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雪山路難行
鹽粽子最近忙得很,百無聊賴之際我就在宮裏轉轉,宮裏的人見了我只是支就很尴尬地行個禮,他們實在不知道該怎麽稱呼我,未來的娘娘?皇上的師妹?對此皇帝根本沒有給個說法,他們郁悶的很,我也覺得他們肯定覺得糟心。
鹽粽子把以前在安德王府伺候我的人調到宮裏,我綠蘿現在在宮裏的什麽就像個宮女大管家,與我在周國的身份一樣,她做事有條有理,幹活很是帶勁,經常見到她教育小宮女要好好幹活。
午間的時候,綠蘿送來許多東西,翡翠步搖寶石,放在一起熠熠生輝,讓人移不開眼,我看了一眼,這樣華貴的珠寶實在是不适合我,道:“先幫我收起來吧!”
“哎呀我的慕容大小姐,你這心裏到底是怎麽想的啊?皇上賞的這些可都是皇後才能用的規制啊!”她忍不住了,開口問我。
我奇道:“什麽怎麽想的?”
她興奮道:“你這不是揣着明白裝糊塗嗎,咱們王爺如今是皇上了,對你一往情深的,你還不趕緊答應了?這好日子可都在後頭哩!”
“鹽……呃,皇上呢,我有要事去跟他彙報。”
綠蘿一副望子成龍的表情:“哎喲我的小姑奶奶,你可算是想開啦,快去跟皇上好好說說去。”
我簡單收拾一下行李,去辭別鹽粽子。鹽粽子一聽我要去周國,頓時來了氣:“去周國幹嘛?去給宇文邕當小老婆?”
我擰着眉頭,什麽小老婆,真難聽!
我自知對不起他的一番深情,支支吾吾道:“我在這裏都一個多月了,天天在宮裏好悶啊,你就當我出去散散心,我會回來看你的。”
“在周國那麽久你怎麽不嫌悶?”他語氣不善。
在周國我天天想的都是看見宇文邕,怎麽會覺得悶呢?但是這話我是不能跟他說的,我不知道如何跟他說,千言萬語都是枉然。
然而有時候我真的是個情商很低的人,我張口就來了句:“瓊華姑娘幫你那麽多忙,對你一往情深,你如果把她接到宮裏來也不錯。”
“不勞你操心!”他怒道:“來人,送他去周國,務必把他交給宇文邕!”
這是有記憶以來他第一次對我發火,“你幹嘛這麽大火氣,我……我不走了成嗎?”
他一步一步逼近我,随手拔下我發髻上的與簪子,道:“好啊,這根簪子真醜,扔了它。”
“不要!”我着急道。
“你都知道?你怎麽知道?”我疑惑道。
他又把簪子給我插在發髻上,冷道:“送你的珠寶一樣不戴,卻天天對着這根簪子出神,留得住你的人也留不住你的心,你走吧!”
我在他面前刻意不提宇文邕,把所有的思念深深埋在心底,還是無意中表現了出來,愛這種東西是難以隐藏的,落在他眼底是無言的傷痛。
“對不起……”像是在把自己的心生生撕裂,卻無法償還他的一往情深。
即将見到宇文邕的喜悅沒有絲毫沖散我心中的痛苦,于高延宗,我像是欠了一筆無法還清的賬。
再過個十幾天就立春了,伯父辛辛苦苦弄來的“冰中草”也到了應該派上用場的時候了,我要親自看着宇文邕好起來,想到此處心情才輕松許多。誰知天不假人意,明明快要立春了,此時天降大雪,車馬難行,我與随行的人都被困在山裏。
現在已經在周國境內了,我們在山中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家農舍,農舍主人對我們很熱情,他們家裏的吃食有限,所幸我們準備了豐富的盤纏,将帶的一部分糧食分給他們,農舍主人很歡心。
我搓着手呵着氣走到門前,用手接住一片雪花,我愛極了下雪,上一場雪的時候是我的生日,宇文邕送給我一園子的梅花,為我做飯吃,我不禁嘴角揚起笑容。如今的雪,卻成了我見它的障礙,可見世上沒有什麽東西是完全好的。我嘆道:“這大雪什麽時候能停下啊!”
“是啊,這就剩下幾天的路程了,本以為很快就能回去向皇……回去交差呢!”随行一人嘆道。
院子的大門一下被踢開,“喂,我說孩子他娘,快出來搭把手!”是農舍的主人回來了,冬天他經常在外面打獵,這時候動物的毛皮最厚,可以剝了拿到集市上去賣。
大叔用氈草拖了個奄奄一息的人進來,我們幾個連忙去幫忙,大嬸從屋裏趕出來,見狀道:“哎喲這大冷天的,又要凍死個人麽,快把他拉進來暖和暖和。”
農舍的主人一家都很熱心,在他們的悉心照顧下,凍僵了的人很快就蘇醒過來。他大約四十多歲的年紀,看穿着打扮不過就是個尋常人,眼神愣愣的,彷佛還沒有适應過來。他喝下大嬸送來的姜湯,大叔在旁邊問:“大兄弟叫什麽名字,是哪裏人,這刮大西北風的,你怎麽一個人跑到山裏來了。”
他深思良久,“我……我迷路了,我是做生意的,兄弟們被凍死了。”他說話的口音有些奇怪,不知是哪裏人。
“只剩下你自己了?”與我随行的一人問道。
他點點頭:“嗯,都凍死了。”
他在大叔家與我們一起進來午餐,這人少言寡語,每次詢問有關他的情況,他都支支吾吾,不願多言。
我在屋裏打了個盹,突然聽到大嬸扯着嗓子喊:“老頭子你救回了什麽人,走了連個招呼都不打。”
“孩子他娘,昨天你修整好的毛皮放哪裏了,翻遍了屋子也沒找到?”大叔回應着。
他們很快就發現救回來的是個白眼狼,不感念他們的救命之恩,不辭而別順走了禦寒的毛皮和糧食,以及我們的一匹馬。大叔大嬸兩人罵罵咧咧吵了一下午,我嘆了一句“世态炎涼”。
兩天後的清晨,陽光乍破,地上存的積雪被照的亮晶晶的,雖然沒有完全化去,行路已經沒有障礙,我們感謝了農舍的主人,重新踏上路途。
雖是山路,因為這是齊周兩國的必經之路,商人旅客經常走,路被修整的基本算是平坦。此處人跡罕至,空氣清涼,雖然穿着厚重,鼻子還是被凍得紅紅的。管它山路難行,任它大雪冰封,什麽都阻擋不了我去見宇文邕的步伐。
馬車突然一個颠簸,我差點從馬車上掉了下去,擡頭望見眼前一黑衣人,手執長刀,不問三七二十一對我們痛下殺手。
“快保護慕容姑娘先走!”
一人架起馬車,狠狠踹馬屁股,馬兒嘶鳴一聲,如脫缰一般奔騰。其他人纏住黑衣人,黑衣人見我在馬車上,沖出突圍追趕我,很明顯他們是沖着我來的。馬鞭無情的一下又一下地抽打着馬兒,馬兒吃痛撒着蹄子跑得更快,我使勁抓着馬車的扶手,馬車晃晃悠悠,随時都要散架。
“怎麽辦,他們快要追上來了……他們目标是我,你們別管我了!”我驚恐道。
他一邊駕馬車,一邊喘着粗氣道:“皇上說,說姑娘要是出事了,我們也不用回去了……”
“可是……”我回頭望去,有兩個人已經死在了他們刀下,還有幾個負傷頑抗。
這大概是我生平最後悔的一個決定,如果我沒有任性來見宇文邕,這些護送我的人就不會死,我也不會受傷,某人也不會為了救我而……如果重新選擇,我願意留在齊國的皇宮,哪怕此生不見宇文邕。
可惜沒有如果。
馬兒跑的太快,掙脫了缰繩而去,把駕車的人也給拖走了,馬車側翻,我從馬車中滾落,三四個黑衣人已經近在眼前,他們也或輕或重地受了傷。“你們是誰派來的?”我叱問道。
“你沒必要知道了。”手起,明晃晃的大刀近在眼前。
我抓起一把地上的雪扔在他臉上,旁邊就是山崖,我用盡了力氣朝山崖滾去,我寧可葬身山崖下,也不要成為他們的刀下亡魂。
“他大爺的,敢砸老子!”領頭的黑衣人上前一步抓住即将落下山崖的我,在我嘴裏塞了一顆丸子狀的東西,怒道:“本來想給你個全屍,現在讓你嘗嘗生不如死的滋味!走!”
“公主的旨意是不留活口。”另一人道。
“哼,這毒藥發作起來疼痛難忍,把她扔在這裏自生自滅,公主豈不是更加開心?”
“也是,聽頭兒的。”
我被扔在雪地裏一天,忍受着萬蟻鑽心的疼痛,周圍是同伴和黑衣人的屍體,悲傷和絕望幾乎将我所有的堅強淹沒,劇烈的疼痛又讓我不會因為饑餓和寒冷而暈過去。
“小語……小語……”聽見最為熟悉和渴望的聲音,恍若夢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