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降頭師
月底,白曉虹領到工資後第一件事就是請周已然和陶姜吃飯,感謝他們一直以來的幫助。
吃飯的地方是周已然選的,價格合适,環境清幽,關鍵是東西好吃又大碗!
這種好地方自然不差顧客,周已然一行人來的時候遇上堵車,到飯館時已經人滿為患,等着吃飯的人甚至在門口排起了長隊。
秉承着來都來了的理念,他們決定等待,問服務員拿號碼牌時周已然打聽了一下,至少還得有個把小時才能輪到他們。
好在隔壁就是家茶館,三人并一鬼決定邊喝茶邊等。
茶館裏的客人不算多,大多還是和周已然他們一樣,來這兒等飯館排號的食客。
是以坐在角落的那桌客人格外紮眼。
一個女人和一個臉上刺青的和尚模樣的人坐在一起喝茶,怎麽看怎麽怪異。
周已然徑直走過去坐到他們隔壁桌,服務員很快拿着茶單上來詢問。三人對喝茶都不講究,随意點了三杯喝着解渴。
在外面李吳都是挂在白曉虹的包帶上,僞裝成普通挂飾。
在隔壁和尚看了李吳第三眼後周已然伸手把她從包帶上取了下來。
李吳小小聲嘀咕:“那個和尚是不是發現我了啊?他不會想滅了我吧?”
周已然把李吳放到隔壁的視線死角,聲音同樣壓得很低:“他是降頭師。”
陶姜抿了口茶:“他應當是使了什麽手段,以我們兩桌之間的距離不應該聽不到他們那邊的聲音。”
“雖說偷聽這事兒不體面,但......”周已然指尖夾着枚符箓,“大庭廣衆下施毒,就有些嚣張了。”
周已然低聲念了幾句咒語,将符箓悄悄塞在桌上茶壺屁股下。
隔壁桌的說話聲他們這邊瞬間聽的清清楚楚。
結果就只聽到那女人不帶重複地吹這個坤木阿贊的彩虹屁。
李吳有些聽不下去了,好奇地問周已然施毒的事:“他是怎麽施毒的呀?”
茶都是從一個壺倒的,桌上的糕點是服務員直接送上來的,除非......
“難道這是個黑店?老板和這個降頭師狼狽為奸謀財害命?!”
李吳被自己的猜想驚得捂住了三瓣嘴。
白曉虹小小聲道:“天哪?那我們要不要報警舉報呀?”
周已然:“你們這麽小聲幹嘛?”
李吳隐晦的指了指降頭師的背影,周已然也指了指剛剛塞的符。
“這符功能這麽強大?能破能防...”李吳咳了咳,轉回正題,“你快說說施毒的事兒!”
“降頭師凡吃茶水前,以筷敲杯碗,便是在施毒。”周已然說道,“這位做事稱得上萬無一失,在糕點裏還下了蠱。”
陶姜嗅了嗅空氣中誘人的紅豆香:“這糕點的香味的确異常。”
“《赤雅》有雲:蠱成先置食中,味增百倍。這玩意兒效果比現在那些工業香精猛多了。”
李吳有些同情地看了隔壁桌的女人一眼:“她吹了這麽久的彩虹屁就得了個蠱毒double套餐,也太慘了叭。”
隔壁的彩虹屁終于結束,談話進入正題,楊漾低聲向坤木阿贊講述了她的煩惱。
人到中年,色衰愛遲,丈夫出軌,小三逼位,兒子叛逆,女兒早戀。
慘是真的慘,慘到她找來的降頭師都給她下毒又下蠱。
楊漾說着說着被勾起了傷心事,坐那兒哭得梨花帶雨。
一直沒出聲的坤木終于開口,他的中文有些別扭,聲音卻溫暖又柔和:“那麽,你想我怎麽幫你呢?”
楊漾從包包裏摸出方絲帕,小心地擦去淚水,精致的妝容一點兒沒畫,她有些期待地問:“我聽說降頭師有很多可以解決夫妻之間裂痕的降頭。”
東南亞降頭師用于家庭、姻緣的降頭确實聲名遠揚。最着名的‘愛情降’據說對變了心的愛人下愛情降,不僅可以令對方回心轉意,就是千依百順都不是問題。
當地很多家庭主婦會請降頭師對自己有出軌傾向的丈夫下愛情降以挽回心意。
楊漾擡手撫摸眼角細紋,聲音輕柔:“我想請坤木阿贊下降咒死那對奸夫□□。”
是個狼人。
不光周已然他們這一桌偷聽的被這位女士的氣勢鎮住,那降頭師也沉默了幾秒才開口:“我是白衣降頭師,這種事不能......”
楊漾笑着打斷他的話:“坤木阿贊,價錢我們可以商量的。”
坤木合手垂目念佛,左臉上深青色的紋路有種妖異的美感:“白衣降頭師對在婚姻中不忠的人出手,亦是行正道。”
周已然幾人:“......”
改口這麽快,太不講究了吧?!
“坤木!你還敢露面!”一位身着道袍,背負桃木劍的年輕道長突然出現,矛頭直指降頭師。
坤木站起身,微微彎腰向來人行了一禮:“許久不見,道長還是如此暴躁。”
這會兒他那別扭的口音消失得一幹二淨。
這有故事啊。
年輕道長打眼一瞧桌上的東西便看出門道來,沉聲道:“你膽子倒是越發大了。”
坤木被看破也不氣惱,嘆息一聲就想離開。
好不容易坤木阿贊才松口,楊漾急道:“坤木阿贊我這事兒就算說定了,錢我回去就轉給你!”
“上趕着不是買賣。”周已然小聲吐槽道,“人心不古,世道艱難,現在□□都不知道選個隐蔽點的地方談生意?”
年輕道士看了眼周已然,又掃了眼茶壺底,臉上了然卻并不點破,轉頭看向降頭師:“坤木,兩頭錢你也敢收。”
坤木并不反駁,靜靜微笑。
楊漾一聽這降頭師還收了別人的錢,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呢。
“坤木阿贊,我丈夫要你給我下什麽降?”
“你們夫妻心意相通,所求相同。”
所以這是一對狼人夫妻互刀?
楊漾臉色蒼白:“你已經收了他的錢,今天是來給我下降的?”
坤木嘆息一聲:“拿人錢財與人消災,只要是我收了錢就會辦好事,有幾個雇主不重要。”
意思就是他收了男方的錢來給楊漾下降,并不影響他和楊漾之間的生意。
“請放心,收了你的錢,即使你先死于我的降頭術,我也會遵從約定,下降送你丈夫下去見你。”
坤木神情真摯,甚至語氣還是和之前一樣的溫和,楊漾卻只覺得陰冷無比,雞皮疙瘩起了一身。
“我,我可以出雙倍價錢!買斷你們之間的交易!再追加一倍錢,請你給他下降!”
周已然覺得這位夫人腦闊已經不太清醒,居然還敢和他做生意,最後怕是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坤木理了理黃色僧袍,搖頭拒絕:“這是我和你丈夫之間的交易,你無權幹涉。”
楊漾要哭了,是你們的交易可買的是我的命啊!她真的搞不懂坤木阿贊的邏輯!她已經感覺身上越來越冷,腹中開始疼痛,再張口時聲音虛弱不已:“道長救命!”
年輕道士皺着眉頭抓過楊漾手腕,抽出桃木劍在上面劃開一道淺淺的口子,傷口雖然不深,長度卻不短,奇怪的是半晌都沒有血流出。
直到道士掐訣念咒才慢慢出血。
坤木并沒有阻攔,他像是一點都不在意自己的降頭被解一樣站在一邊,甚至還帶着笑意問:“我的術法可有進益?”
放完血楊漾面如金紙,氣息微弱,再不敢多看坤木一眼。
年輕道士将血止住後便不再管她。
楊漾實在虛弱只能打電話叫等在外面的司機進來接她。
司機很快進來将她扶走,出門前她心中更懼,剛才他們動靜不小,茶館裏其他人居然一切如常,無人發覺。等喝茶聊天打牌的喧嘩聲重新入耳她才發現,剛剛她和坤木坐的角落安靜得不正常。
楊漾一走,年輕道士便持劍向坤木刺去,坤木并不閃躲,結結實實捱了一劍他卻臉色不變,還笑着彈了一下插在胸口的木劍。
下一秒便聽‘吧嗒’一聲,一個粗糙的布偶掉落在地,坤木不見蹤影。
“果真狡詐!”道士收好桃木劍,擡手對周已然抱拳行禮後問:“貧道道名方玄真,這位道兄也是追蹤坤木而來嗎?”
周已然回禮道:“沒有沒有!就是出來吃飯碰巧遇到了。”
方玄真:“坤木突然出現在新城,一定有所圖謀,道友萬事小心。”
看起來這個坤木在玄學界還有些名氣。
周已然作為玄學界新人對這些一概不知,難得遇到一個正經修道之人,他連忙打聽消息:“實不相瞞我才初學道法,孤陋寡聞,不知這坤木是何來歷?”
方玄真把周已然說的初學道法當做謙虛之語,只以為他是在家修行的火居道士,對玄學界接觸不多才不清楚坤木此人。
他直接從道袍袖兜中拿出一個手機麻溜地翻出微信二維碼:“咱們先加個好友吧。”
“......”周已然,“行!”
加好好友後方玄真又給周已然推薦了幾個公衆號:“這些公衆號你平時得空可以看看,很多消息會在上面公布。
周已然立馬一個個關注上,心中打算今天回去就好好研讀。
重新将手機放回袖兜後,方玄真給周已然科普坤木。
“坤木此人就是個無所不用其極的騙子!”方玄真十分憤慨,“不可理喻、心狠手辣到極點!你日後遇見他還是能避則避吧。”
周已然:“他可是像今天一樣僞裝成白衣降頭師謀財害命?”
降頭師分為黑衣降頭師和白衣降頭師,前者以收取錢財給人下降為生,不問原由對錯,毫無道德。後者手段相對磊落主要靠解降為生。
坤木的路數是黑衣降頭師無疑了。
“此人籍貫在黔省,出家前就知曉當地一些蠱術,出家學了十年道術後因偷學禁術不服管教叛出師門,在外面做了幾樁大案後,改名換姓遁入釋教,身份暴露後不知所蹤,消失了幾年。”方玄真對坤木可謂咬牙切齒,“兩年前他又以南洋降頭師的身份現身,在富商名流間頗受推崇。”
這履歷,牛逼啊。我國信衆基數大的宗教都混過。
“他雖說人品低劣,但天賦極佳修為高深,又掌握不少奇奇怪怪的咒術,道門與釋教追蹤多年次次都叫他逃脫,你若遇上還是量力而行。”方玄真又對周已然強調了幾遍坤木如何卑劣後才提劍離開,繼續追蹤坤木去了。
“沒想到玄學界也有通緝犯。”李吳等方玄真走了後才開口。
“玄學界的通緝犯才不好辦,普通手段奈何不了他,只靠修行之人追捕無異海底撈針,他換個馬甲又能攪風弄雨。”周已然道,“我們初出茅廬,什麽也不知道什麽也不懂,這種級別的鬥法還是別摻和了。”
陶姜點頭道:“這樣自然最好,只是他剛剛應該是發現李吳了。”
“咱們往日無怨今日無仇,不至于吧?”李吳吓得嘴瓢。
周已然也想起之前坤木看李吳的那幾眼:“這人行事有一套自己的邏輯,不能以常理推斷,我們最近謹慎些為好。”
李吳悲傷地抱着自己的大頭,她覺得自己的倒黴buff可能并沒有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