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餘初的大膽計劃
中國人喜歡用“三”、“五”這樣的數字表示虛指。餘初一緊張,就對譚知靜順口說出會請三個同學,過後卻陷入為難的境地。
課間的時候,餘初朝鄭铎扔了個紙團,兩人拿眼神嘀咕兩句,鄭铎就過來了。他們一向如此,餘初懶,都是鄭铎來找他。
鄭铎站在桌椅的過道裏,趴餘初桌上,兩人說悄悄話。
“下周日我辦生日趴體,要請三個人。你是其中一個,你覺得還能請誰?”
鄭铎也犯了難,“為啥是三個?多請幾個不行?”
“不行,就三個。”餘初早就想過了,順口說出的“三個”實際正好:再多就亂了,譚知靜不喜歡亂,再少會顯得他人緣不好。所以,“就得是三個,趕緊再幫我想倆。”
鄭铎不出主意,倒先嘚瑟起來,“哥們兒在你這兒就是獨一無二。”
餘初說:“是是是,你趕緊想。”
能和餘初一起玩兒的人裏,鄭铎獨自站第一梯隊,第二梯隊空缺,鄭铎生日那天請的那一群人都屬于預備役,很難單獨挑出兩個。
鄭铎眼珠子亂晃,餘初說:“有話您直說。”
鄭铎竟顯出腼腆,“你把李思敏請上。”
餘初有些驚訝,因為李思敏和鄭铎以前的那些女朋友都不一樣。但如果請李思敏和她那個朋友……似乎是個好主意。
他在下一個課間去了隔壁班,剛一露臉,隔壁班裏就有人起哄了。百日誓師那天以後,兩個班就有了傳言,說餘初喜歡那個女生。
作業,分兒,誰喜歡誰,無非就是這些了。
李思敏小跑出來,餘初和她說生日趴體的事。“再叫上你那個朋友,還有鄭铎,我就請了三個同學。”說不清是什麽緣故,自覺把譚知靜的名字隐去了。
李思敏果然是好學生,一聽“趴體”這個詞,就露出陌生又遲疑的表情。
餘初安撫她:“就是幾個人一起聚一下,切個蛋糕,最多兩個小時。”再短一點兒都沒問題,好省出時間給他和譚知靜。
李思敏放心了,問他有什麽需要自己準備的。
“你們什麽都不需要做,到時候過去就行了。”餘初說。
他想要的,都在譚知靜那裏。
“禮物呢?你想要什麽禮物?”
餘初奧妙地笑起來,搖搖頭,禮物他也會自己向譚知靜開口要的。
晚上回到家裏,餘初細細回想那間包間的格局。
上次和譚知待在裏面,就像待在夢裏,他只能像回憶一個夢境那樣回憶當時未加關心的周遭:外間有多大?裏間有多大?沙發髒不髒?床離門遠不遠……
床……餘初身體裏面發起熱,為自己大膽的念頭微微戰栗。
他的房門被敲了三聲,是餘副局。
餘初在很久以後才知道,會敲門對父母而言是稀缺的美德。餘副局不發病時能算是極其優秀的家長。但得是他不發病的時候。
餘初迅速收起酒店套間的草圖,把作業拿出來,假裝自己真的是一個被優質父母所寵愛大的孩子,用不含心事的歡快語調喊道:“進!”
餘副局進來,坐到他旁邊的椅子上,譚知靜曾經坐過的位置,看眼書桌上的作業,問道:“最近學習累嗎?”
餘初搖頭。每次餘副局發完病,都會用各種方式來補償母子倆。餘初接受他的補償,拿出自己的化學小測給他看:“爸,你看我化學進步了。”
餘副局拿過小測試卷看了一眼,驚訝地說:“八十六分,進步這麽大!”
餘初笑着揚起腦袋,“我厲害吧?”
餘副局也笑了,“厲害。”他放下試卷,看向餘初,眼神漸漸又變成餘初看不懂的樣子——不是厭惡,恰恰相反,像是喜歡,還有懷戀。
餘初對這種眼神完全不懂,所以當餘副局這樣看他時,比沖他發火更讓他害怕。
他太害怕了,趕緊低下頭,不敢再看餘副局了,抓起筆假裝要寫作業。
“小初,”餘副局在一旁溫和地喊他的名字,“不要有壓力,別累着自己。高考對別人來說是了不起的事,但對你來說不是。爸爸一直奮鬥、一直往上走,不就是為了讓你和你媽過上無憂無慮的好日子嘛……我和你媽最大的遺憾就是以前上學的時候太專注于學習了,什麽都不懂,大好的年華都荒廢在課本裏了……我們不希望你跟我們一樣,爸爸媽媽希望你的青春比我們精彩。”
餘初忍不住看向他。
可餘副局剛說完,就覺出有不嚴謹的地方了,補充道:“但是精彩歸精彩,不是要你——”
餘初心裏頓時一陣膩歪,不想聽他說了,搶着道:“我沒有女朋友。”
餘副局欣慰地笑了,“有也沒關系,但是要控制住自己,你還小,不要信外面那些言論,那都是騙人的。你看西方青少年信奉那一套,整體都堕落了,吸毒的、得髒病的,比例遠超我們國家,成年人的離婚率也居高不下。這說明那套理論根本就是錯的,我們老祖宗傳下來的潔身自好的規矩才是值得傳承的……”
餘初聽得不住地點頭,同時在心裏尖叫。