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小初初再使昏招
餘副局問:“為什麽想考你譚老師的學校?”
“因為譚老師說他學校特別好。”
餘副局失笑:“哪裏好?畢業生就業率高?應屆畢業生起薪高?你沒必要跟別人比這個。”
餘初眨眨眼睛,說:“譚老師說他們學校寬敞,老師好,同學也好……哦對,食堂也好。”
譚知靜想起之前聽他抱怨過,這個高中操場太小,剛轉過來那會兒覺得老師也不好,同學也不好,食堂是一直都不好。他本來還在為餘初擔心,這會兒完全沒有了,等着看他到底還能說出什麽話。
“小譚的學校錄取分數線挺高的吧?”餘副局問譚知靜。
“其實還好,但确實有一些風險,我怕小初滑檔……但小初要是特別想去那兒,也可以拼一下。小初潛力很大,又那麽聰明,最近還這麽用功,加把勁兒也是有希望的。如果覺得冒險,可以用別的學校保底,把目标設高一點也能激發潛力……”正反話讓他來回說了好幾遍,沒有纰漏了。
餘初甜甜地笑起來,讓人不禁懷疑他剛才的眼淚是不是也是假的,“你真覺得我有可能考上?不是騙我吧?”
譚知靜也笑着,說:“真這麽覺的……只要你繼續努力。”
“我肯定會繼續努力的。如果我真考上了,你會獎勵我的吧?”
原來在這兒等着他呢。
他們相互說着話,又同時說給餘副局聽。
譚知靜不像餘初那麽了解餘副局,但想到此人年紀輕輕就爬到這個位置,就能料想到他的城府;而餘副局表面看起來比身邊常來往的那幾個都和氣,那內裏的脾氣就一定更古怪。
譚知靜在餘副局的監督下誠懇地說着,同時覺得無比荒謬:“當然,考沒考上都值得獎勵,你這段時間這麽用功。”
“你獎勵我,我們之前說的那個。”餘初和他确認。
“嗯。”譚知靜說。
“你說話肯定算數的,對嗎?”
“當然。”
餘副局這時才發話:“你管譚老師要什麽了?這樣不好啊,小初,譚老師幫你學習,我還沒來得及感謝譚老師呢,怎麽還能讓老師破費?”
餘初抱住餘副局的一條胳膊撒嬌:“那你感謝你的,譚老師獎勵他的,互不耽誤。”
餘副局一直吃他這一套,失笑道:“怎麽叫互不耽誤?你這小腦袋瓜,我們兩個全都讓你琢磨進去了——你到底跟譚老師要什麽了?想要什麽應該爸爸媽媽給你買。”
餘初朝他調皮地擠了下眼睛,“不是買的。”又說,“秘密。”
餘副局笑着問:“你和譚老師已經有秘密了?”
餘初覺出他好像有點兒不高興了,一時沒想好怎麽說,有些心慌。
譚知靜幫他解圍:“小孩子都這樣。我小時候也是,越跟家長親,就越有些事不好意思告訴家裏。”
餘副局扭頭揉了揉餘初的腦袋,總算不再問了。
餘初哭過之後眼睛總是要紅很久,他怕丢人,就沒有回隔壁的包間。譚知靜跟着餘副局回去,進門前,他主動說:“小初怕自己上大學以後跟不上,讓我暑假裏幫他預習一下大學的課。”
餘副局這才真的笑起來,“這有什麽不好意思和我說的?真是小孩兒心性。”又說,“真希望他永遠都跟現在一樣,無憂無慮的,別長大……長大以後煩心事兒太多了。”
譚知靜笑着說:“有餘局長這樣的父親,小初長大以後也會很幸福的。”
這話說到餘副局心坎了,他拍拍譚知靜後背,親近地說:“回頭我單獨請你。”
飯局結束後,譚知靜留到最後,把喝多的挨個送到各自的司機手裏,陪喝得不舒服的去醒酒,服務員送來熱毛巾,他接過來,幫別人擦臉……吃進肚裏的油水從臉皮上浮出來,透過毛巾的孔隙粘到他手上。
以往應酬完,如果姐夫沒值班,多是姐夫開上他的車送他回家。但姐姐不知道他今晚也有應酬,又這麽晚了……姐姐家剛多了一個小嬰兒,他父親也去姐姐家幫忙了,全家不是只有他一個人辛苦。
他也不想在網上找代駕,因為心煩,所以更不想讓外人坐自己的車……他拿着手機翻起通訊錄,倒也不是找不到可以使喚的人……有點兒諷刺,他巴結別人,也有別人上趕着想巴結他……他先想起“食物鏈”這個詞,然後才記起來,是餘初最近剛和他說過這個……不是特地去想那個小孩兒,實在是那個小孩兒太有存在感,蹦蹦跶跶自己跳進他腦子裏。從來沒見過這麽奇怪的人。
譚知靜最後把車扔在了酒店門口,走路回的家。城市就這麽大,總能走到的。
等到了家,已經是後半夜了。先是姐姐結婚搬去新房,之後是父親搬去姐姐那邊。如今這個家裏就剩他一個人住了。一開始家人還擔心他一個人住不慣,但其實一個人最好,想洗幾次手就洗幾次手,想洗幾次澡就洗幾次澡,不用再怕讓他們操心。
他一進門就把全身的衣服都脫下來:不能機洗的大衣封進塑料袋,剩下的衣服抱去浴室,全都扔進洗衣機裏,倒入消毒水,用最高溫的模式清洗;之後是洗澡,從頭到腳來回地洗上好幾遍,把滲進毛孔裏的煙味兒全都洗出來。
他跟着餘副局回到大包間以後又喝了一輪,因為之前吐過,所以一直還算清醒,但這會兒一洗熱水澡,立刻就醉了,頭重腳輕,沐浴露和洗發水都得多看兩眼才能分辯出來,從淋浴間出來的時候還差點滑倒。
等忙完這些,已經是精疲力盡。他最後看眼手機,有餘初發給他的消息,其中一條是:“你生氣了嗎?”
前面隔了兩個多小時的,是:“你說話算數的,對嗎?”
之後還有一條,是剛發的:“你要是不高興就當我胡說八道。”
就在他看的時候,又彈出一條:“你別生我的氣。你能當我之前是鬧着玩兒的嗎?”
散場前,餘副局和他又單獨說了半天,只為了表達一個意思:讓他滿足餘初的一切要求,好處少不了他的。
聽起來就像是鼓勵他賣身一樣。
譚知靜打字:“你随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