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天臺
正午,雨後天晴,周已然趁着陽氣正盛來到第四教學樓。
現在這裏即便是大白天也看不到多少學生,偶爾見到也是來去匆匆,生怕在裏面待久了。
新城大學是近些年才聲名鵲起的重點綜合類大學,因為校史不長,所以校內多為簡潔幹練的現代主義風格建築,日常維護很到位,邊邊角角都十分幹淨整潔,怎麽看也不像是會鬧鬼的地方。
周已然站在教學樓頂樓的樓梯間門口,有些疑惑。
按說如果有鬼鬧事這裏多少應該會有怨氣,可他沒有發現任何不對勁的地方,連陰氣都很淡薄。
可惜通往天臺的門被條鎖鏈鎖住,門原本自帶的鎖有很明顯被破壞的痕跡。周已然想去樓頂看看的想法只能先打消。
“這兒不能進,趕緊下來!”保安大叔突然出現,站在樓梯下方招呼周已然下去。
周已然瞬間挂起乖巧笑容:“叔叔,這天臺怎麽封了?”
周已然天生長了張不會被讨厭的臉,膚白俊秀,臉也小小巧巧,眼尾略下垂,眼仁大而黑亮清透,一笑起來還有梨渦,眉眼彎彎看過來的樣子梨渦裏都仿佛盛着蜜,看着就是好學生的模樣,
保安一看他這笑容語氣都溫和了些:“這裏封了有幾天了,天臺多危險沒事別往上面跑。”
周已然半真半假的抱怨:“太陽好的時候在天臺上曬一曬,補鈣又養生,封了太可惜了。”
保安邊上前查看鎖鏈,邊教育周已然:“你們這些年輕人就愛約着放學天臺見,學校那麽大,哪兒不能去?非要來這麽危險的地方。”
emmm,這理解可能有點偏差。周已然面上還是一臉乖巧狀。
檢查完鎖鏈保安松了口氣,他現在就怕又有學生跑到天臺上去,再有個三長兩短:“以後別再上來了啊,你們這些學生仔能考上這麽好的學校不容易,好好學習才是正事,成天往天臺跑多危險,一個月前才有個女娃掉下去,這兒多不吉利。”
“叔,往這兒跑的學生多嗎?我感覺這棟樓都沒什麽人。”
保安嘆口氣:“之前好多學生來湊熱鬧,還有晚上摸黑來的,多危險啊,把門鎖了都不管用,隔天就給我撬了,結果好幾個小年輕在這兒把腿摔了,搞得我現在一天不來檢查幾回鎖都不放心,腿摔了就老實了,這幾天要好多了。”
“還撬鎖?”周已然做出一副不解的模樣,“他們這是圖什麽啊?”
保安大叔看他一副無害的模樣不由得多說了幾句:“嗨,我看哪裏是他們想上來呦,多半是被那什麽控制了...”
保安看見周已然不信任的眼神也沒有再多說,只是勸道:“你們大學生不信這個也正常,不過這裏不久前才死了人,還是不要湊太近。好了好了,沒事兒就走吧。”
周已然态度端正的點頭道好,一副乖巧聽勸的樣子,心裏想的卻是晚上再來。
新城大學學生公寓大門晚上的關門時間是12點,一般十點半之後校園裏就很少有人走動,只有騎車巡邏的保安。
教學樓的大門只是個擺設不能上鎖,周已然再一次走到天臺門前時鎖鏈已經被剪斷,口袋裏準備的工具沒了用武之地。
他推開門就看見一個人在天臺......燒紙。
準确的說是一個女生在燒紙,她對面一個飄蕩的女鬼在奮力扒盒飯。
聽見推門聲一人一鬼都被吓了一大跳,放下了手裏的活兒看向站在門口的周已然。
此情此景,周已然不由道:“打擾了...”
燒紙的女生身形瘦削,姣好的容貌因為周已然的突然出現蒼白不已。
正是昨天晚上徐新汶遇見的校花白曉虹。
周已然還沒有來得及有什麽動作,對面那個原本在半空中晃蕩着扒盒飯的女鬼動作利落地把頭發往臉上一撥就沖着他飄過來,還十分走心地有血從她臉上、身上往下淌,一雙泛白的眼珠子幽幽盯着他。
大概是想吓退他。
周已然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做何反應。
誰能想到校花深夜摸黑上學校天臺是為了給去世室友燒紙送飯!
這是什麽感天動地的室友情?!
“那個...我沒有惡意,就是昨天晚上我的室友在這兒受到了點驚吓,我過來看看。”面對着兩個同樣瘦弱的小姑娘...姑且算是兩個,他只能如此蒼白地解釋。
然而女鬼依然直挺挺地立在他面前,鮮血淋漓。
周已然和她尴尬對視。
“小吳,他好像不怕你。”白曉虹弱弱開口。
女鬼有些僵硬地繼續朝周已然湊了湊,出于禮貌,和不想讓血濺鞋上,周已然往後退了退。
确認周已然是真的不怕她後,女鬼默默退了回去,地上的血也消失得幹幹淨淨。
周已然看清了白曉虹在燒的東西,除了傳統的香蠟紙錢外還有紙質的衣服鞋子之類的東西,甚至還有紙紮的手機模型,很是周全。随着火焰的燃燒紙模化為灰燼,相應的東西也出現在女鬼身上。
白曉虹低聲請求:“同學,求你不要把今天的事說出去。”
周已然沒有回答,反問道:“門口鎖鏈是你剪的?”
白曉虹點頭。
如果不是看見白曉虹手邊放着的鋼筋鉗,誰會想到,是一個瘦瘦弱弱的小姑娘大半夜勤勤懇懇堅持不懈的來撬學校門鎖。
“之前的鎖也是你撬的?”
白曉虹繼續點頭。
“就為了進來燒紙?”
“嗯,不過...”白曉虹從她的大口袋裏翻出根和斷的那個一模一樣的鎖鏈:“我會把鎖鏈裝回去的。”
然後下次進來就可以直接拿鑰匙開門了麽?
偷梁換柱,暗度陳倉,還節約了資源可持續發展,确實是個好辦法啊。
“之前那些摔斷腿的學生是怎麽回事?”周已然看向繼續扒盒飯的女鬼,“和她有關?”
“他們自己膽子小,難道怪我?”為了方便吃飯,女鬼又把頭發扒拉回後腦勺,還用剛剛收到的小兔子發圈随手紮了個小揪揪。
雖然臉色還是白得吓人,但沒有了駭人的血跡,女鬼也只是個長相清秀的女孩子。她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膽子小還晚上到這兒來,活該。”
“他們都能看見你?”周已然覺得很奇怪,這個女鬼是新喪,身上只有少許怨氣,按理說,她應該一死便被鬼差帶走,為何還能留在陽間被人看見?
“能啊,我還沒有化出死時模樣他們就尖叫着跑走了,摔斷腿關我什麽事?”女鬼很是不屑,“我好好的待在天臺,他們非要來找刺激,結果自己受不住,逃跑把腿摔了還要怪我太吓人了?”
“這樣說也确實不怪你。”周已然被說服了,“那有學生晚上在這裏昏迷,醒過來時卻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過來的,這事和你有關嗎?”
“是我。”這次回答的是白曉虹,“這是我之前來這兒燒紙被巡邏的保安發現時,編的借口...”
行叭,周已然沒話說了。
“我認識你,你是建築系的周已然對吧。”女鬼放緩了語氣請求道,“我反正已經死了是無所謂了,但白曉虹來這兒燒紙的事希望你不要說出去......她也不容易。”
聽見女鬼的話白曉虹眼裏的眼淚包不住了,聲音哽咽:“小吳…是我害了你...”
女鬼見她眼淚說來就來,止不住地流的架勢,也很是無奈:“都說了多少次了,是我自己倒黴,你真的是...行了行了,反正我死都死了,已經是沒辦法的事了,而你還活着就得好好過!”
白曉虹卻沒有被勸住,哭得更兇了,本來就瘦得可怕的小女生這下哭得站都站不穩,只能坐地上哭。
周已然不知所措地幹看着。
“嗚嗚,如...如果不是為了...為了救我...嗚嗚嗚...你怎麽會死嗚...”
白曉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說話斷斷續續,周已然費勁聽了半天才把這個事情的大概拼湊出來,然後只覺得,女鬼是真的倒黴。
原本第四教學樓該發生的的确應該是一起自殺事件。
自殺的人是白曉虹。
那個時候他們專業有兩個可以去林氏集團學習的實習名額,一個男生一個女生。女生的名額最大的可能就是在她們之間二選一。
但是一向成績優異表現良好的白曉虹那段時間卻大失水準,最後名額自然是落在了更加穩定優秀的李吳身上。
名單公布以後白曉虹十分低迷,精神狀态非常不好,兩人是一個寝室,李吳就對白曉虹多了幾分關注。
白曉虹在第四教學樓天臺上準備跳下去的時候李吳是第一個發現的,當時她趕緊跑上來勸她,然後腳一滑就...栽下去了...栽下去了。
天臺上的欄杆本來就不是很高,李吳身材又高挑。所以一時慌張不小心栽下去也不是不可能...
這種死法也太敷衍了吧!?
“你真的是腳滑然後栽下去的?”周已然向李吳确認。
李吳幽幽點頭,目光滄桑:“一個倒栽蔥,我的人生就此落幕。”
她咬牙:“實在是太不體面了!”
“嗚嗚嗚都是我的錯...”白曉虹還在哭。
“為了一個實習名額輕生不值得。”
白曉虹哭得更大聲了:“不是,不是為了實習名額...”
“她爸媽逼她回老家結婚,嫁給當地一個五十多歲的老板。彩禮都收了。”李吳嘆氣道:“18萬,她不回去結婚她爸媽就讓她還。”
“這賣女兒的魔幻世界。”李吳感嘆,“我死了以後被困在這兒,頭一次做鬼我哪知道鬼一點餓都經不住啊!我又是個孤兒,沒人祭祀,只有曉虹來給我燒點紙祭點飯才能勉強維持生活的樣子。”
鬼沒有淚水,但會餓。真的很難過了,哭都哭不出來。
一時間天臺上只有白曉虹的哽咽聲。
兩個小姑娘都可憐兮兮的樣子。
“你別哭了,”周已然安慰道:“今天晚上的事情我不會說出去的。”
李吳精神了點:“我就知道長得好看的不會是壞人!”她贊賞道,“我記得你是你們系的系草?當時校草投票排第二惜敗陶姜?我倒是覺得你比他帥多了!我們這個社會正是需要你這樣的好心人啊!”
話題為什麽突然跳轉到奇怪的地方去了?
“吳同學謬贊了。”
女鬼:“我姓李,李吳。”
“打擾一下。”
突然出現的聲音把兩人一鬼都吓了一跳。
白曉虹:“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