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讨封
難怪坤木會被佛教追殺,人家寺院虔誠供奉的聖佛舍利子被他偷了不說,這人還打孔穿眼!串成念珠!
可不得把吃齋念佛的真·佛系大和尚們氣成鬥戰勝佛。
“這人一身裝備全靠偷啊?道家偷師,佛家偷舍利,連蟲子都不放過。”周已然鄙視地看着坤木。
方玄真冷冷道:“他還偷了我師門的命。”
這話說的頗有幾分咬牙切齒的意味,周已然自覺是外人,這種師門秘辛不便多聽,轉移話題道:“那這舍利子就麻煩方道長了。”
“應該的。”方玄真說完想了想,把念珠繩扯斷将舍利子單獨撚出來,用紅布仔細包好,“這剩下的雖然只是普通的琥珀珠子,和舍利一起放久了也染上了幾分靈氣。”
周已然瞧着那金黃燦燦明亮剔透的琥珀串,是覺得有些不同于凡物。
方玄真将琥珀串塞到周已然手裏道:“琥珀是佛教七寶之一,可寧心神、安五髒、明心緒、定神魄,于修行有益。這次能抓到坤木,是你一人之功,這串珠是你應得的。”
原來在玄學界還可以爆別人裝備的嘛?周已然拿着珠串懵懵然的不自覺把心裏話說出來了。
“尋常鬥法自然是點到即止友好交流。”方玄真話音一轉,“像追捕這種玄學界敗類,不僅費時費力危險系數還高,自然要有點獎勵,于修行之人錢財乃身外之物,最合适便是……”
周已然懂了,自己這是爆了個野外boss。
當着坤木的面分配他的法器,難得他還能坐在陣裏不動如山。
阿桑繞着圈碎碎念讓他交出蠱母,他也不理,一副你在說什麽,和尚聽不懂的模樣将阿桑氣得想放蟲。
等道長們将坤木和女鬼壓走後,一直慫在大巴車上的人終于下來了。一起的還有小紙人大軍,渾身髒兮兮的就往周已然身邊飄。
看着它們手中桃枝上挂的蠱蟲屍體,周已然邊嫌棄後退邊掐訣念咒,小紙人便紛紛放下武器,合成一疊飛到周已然手中。
剛從車上下來就看見周已然露這手,同學們目光頓時充滿敬仰與崇拜。熱烈得把周已然搞得特不好意思。
這裏荒郊野嶺的,雖然女鬼已經被壓走,衆人心裏也有陰影,不想多留,下車休整了一番,恢複了點精神就催着司機師傅趕緊開車回城。
周已然他們的行李還在民宿,便沒有和他們一起下山。
周已然目送大巴車消失在山路盡頭,回身發現陶姜和阿桑正圍着研究一塊斷裂的碑。
“這是什麽?”
陶姜道:“看碑上面的年份,這裏原本有座清朝的墓。”
周已然也湊過去看碑,經歷了幾百年的風吹雨,碑面斑駁,只能勉強看到一些信息:“朱氏...靜姝...這是那女鬼的墓碑?”
阿桑看着離碑只有半步遠的地基有些同情地道:“墳都被挖了,難怪怨氣這麽重。”
周已然搖頭道:“此處煞氣厚重,她怕是在這裏犯了不少殺孽。”
陶姜贊同道:“這麽大的工程,除了鬧出不能解決的人命和資金問題,不會輕易爛尾。”
給墓碑拍了張照留作資料後,三人也動身回民宿了,陳桉還在民宿裏着急等待消息呢。
周已然試了試,雖然信號格沒滿,速度慢了點,但也足夠基本通訊,便先給陳桉發信息報個平安。
來的時候有阿桑的蠱蟲根據坤木的蠱母精準定位,現在回去他們只能靠記憶了。
鑽進林子四周都一樣,三人找準方向一點沒猶豫拔腳就走。
藝高人膽大,半點不帶怕。
事情解決,還得了件漂亮法器,周已然支棱着已經止血的手指走在山間小道心情美滋滋。
正在心裏哼小曲兒呢,身後冷不丁傳來一道尖細的聲音。
“前面行人,你看我像人像神?”
周已然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吓了一跳,回頭卻沒有看到人。
低頭才看見旁邊草叢邊上站着一個身體直立,頭戴草帽,身上披着件破爛襯衣的......黃鼠狼。
周已然打量的功夫,它有些着急地又問了一遍:“你看我是像人像神?”
說完還擡爪抱拳行了一禮,可以說禮數非常周全了。
阿桑已經看呆,愣愣地道:“這是黃......”
周已然連忙打斷她:“這是來讨封了。”
“民間有五‘仙’:狐、黃、白、柳、灰,這些動物在修煉到一定程度,修出神智後,為了進一步修成正果,有些會向人讨封,若是得了句像人或者像仙,它今後修煉将會一路順遂,反之若是讨封失敗,則會修為大損,甚至前功盡棄。”
聽了周已然的解釋阿桑還是有些不解:“這一句話的事兒,他們不是完全被動嗎?”
“所以只有馬上要渡劫,自知劫數難過的那些才會冒險讨封。”周已然道:“人是萬靈之長,意志強大秉承天地,上秉于天,下止于地。所以它們可從人這裏得到一線生機。”
見周已然和不理它,黃鼠狼急得原地轉圈圈,左三圈右三圈,轉一圈作個揖。
轉完圈細聲細氣地問:“你看我像人嗎?”
嗬,這還主動降低要求了?
“讨封這事兒,人雖然是占據主動的一方,但不管封它什麽,事後它都會找你。”周已然笑了一下,若有所指,“若你說它不像或是像其他亂七八糟的東西,斷它前程,它會報複你。若封它為神,它便會找你供奉。封它為人,待它修成人形之後來找你,也是麻煩......不如......”
黃鼠狼像是聽懂了周已然的話,慌忙搖頭擺爪,全身上下都在诠釋:我以後絕對不會麻煩你!
最後甚至高舉單爪,一副起誓立約的模樣。
看得周已然心裏直樂,念着動物修煉不易,這只黃鼠狼起碼修煉百年,身上并無兇煞之氣,便好心道:“積德行善為人。作惡多端為鼠。”
黃鼠狼站哪兒思索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高高興興的沖周已然作揖。還從長得拖地的衣服兜裏掏出枚漂亮石子放到周已然腳邊,見周已然收下後它才鑽進叢林,一溜煙跑了。
陶姜拿過周已然手上纖塵不染的石頭,有些意外:“這是......鵝卵石?”
“對啊,長得好看的鵝卵石。”周已然笑道,“這黃大仙瞧着傻乎乎的,也不知道學機靈點,入人夢裏讨封。現在哪兒還有精怪站路邊逮着人就問啊。”
阿桑好奇地問:“那你為什麽給它封人啊?”
周已然手裏把玩着黃鼠狼送的鵝卵石,沖兩人挑了挑眉:“你們猜猜?”
陶姜想起之前在皇恩村他對拜鬥的狐貍說的話,道:“因果?”
“有一點吧。”
阿桑覺得自己看透了一切:“你就是怕麻煩吧?”
“那不能夠。”周已然為自己正名,解釋道:“讨封只是一種手段,讨一線生機,也不是我說它像神,它就能坐地成神的,最後的結果還是看它的修行。”
陶姜似有所感,睜着雙漂亮眼睛認真地看着周已然,示意他繼續說。
“世上有天、地、人、神、鬼的說法,不管是為什麽,好歹人還排前頭呢,封它像神不過是意指修煉有成,不如封人,修成人形後再修煉,事半功倍。”
“都說‘五仙’中的柳仙最精,到蛻變的關鍵時期,會去找氣運滔天的人讨封。”周已然感慨道,“确實是比黃鼠狼這種愛在山路邊随便堵人讨封聰明多了。”
多少志怪小說裏黃鼠狼因為“遇人不淑”含恨重新修學分。
聽了他的話,陶姜笑道:“也不盡然,今天這只不就堵到你了嗎。”
午後的荌山,天清氣和,六月已經有些燥熱的陽光經過樹冠過濾後輕輕柔柔地灑在陶姜臉上。
他被籠罩了一層森林的顏色。
周已然覺得陶姜這人挺絕的,平日裏安安靜靜地樣子雖然也很好看,可相處久了也只覺得和陶宅裏的古物一樣,終究不是活物。
但他時不時突然來這麽一下,讓人覺得生動又美好。
好好欣賞了會兒生動的陶姜,周已然才一點不謙虛地開口:“也對,我也是氣運極好的人。這麽說來黃鼠狼的守株待兔讨封法也不是沒有道理,這種事本來就看運氣。”
陶姜 :“相遇就是緣分。”
周已然笑道:“我們大家都挺有緣分。”
......
回到民宿後,幾人直接帶着行李坐的老板的順風車。
這車一直順到了陶宅,不知道是不是在荌山兩天看習慣了滿目山林,周已然和陶姜推開陶宅大門的時候居然還生出了幾分恍然隔世之感。
他們走之前給白曉虹留了鑰匙,方便她送李吳來上班,現在還是李吳的上班時間,兩人打開客廳大門就看見她一只兔正襟危坐在茶幾上,目不轉睛地盯着架在她面前的手機——看電視劇。
“你們回來了啊。”李吳眼神都沒給他們一個。
“看樣子咱們這生意不太好。”累了一天,周已然回來就癱椅子不想動彈了。
“也不能這麽說,”李吳把電視劇點了暫停,組織語言道:“我們這行也不能天天來生意啊,不是講究那啥嗎?半年不開張,開張吃半年!”
“所以……”
李吳誠實回答:“這兩天電話都沒響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