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螞蟻
“你這半吊子的小道士也敢出來多管閑事!”
周已然一通亂打讓女鬼沒有耐心再和他周旋。“今日我便教你明白不自量力的後果!下輩子替人出頭眼睛放亮點!”
說罷平地忽起一陣陰風,飛揚的發絲下是煞氣四溢的眼珠,認真起來的女鬼沒了之前的媚色,是與傳聞一致的猙獰可怕。
周已然急退幾步,給陶姜和徐新汶各塞了把符,“別省着。”
女鬼這會兒動作不再慢吞吞,周已然反手擋住迅如閃電直沖他眼睛的一擊,利爪撞在雷驚木上發出令人耳酸的滋剌聲,力道之大險些讓周已然脫手,雖然咬牙撐住了,女鬼鋒利的指甲卻離他眼睛越來越近。
突然幾張符箓擦過周已然直奔女鬼面門而去,陶姜不知道什麽時候到了周已然身後,女鬼沒料到一直被護在後面的普通人居然敢對她出手,大驚下慌忙撤手想擊飛迎面而來的符紙。
周已然卻不會輕易讓她躲開,從包裏掏出把墜着銅錢的紅繩,也顧不得頭尾直接纏上女鬼手腕,女鬼大力掙紮,周已然直接一棍敲過去,極其簡單粗暴地終止了女鬼的掙紮。
“新手上路,實力不濟但還好我法器夠多。”周已然抿着梨渦自覺笑得很是欠揍。
女鬼被綁了雙手又挨了一記雷驚木,癱在地上惡狠狠盯着周已然,陰森森道:“我此刻附在人身上,你能奈我何?小道士,你能對無辜的小姑娘下手嗎?”
徐新汶扯着周已然手臂萬分焦急:“孜然,救救孩子!”
周已然把徐新汶的手拍開,從包裏摸出一小截紅繩連着兩枚銅錢綁在她左手中指根部,效果立竿見影,原本還瞪着眼的女鬼瞬間閉眼,尖利的指甲和臉上的紋路也逐漸消去,恢複正常的女孩像是睡着了一樣躺在地上。
“朱砂浸成的紅繩加上五帝銅錢,暫時壓制住了。”
徐新汶看到青梅恢複本來面貌也松了口氣:“只是暫時壓制?不能直接消......咳,請走?”
周已然沒好氣的瞥了他一眼:“我一個只會廣播體操的小道士何德何能!”他舉起手裏的雷驚木作勢向徐新汶腦袋敲去:“不是讓你不要省着嗎!人家陶姜都曉得助我一臂之力,你捏着符縮那兒等着符箓給你下崽啊,四年的默契都喂狗了。”
徐新汶縮了縮脖子沒有躲這輕輕一擊,随着雷驚木敲到他額頭一縷肉眼看不見的晦氣消散不見。
徐新汶覺得自己很委屈:“鄉下人沒見過世面,這種大場面我都吓懵了,沒直接昏過去現在還能和你說話已經是奇跡了!還指望我幫你,兄弟你真看得起我。”
周已然恨鐵不成鋼:“你看人家...”
徐新汶梗着脖子大聲逼逼:“不然人家怎麽是校草呢!我只是條弱小無助的鹹魚啊!”
陶姜:“......”
周已然不理他了,蹲下回收掉在地上的符箓。
“嗯......”甄諾渾身酸痛按着後腦勺坐起時,就看到瓜皮竹馬一臉見鬼的警惕表情盯着自己,“這兒是哪兒啊?”
“鬼屋啊,”徐新汶小心翼翼地接話:“你之前死皮賴臉讓我陪你來的,你還記得嗎?”
甄諾沒理他,摁着脹痛的腦袋回憶,接受了一大段刺激驚險的記憶後,她果斷抱大腿,“大師救救孩子!”
果然是青梅竹馬,周已然看着她和徐新汶如出一轍的反應,在心中感嘆。
徐新汶支付完鬼屋道具賠償費,捏着空空的錢包在周已然身後轉悠:“孜然你鐵口神斷啊,說我要破財還真的應驗了!”
“算命驅鬼,文體兩開花!”徐新汶豎起大拇指。
一到甄諾家周已然就被客廳裏的羅馬柱和紅木組合家具的裝修風格震懾住,這絕對當的起一句金碧輝煌。
“大家直接進來吧,我家裏人今天不在。”甄諾沒有客套直接帶着幾人參觀起來。
甄家是個三層小別墅,南北通透坐北朝南,房型設計也很對得起它的價格,一樓的客廳除了一言難盡的混搭浮誇酒店風裝修,沒什麽大問題。
華麗的木質旋轉樓梯兩邊擺了兩大盆長勢十分茂盛的龜背竹,枝肥葉厚幾乎将樓梯遮掩了一半。
“你家裏有老人一起居住?”
甄諾有些緊張:“嗯,我爺爺奶奶和我們一起住。”
周已然捏了捏龜背竹的葉片:“家裏有老人,養這種龜背竹象征福祿安康延年益壽最合适不過。”他撥開幾片綠油油的葉片,接着道:“你家這兩盆也該修剪一下了,長勢太好過猶不及。”
徐新汶插嘴問:“過猶不及會怎樣?”
周已然拍拍手很是輕松:“會擋路,家中有老人樓梯口最好不要放遮擋物,龜背竹放在客廳角落比較合适。”
徐新汶:“...有道理。”轉頭教育甄諾:“聽到沒有!等叔叔回來就把這兩盆挪走,算了,等啥等,我現在就給你挪開。”
連續經歷兩次不科學的玄學事件,直面人世險惡,徐新汶現在對這方面十分敬畏,總覺得周已然的話有深意,幹脆直接撸袖子上手幹了起來。
“他這也是過猶不及。”周已然聳聳肩,并不阻攔。
“我爸媽和爺爺奶奶住在二樓,這邊是書房。”
二樓看起來就要樸素許多,從樓梯到幾間卧室門口的牆壁上挂着溫馨恬淡的全家福照片。
甄諾打開她父母的房間,周已然沒有進去,只是站在門口打量了一下裏面的布置。
“沒問題吧?不然再進去看看?”甄諾有些心虛,想起被女鬼附身的感受,她恨不得周已然拿着放大鏡觀察。
周已然搖搖頭,甄諾不好強求,硬着頭皮把門關上,帶他去其它地方。
甄家的書房可能是這個別墅最有設計感的部分,半封閉式的設計沒有大門,用屏風分割空間,書架直接開在牆體上,滿滿當當地塞着書本,間或擺放一兩個精致的花瓶,書架前是一張雕花長桌并一把椅子,旁邊有一方小茶幾周圍擺着幾個蒲團。
“工作的事我爸爸很少帶回家做,這個書房算是家裏人讀書休閑的地方。”甄諾解釋。
周已然若有所思地看着另一面牆上挂的幾幅畫問:“你會畫畫?”
牆上挂的畫種類不一,水墨國畫和炭筆寫生并列,人像素描右邊是水彩左邊是兒童簡筆,畫的水平也參差不齊,大師之作與兒童塗鴉被挂在一面牆上親熱地挨着,真正做到了藝術不分高低。
甄家人真的很愛混搭。
甄諾有點不好意思:“小時候學過一陣,現在不怎麽畫了,我爸還挺愛買畫回來。”
周已然看着挂在最角落的油畫嘆了口氣:“叔叔還挺潮。”
“啊?”甄諾不解。
“這種骨灰油畫國內可不好找。”
死一般的寂靜。
徐新汶對一臉死灰欲哭無淚的青梅報以十二萬分的同情:“骨灰還能畫畫啊?”
周已然:“畫畫算什麽還能做寶石呢。”
“骨灰畫在國外比較多,有專門的工作室會用骨灰繪制畫作,作為死者追悼會上的肖像畫。”陶姜捧着手機繼續翻閱:“國內用骨灰作畫的......好像只有一個。”
周已然眯着眼睛看向油畫角落的署名輕聲問道:“季青?”
“嗯。”陶姜把手機放回口袋:“他的巅峰之作《父親》就是用他父親的骨灰繪制,這也是他唯一公開承認的以骨灰作畫的作品。”
“這啥人啊?”徐新汶很不能理解:“是他爹的棺材板按不住了,還是是顏料不好用了?”
陶姜面無表情地捧讀:“父親雖然去世了,但是用他的骨灰繪制的作品會一直陪在我身邊,他的生命将和我藝術生命一樣不朽。季青接受采訪是這樣回答的。”
“......這藝術家的想法果然不是我等俗人能懂的,”徐新汶看着眼前豔麗無比的油畫玫瑰幹笑道:“那他的藝術人生還挺熱烈。”
甄諾煞白着臉:“這不是季青的《父親》,是他的封筆之作《螞蟻》。”
“......”徐新汶不敢湊近了看,好在他視力好,果然在玫瑰花的花瓣裏趴着些黑色的小點,看得仔細了之後發現畫裏的螞蟻還不少,除了花上的零星幾只,還有不少藏在深綠的枝葉陰影下,像黑色的鎖鏈将玫瑰花籠罩。
沒發覺之前只覺得畫裏的玫瑰花畫得實在是栩栩如生嬌嫩無比,看清了之後只覺得整幅畫都透着濃烈的糜爛感,花上的露珠像是被豔麗的玫瑰染紅,欲落不落,似粘稠蜂蜜又像是血跡。
周已然伸手敲敲精美的畫框,神色莫名地道:“你們說這幅畫用的是誰的骨灰呢?”
徐新汶和甄諾湊到一起慫成一團,瑟瑟發抖:“孜然別敲別敲!死者為大,咱現在上供些香蠟紙錢來得及嗎?”
周已然白了他一眼,“來不及了,報警吧。”
“報警有用嗎?不是說警察不好的意思。”甄諾求生欲強烈:“這種事情警察也沒辦法吧?”
“抓鬼我來,抓壞人找警察叔叔。”周已然謙虛道:“術業有專攻,警民一家親。”
“不用報警了,季青兩個月前被鄰居發現猝死在家,死因不明。”陶姜不知什麽時候又摸出來手機。
“哦豁,那就是只剩下我的業務了。”
周已然盯着鬼氣纏繞的油畫上一朵朵怒放的玫瑰,“攤上個大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