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次日早上醒來的時候,家裏多了一個人,囡囡媽蓬頭垢面地出現在秦尊面前。
“幸好你給了我備用鑰匙,不然肯定吵醒你。”
說着從外套前襟口袋掏出來一個油紙袋,裏面裝着一個邊緣破爛的黃色信封,拆開來是一疊借條。
滿滿當當一共十張,金額大小數目不等,全要回來了。
囡囡媽讨好似地将這些皺巴巴的紙片塞到秦尊手裏:“媽媽把債都還清了,終于可以睡上安穩覺咯。”
“你半夜回來的?”秦尊有些疑惑。
囡囡媽點頭,一邊收拾起昨天扛回來的編織袋以及兩把熱水瓶,一邊回應:“我不是怕吵醒你嘛,所以随便在地上将就了一晚。”
這麽硬的地面,就墊了幾件破衣服……年紀大的人怎麽受得了。
秦尊一把搶過囡囡媽手裏的活,将雜物整理出來放在櫃子裏,扭頭看着她:“今天你睡床。”
囡囡媽愣是沒動,可能驚訝女兒突然的主動幫忙,來的路上一直擔心,生怕自己成了她的拖油瓶。
過了好一會,她才開口,搓着滿是老繭的手:“囡囡啊,媽媽打算留下來照顧你,我看你老是點外賣吃不健康還費錢。”
秦尊沒說話,繼續收拾東西。
“我到時候會去打零工,不會白吃白住的,這裏房子雖然簡陋,咱母女倆住住也夠了。”
想想也是,楊囡囡很小就被扔到外公外婆那養,媽媽一個月能見到一次就阿彌陀佛了。
長大之後還三不五時地替她擦屁股,還賭債,囡囡媽也不是個混人,她心裏自然過意不去,所以說話都小心翼翼,生怕惹女兒生氣,趕她走。
本來還清了賭債一身輕松才對,但對于她來說,呆在老家就會想起那些不痛快的往事,一想起就難受,一難受就想用賭博麻醉自己,所以換個地方徹底洗心革面才是正道。可眼下,手頭的錢都用光了,也沒個好的去處,只有女兒可以投奔了。
秦尊心裏當然是舉雙手支持的,畢竟這樣的話那50積分就穩了,省得老是惦記被系統要回去。
但關鍵是自己是個男的,用了人家女兒的身體而已,而且這屋子太小兩個人生活太憋屈。
就這片刻的猶豫,讓囡囡媽誤以為女兒嫌棄自己,眼眶裏已經不知不覺濕潤了。
“要是你覺得媽媽是個累贅,那就算了,媽媽自己想辦法去。”
囡囡媽上前幾步,搶過秦尊手裏的編織袋,想要把東西重新裝進去。
“你真的決定留下來?”秦尊冷不丁這麽問了一句,有些不敢置信的樣子。
老人家手上的動作一頓,點點頭,眼裏多了些光亮。
“那就留下來,我怎麽可能不要你,你是我媽。”秦尊将老人扶起來,坐在床沿,“就是我心裏一直有個疙瘩……”
說話說一半,囡囡媽是個急性子:“囡囡有什麽心事就跟媽說,不過我可能幫不上什麽忙就是了。”
“不,你幫得上!”秦尊略顯激動地單手抓了把床單,但又怕表演過度被發現異樣,重新恢複平靜的語氣,“我想找到我的親生父親。”
果然,囡囡媽幹裂的嘴唇一哆嗦,沒有接話。
秦尊會意,随便揭別人心裏的傷疤是不道德的,就算任務當前也不能強迫老人家。
“我知道你恨他,我也恨,我只是不甘心想要看看這樣狠心的男人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物。媽,你不願說沒事,但如果你想跟我說了,我也願意傾聽。”秦尊表現得進退有度,也沒把話說死,想着那50分要是實在太難賺也就算了。
沒想到,聽了“女兒”一席話的囡囡媽思索片刻後,主動爆料:“他叫闵天,當時他爸開着一家公司,好像叫……對了,文韬實業。這些也是後來我找別人打聽來的。”
太棒了!總算有線索可尋了,秦尊內心瘋狂吶喊,離變回來的日子總算又近了些。
這可是積分最高的任務,雄心壯志都被點燃了,他站起來走到窗戶邊假裝看風景,其實是怕被囡囡媽看出欣喜若狂的表情。
甩給媽媽一個“落寞”的背影,秦尊用一種夾帶着淡淡憂傷的聲音緩緩開口。
“原來我有爸爸,他叫闵天,呵呵。”
囡囡媽鼻子一酸,越發覺得女兒可憐,決定好好彌補她,晚上給她加個荷包蛋。
這時,敲門聲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囡囡媽開的門。
一對年輕夫妻站在那,手裏拎着兩個禮盒,這是張奶奶兒子兒媳。
“阿姨,你好,我們是專門來感謝囡囡的。”
“對對對,多虧了你家姑娘,送咱媽去醫院還……還勸合了我們倆。”
禮輕情意重,囡囡媽推脫了一陣後替女兒收下了,心裏別提多開心,總覺得自家孩子出息了。
別的不說,做人這方面受到周圍人的認可就足以讓老媽子樂呵半天了,賺錢多少那是另一回事。
戒了賭之後的囡囡媽看開了很多事,現在就一心想着讓女兒過得幸福,補一補兒時缺失的陪伴。
秦尊趁着她在接待客人,趕緊給楊囡囡發了信息,交代了她媽媽的轉變。
[你媽她真戒賭了,不過她打算常住不走,你看我該咋辦?]
[圖片/]
拿着手機點開圖片,一摞的借條,上面的字七扭八歪,空白處也看上去髒兮兮的。
剛想回複信息,一直纏在她身邊的劍劍瞄了一眼屏幕,吓得楊囡囡差點沒握住手機。
賤人賊兮兮地眯着單眼皮,用只剩下一條縫的古怪表情問:“撩妹呢嗎?”
楊囡囡沒理會他,把手機屏幕一鎖,生氣地盯着面前墨綠色的牆紙。
這人實在太煩了,借着聊天的名義已經在她房間呆了快一個小時了,基本上都是他一個人唱獨角戲。
“我說你今天帶來的妹子……實話告訴哥,是不是花錢雇來騙你爸媽的?”
說到這個,楊囡囡倒是有些心虛的,不開口又不行,硬着頭皮解釋:“她第一次來我家,不習慣而已。”
劍劍還是不死心,繼續盤問:“那你究竟喜歡男的女的?”
楊囡囡:“……”好想把這雞冠頭扔窗外喂螞蟻。
但這樣的問題抛出來,她不答就是心裏有鬼,于是楊囡囡理直氣壯道:“必須是女的!”
“那就沒事了。”
下一秒,劍劍麻溜地穿着睡衣爬上了大床,掀開被子準備鑽進去。
這是什麽鬼操作?做為一個女孩子,楊囡囡瞬間就慌了,“流氓”兩個字卡在喉嚨裏壓着沒喊出來。
“你想幹嘛?!給我下來!!!”
劍劍被他的反應驚到了,瑟縮着腦袋緩緩将雙腳重新落回地面:“我只是喜歡你這個全乳膠床墊,再說了,跟哥睡一晚會死嗎?小時候光屁股一起洗澡呢還。”
這貨還挺有理的樣子,楊囡囡快氣炸了。
但又不能跟他說,我是女孩子,男女授受不親之類的話,本來這人就疑神疑鬼的,少說為妙。
[救命!你表哥要睡我,呸,要睡你,求支招。]
秦尊的消息來得賊快,好像生怕楊囡囡被占了便宜似的:[猛攻他軟肋,關鍵詞:玲玲、痔瘡、他爸。每個問候一遍,我保證他立馬哭着出去。]
收到一手資訊的楊囡囡信心滿滿,面對這毫不知情的劍劍,想要給他出其不意的會心一擊。
“表哥,玲玲最近怎麽樣了?”
秦尊果然沒騙她,劍劍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冰冷下去,眼皮都懶得擡,一副黯然神傷的樣子。
這是他心中不能割舍的痛,初戀女友,還跟自己好哥們跑了。
現在雖然一個月換一個美女,但數量再多也無法彌補內心的傷痛,換做別人提這兩個字,他能直接拿酒瓶給人開瓢。
見他不說話,楊囡囡反而得意了幾分,繼續發動第二輪攻勢:“你痔瘡還複發嗎?”
還沒從剛才的悲傷情緒中緩過勁來,又提這茬,劍劍簡直想扇人。
“你他媽有病吧,關心你哥這個做什麽?”扭頭看見楊囡囡咧着嘴角壞笑的樣子,他一下子明白了什麽,大叫起來,“卧槽,細思極恐,細思極恐啊!!!”
只見他騰一下從床沿站起來,像屁股燙到了什麽似地拼命往門口跑,有一種逃生的落魄感。
背後楊囡囡還在喊:“你再這樣浪,我就告訴你爸去!”
媽呀,魔鬼啊。
劍劍抱頭鼠竄,逃回自己屋,“砰”一下關上門還落了鎖。
世界恢複平靜。
楊囡囡終于可以舒舒服服泡個熱水澡,順便跟秦尊聊聊接下來的安排。
[我媽那邊就交給你照顧了,我感謝你的大恩大德。]
[還有,你那招太靈驗了,哭我倒是沒看到,但以後絕對不會再來煩我了。]
兩條消息一發出,手機安靜如雞。
楊囡囡拿出沐浴球開始搓澡,擦到腹肌和人魚線的時候,她的手頓住了。
這家夥以前一定經常健身吧,這些天她整天傻吃傻喝,不會把他的身體吃胖了吧。
到時候換回來給他養一身肥膘,會被直接開除公司吧。
一想到這個,楊囡囡暗暗下定決心,明天起一定要早起跑步,并把這一想法告訴了身體的主人。
[為了維護你的靓麗身姿,我打算明天去跑步。]
三條消息發出去,還是石沉大海,也不知道對方在搞什麽名堂。
直到楊囡囡洗完澡,擦幹身子,裹好浴巾,手機屏幕才亮起來。
興奮地點開,以為秦尊會誇她。
結果――
[你媽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