋸戰很快有了結果。
浩浩抹着眼淚往靈棚外走去,他覺得今天的爸爸媽媽好奇怪,天都黑了還不回家,他不想管他們了,他要跟奶奶回家睡覺了。
郭文夫婦踉跄着追了出去,一出靈棚大門便是撲面而來的熱度,和靈棚裏分明是兩個溫度。
郭文有種回到真實世界的恍惚感。
他看見陶宅外古香古色的照壁,突然想到以前小區裏的傳聞。
據說陶姜的爺爺是個道士。
雖然不知真假,但看着已經走出幾步遠的兒子,實在沒其他法子,郭文咬牙轉身朝陶宅跑去。
大門被拍的砰砰響,周已然不想做調解家庭矛盾的老娘舅也不行了。
門一打開郭文就撲上去急急開口:“陶大爺在嗎?!救命?!”
你們自家人的事兒,還能這麽嚴重?周已然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判斷錯誤了。
陶姜道:“爺爺這段時間出門了,不在
家。”
郭文一聽他這話,急出一腦門汗,徹底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那邊浩浩媽已經又開始拉鋸戰,聽到老婆孩子的哭聲,郭文心中也是六神無主。
“嗯?”周已然看着前頭人販子搶孩子一樣的場景,疑惑不已,“現在陰間也有拐子了?”
郭文目光灼灼地攥住周已然衣擺,激動道:“你看得到?難道你也是道士?求求你救救我兒子!”
“我不是道士,”周已然用力抽出自己的衣服,“只是對這方面有些了解而已。”
郭文也是病急亂投醫,眼看着老婆快要拉不住兒子了,急道:“求大師救命! ”
周已然對比了一下靈棚裏挂着的老人遺照,回來的确實是郭家奶奶,不是什麽孤魂野鬼。
視線掃到冰棺前的長明燈,周已然道:“長明燈滅了。”
聽了他的話衆人才發現,放在棺尾的兩截手臂粗的大蠟燭已經熄滅。
在場年長一些的人面色頓變,而小一輩的年輕人壓根不知道長明燈的意義。
民間說法,在棺尾點長明燈能照亮通向陰間的路,替亡魂引路,讓他們不至于迷路。
以前守靈點的長明燈是油燈,需要時時關注,不能讓它熄滅,長明燈熄滅代表亡魂不安,也是子女不夠重視。
現在大多會買這種特大號蠟燭,能燃許久,不必守着添油,減輕了守靈的負擔。
像郭家這兩根蠟燭齊齊熄滅的,也是難得一見。
看蠟燭的剩下的長度,熄滅的時間還不短。
郭文也是才發現長明燈已經滅了,看着靈棚裏的麻将桌,心中後悔極了。
“那現在怎麽辦?”
“重新點上啊。”周已然在郭文拿着打火機準備上前點燈時阻止了他,“換個人去。”
郭文想起自己做的這一系列蠢事,和現在回來的老娘對他的态度,僵硬地退了回來。
最後是郭家大哥去點燃了長明燈。
說來也奇了,這燈一點上,靈棚裏的陰冷漸漸被這一點小小的火光驅散,連浩浩媽那邊也感覺浩浩身上那股力道松了許多。
其他人看不見,周已然卻能清楚地看見小孩身邊的老人家,身形佝偻一身青藍壽衣,牽着孫子,臉上一片茫然。
這怕是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
浩浩被媽媽和奶奶幾番折騰,這會兒正抹眼淚呢。
周已然面上帶出個笑來,柔聲問他:“小朋友,這麽晚了怎麽不在家裏睡覺呀?”
浩浩小朋友委屈得不行,細聲細氣地回答:“爸爸媽媽打牌,奶奶找不到他們,我帶奶奶來找!”
周已然摸摸他的腦袋,浩浩只覺得頭頂一暖,有些高興地蹭了蹭。
“今兒是老人家頭七?”看着他們點頭,周已然道,“那你們心還挺大。”
這種日子也沒預備些祭祀用的飯食。
頭七亡靈返家,為了不讓亡靈記挂,影響他投胎再試為人,親人要回避。郭家這點做的倒好,舉家出來搓麻将,可惜被老人家找來了。
郭文小聲道:“嗨,我們不以為這些事封建迷信嘛!是糟粕!誰知道......”
“你覺得是迷信,那還在這辦什麽喪事,做給誰看?”周已然毫不留情面。
郭文覺得自己也挺委屈的,這種事不論辦大辦小,哪能真的不辦啊。
“那現在該怎麽辦?有什麽辦法能把我媽......送走......”
這話怎麽說都別扭,顯得他們多冷血無情似的,可老人家确實已經咽了氣。
這不是那什麽嗎?——人鬼殊途。
周已然瞥他一眼,意有所指:“她願不願意走還得看你。”
“這...什麽意思?”
“看你能不能勸走她,我也不是不能動手,只是若動了手,你母親的魂體能不能保全......”
郭文吓得連連擺手:“別別別!”萬一要是給他老娘弄魂飛魄散,他這兒子罪過可就大了。“那...還是我先勸勸?”
他娘生前最是疼他,可這死了之後脾氣像是也變了,剛剛跪下求她也不管用,郭文有些躊躇道:“只是我媽現在......我們也沒法溝通。”
神智渾噩之下接觸了陽世親人,原本虛弱的魂體被生氣沖撞,老人已經有些散魂之态。
“...智慧明淨,心神安寧,三魂永久,魄無喪傾!”
周已然咒語念完,郭老太太迷茫的神色漸漸褪去,環視了一圈,看到靈棚裏挂着的遺照,才想起來,自己已經死了。
她放開孫子的小手,神情悲傷不舍。
浩浩媽連忙将兒子抱到懷裏,仔細擦幹小臉上的淚痕,摸着兒子有些冰冷的身體,心中一陣後怕。
“行了,你現在可以同你媽好好說了。”
老人恢複神智自然一切好說,雖然這個不成器的兒子差點把她氣得死第二回 ,可她這個做媽的又能怎麽樣呢?還不是只能像個老母親一樣将他原諒。
郭文咽了咽口水,他也看不見自己老娘的鬼魂在哪兒,只能憑着感覺對着面前的空氣念叨:“媽我錯了...我明兒就給您在殡儀館好好辦一場...以後逢年過節隔三差五都給您點蠟燒香......”
總之就是各種認錯,各種許諾。
頭一次看小弟在母親面前這麽氣弱,這場景看得郭家其他幾個子女心中五味雜陳,不知該同情他還是乘機幸災樂禍。
郭文到底還是哄好了。
郭老太太最後看了她的後輩一眼,轉身朝黑夜深處了,瘦弱的魂體依舊佝偻着,步子不太,走得慢慢悠悠,只是這回她沒有栓着她的小孫兒一起了。
浩浩似有所感,在他媽媽懷裏看着靈棚裏挂着的奶奶照片,懵懵懂懂地大哭起來。
......
回到陶宅關上大門的那一刻,聽着小孩的哭聲,周已然輕輕嘆了口氣。
陶姜:“她為什麽只對郭文這麽憤怒?對她其他子女就要...嗯...寬松一些?”
“偏愛吧。”周已然道:“她偏愛小兒子的同時對小兒子的期待也就越高,付出沒有得到同等的回報自然會生氣憤怒。”
周已然:“這種還算是好的吧,至少沒有對其他子女要求更多。”
陶姜明白了:“人心都是偏的?”
“人心自然都是偏的。”
“挺可憐的。”陶姜垂着眼,夜色模糊了他面上的表情,過了一會兒他聲音低沉地道:“太不公平。”
這說的還是郭家的事兒嗎?周已然認真想了想才開口:“也不盡然,人有喜惡,不可強求,但總會有人偏愛你。”
“有人連人民幣都不喜歡呢,”周已然笑笑:“他們更愛美元。”
陶姜擡眼看他一眼,跟着笑了。
周已然推着他往內院走去:“好啦,總算清淨了,咱們得好好休息才行,養精蓄銳才能和坤木禿驢一決高下......”
“卧·槽?!?”周已然吓出髒話。
“兩位晚上好。”
無意中一擡頭就看見挂在院裏銀杏樹上的腦袋,周已然差點沒惡心的吐出來。
若只是光溜溜的一個腦袋還好,偏偏下面還扯着一副內髒。
血糊糊的往下滴。
飛頭降修煉到後期,可拖着腸胃飛行,遇貓吸貓血遇人吸人血。
因為飛行高度不高,所以降頭盛行的地區很多人家會在圍牆、房頂上種帶刺植物,以防飛頭來襲,期盼降頭師倒黴被勾絆住。
坤木還真有這麽倒黴,來偷襲居然被銀杏樹枝挂住了,被挂住的是自己的腸胃他也不敢生拉硬扯。
一個光頭靜靜挂在樹枝上,可憐無助還惡心。
銀杏樹枝不知道是刺穿了坤木的腸子還是其他什麽內髒,血一直往下滴滴,
聞着濃郁的血腥味,周已然出離憤怒,誰知道這是什麽玩意兒的血!說不定還是混合物!
“艹!!!太惡心了!把我們院子都搞髒了!”
“施主這是......強人所難。”
坤木無奈,我也不想啊。
周已然撿起地上用來澆菜的水管,對準坤木的頭,冷笑一聲:“我偏要強人所難。”
“來偷襲,總要付出點代價。”
說罷,将水龍頭開關擰到最大的檔次,對準坤木的臉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