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31
假期後有個員工沒回來上班,說是辭職了。去年入職的員工,業績普通,業務普通,工作能力一般,這是邵鵬對他的評價。
其實其他人心裏明白着呢,新員工體現出的這樣那樣的不足,也是公司發展停滞所導致的,他還沒來得及展現他的才能,就這樣被放棄了。連金麗倩都說:“我沒看出來他能力一般,我就覺得他人挺好的,什麽忙都願意幫。”
是的,牛念也這麽覺得,整個公司裏,再難找到那麽老實認真的孩子,比如他對突然要求的加班從來沒有怨言,比如搭建展臺的時候他都是主動扛這扛那,比如一年來辦公室裏飲水機的水桶都是他在換……
雖然邵鵬一直說員工是主動辭職,但牛念始終覺得是邵鵬辭退他的可能性更大。入職時間短,不需要那麽多的補償金,大概就是他被選中的原因了。
牛念感到奇怪,按理說公司還不至于困難到必須裁員的程度,直到她見到放假歸來,一身珠光寶氣的陳副經理,這個口口聲聲指責員工們“不熱愛公司”的女人,為了減少開銷,點名放棄了為數不多的熱愛公司的員工之一。
陳副經理分發了她從香港帶回來的美食----其實就是她品嘗之後發現不怎麽合口味的一些零食。不過大概是“裁員”的陰影已經籠罩下來,有些想法比較多的員工開始有意無意地拍老板娘馬屁,對着明顯已經開封好幾天的食物,一副品嘗到人間美味的表情,連說好幾個“好吃”。
對于這種職場情商比較高的員工,牛念見得多了倒不覺得什麽,反而金麗倩這樣剛剛進入社會的孩子很是看不順眼,她從包裏掏出一盒點心,故意很大聲地對牛念說:“組長,這是我從日本帶回來的當地最暢銷的和菓子,本來想跟同事們一起分享的,不過看他們那樣子也吃不下了,就咱倆吃吧。”
邊拆包裝還邊補了一句:“我才不吃那些過期的東西。”
牛念擺了擺手,說:“謝謝。這一大早的我也不想吃東西。”而且每次金麗倩從日本帶回來的零食都過于甜膩,實在讓習慣清淡口味的牛念不适應。
被當面怼了的陳副經理不高興了,她不高興自然需要有人倒黴,那些剛剛贊美了她賜予的食物的都是好員工,而被金麗倩拉到自己那邊的牛念也就成了反派代表。
“牛念,”陳副經理高聲問,“放假之前的那個工作完成了嗎?”
牛念頭都大了,真是躲多遠都能中槍,這一大早晨的,抓緊時間調整一下工作狀态不好嗎?
顯然另外兩名女士不是這麽想的,她們一個拉住牛念讓她吃東西,一個則叫嚣着讓她帶着放假前遺留的工作成品開會。
牛念又不好強行反抗,都是嬌弱的女孩子,受傷總是不好的,也只能勸勸這個再勸勸那個,比趕稿還累。
總算那倆人吵鬧歸吵鬧,總算還顧及着邵鵬的體面,也就打打嘴炮,并沒有真的撕破臉。最無辜的還是無端端被牽扯到的牛念。
經歷過黃金周後第一個雞飛狗跳的工作日,晚上,鄭學敏也回家了。
大包小包買了好多東西,都把牛念看傻了,鄭學敏一一給她講解,每件東西都來自哪裏,背後都有什麽故事,最後說:“我東西買太多,最後找老沈借了點錢,我想着,又不是多熟,欠別人錢不好,你先給我拿五千塊,我去還他。”
“啊?”牛念頭又大了,說,“五千?”
鄭學敏從包裏掏出來一個小本,邊翻邊說:“我都記着帳呢,咱們不能欠別人錢,剩下點零頭,我還有點。”
說完,她擡頭看着牛念,說:“你明天一早取給我。”
牛念尴尬地說:“媽,我沒那麽多錢。”
鄭學敏放下手中的小本子,疑惑地問:“不對啊,我算着你手裏應該有個六七千了。”
牛念心說,您還挺會算。
鄭學敏反應過來了,說:“你是不是又給你爸錢了?”
牛念只好實話實說:“我爸給我打電話了,而且你們總吵架。”
“我說他怎麽後來沒再打來電話,”鄭學敏恍然大悟,但馬上拉着牛念的手說,“念念,你也應該看出來,你爸爸只是想要你的錢,你不用理他,他想找我吵架就讓他來找我好了,我還怕他嗎?”
牛念苦笑着說:“媽,我不想你們吵架,而且,他确實是我爸爸啊。”
“你這個孩子啊,”鄭學敏嘆了口氣,想了想,說,“這樣吧,你把你工資卡給我,以後他再找你,你就說你工資卡在我這兒,有事讓他跟我說。”
牛念把卡片遞給她媽。
鄭學敏也是個明白人,囑咐說:“也不能用手機轉給他,你把軟件給我卸了,我看着。”
牛念當着鄭學敏的面把app卸了,其實這樣并不能阻止她使用自己賬戶裏的錢,不過是安慰鄭學敏罷了。
牛念把手機在她媽面前晃了晃,說:“可以了?”
鄭學敏總覺得不放心,又怕無端生出誤會,于是說:“你掙錢也不容易,我只是不想你随随便便給一些對你根本不好的人花掉,工資卡放在我這裏,我可以幫你存着,将來都是你的嫁妝。”
牛念點點頭表示能理解。心裏卻知道,哪裏有那麽簡單就能解決了呢。
牛念總想着,找個時間,大家一起坐下來,無論是當年的事,還是現在的事,都說開,她作為牛家的女兒這一點她自己是不會否認的,對父母的贍養義務也不會推诿。只可惜,她爸她媽都不這麽想。
加之牛念最近确實忙,她已經很久沒這樣忙碌過了,以前起碼還有丁秋月,還有何雲能幫上她一把,現在放眼望去,整個辦公區,實在也挑不出哪個能幹活。而且一個比一個滑頭,連最開始還會主動請纓任務的金麗倩都學精明了,工作能推就推,不能推就拖着,反正deadline到來之前,總會有人主動把工作做了,比如牛念。
牛念也曾經對治下要求嚴格,無奈總出叛徒,她對金麗倩說話的語氣重了一些,金麗倩就跑去找邵鵬遞小話,邵鵬便會找牛念談話,明裏暗裏點撥她不要嫉賢妒能。
牛念這個冤,工作都無法順利展開,其他員工一看金麗倩好使,紛紛轉向拍她馬屁,一時間,倒是真的風頭無兩,號召力爆表,邵鵬更加堅信自己當初沒選錯了,連帶着,對牛念更加看不順眼。
時間過得飛快,一轉眼又兩周過去,快到牛念生日了。
往年她都會買兩個蛋糕,一個跟鄭學敏在家吃。另一個拎着去牛超群家,當然了,長壽面是沒有的,白萍做什麽她跟着吃什麽而已。
不過今年,牛念翻了翻日歷,嘆息着恐怕要一個人過了。
同天晚上,仝年風風火火地往公司趕。他最近工作方面一切順利,營業額月月遞升,駐院代表們跟醫院之間關系融洽,也沒再發生有人開着他的車運一箱貨結果撞牆上了的悲劇。
他的煩惱百分之九十都來源于家庭,更準确地說,來源于他媽。
長假的時候仝年回了趟N城,本來是想和家人聚聚,沒想到間歇性催婚的他的媽媽,非逼着他到處去相親,大有讓他長假訂婚年底結的架勢。
仝年怕了,想跑,沒跑掉,又被數落一頓,說他不孝順,連結婚這麽點小事都不能滿足父母。
仝年說:“您都說這麽點小事兒了,您就別催了。”
遭到兒子反抗的寶意沒說話,直接假裝心髒病,仝年是又氣又急又無奈。
最後,寶意拉着兒子的手說:“你爸說了,你要再這麽不聽話,他就去生二胎。”
仝年拿扇子給他媽扇風,說:“行,您二位生了不用管,我來帶。”
寶意不想跟兒子說話,只給了他一個後腦勺。
仝年回想着他媽媽孩子氣的說辭,搖了搖頭。剛走進寫字樓大門,就看見一個高高大大的男孩子,拎着個小圓盒子,鬼鬼祟祟地探頭探腦。
M城治安不錯,尤其這繁華地段,時間也不算太晚。仝年判斷這個人不是壞人,還因為他腳上穿了一雙帶熒光條的籃球鞋,沒有幾個打算做壞事的人有勇氣穿這麽一雙幾米開外就看得清清楚楚的鞋的。
仝年走過的時候順便問了一句:“同學你幹嘛呢?”
牛白雲騰吓了一大跳,手裏的盒子差點沒扔出去,他猛地回頭,看到同樣人高馬大的仝年。成年人的氣勢讓這個只長身高沒長膽的孩子立刻慫了。他下意識地跟看見班主任一樣地立正站好,小聲說:“我想上樓,可是有人。”
仝年仿佛看到念中學時的自己,不由笑了,說:“這座樓二十四小時安保。”
“啊?”雲騰回頭朝樓上看了看,說,“不能上去嗎?”
仝年說:“你跟保安說清楚要找誰,或者讓你要找的人下來接你。”
“對對對,”雲騰樂得直點頭,說,“我怎麽沒想到呢,謝謝叔叔。”
叔……叔叔?仝年郁悶了,決定不理這個孩子了。
雲騰完全沒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一臉亢奮地撥通號碼,對着那邊說:“姐,姐,是我,今天你生日,我來給你過生日了。快誇我。我本來想給你一個驚喜,可是你們這個樓樓下有保安,我我我,我不敢進去,嘿嘿,你能下來接我一下嗎?”
仝年點點頭,心說,這孩子還挺有心,走到電梯間等電梯。
右邊的電梯正在下行,左邊的電梯卻更早打開。
仝年走進電梯,門将關未關的時候,他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快步走了過去。仝年在電梯門關上之前,看到走到大廳的牛念朝門口招手。
他看到她笑得很開心的側臉。原來她開心地笑起來是這個樣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